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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魏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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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风遥通过一系列鬼使神差的编造,将魏长生暗恋苏子盟的故事描述得催人泪下,林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既……即是如此,你便同我们去见师父吧。但请宁少侠莫要过多纠缠往事,惹得师父徒劳伤心!”
哟,还挺孝顺。宁风遥对眼前人突然不那么反感了,林浔其实做人还不错,就是情商有点儿低,像个只会做事的呆子。
这一路上,洛怀生同郭摇风并肩而行,林浔始终盯着郭摇风。
“龙骨湖泊位于格桑草原中央,苍谷派的驻扎位置选在格桑草原最东边,那里凶兽满布,气候却最适宜人群居住。还请各位多加小心!”林浔指引着众弟子绕过障眼似的小路与错路,沿着深林中湍急的溪流来到草原东方。
原本阴森和狭隘瞬息之间被开阔与明媚替代,漂亮的草丛站起来有人的腰身那般高。再高些,足以淹没宁风遥的脑袋,奇虫异兽繁多。
“师兄,吃下这个药丸,就不被野兽和虫蚁盯上了。”展洛昭将一枚青色药丸放在宁风遥掌心,转身递给董昧一颗。两人齐齐咽下,顿觉神清气爽,周身一派清澈爽朗的境界。
“他们怎么办?”宁风遥看着苍谷派好些弟子脚腕被毒虫咬破,流血化脓的样子可怖至极,引得他怯生生打了个寒战。
展洛昭没有抬头看那些人,冷漠地说,“他们自有道行护着,就算受伤了,也会有他们自己随身携带的药酒。不关我们的事!”
“郭师妹,我这里有药膏,你先拿着!”林浔转身想把自己的药瓶塞给郭摇风,却被郭摇风拒绝了,对方疑惑地说,“大师兄还是给自己留着吧,你这额头都被咬出包来了!我同洛师兄这一路,未受虫蚁侵扰。”
林浔转眼盯着洛怀生,对他的怀疑越来越深。闭上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林浔气得甩开袖子直往前走,整个人浑身冒起火来。
路旁的巨石背后发出一声狼嚎,野兽的速度顷刻而至,林浔吓得僵在来不及拔剑。洛怀生的速度竟然不亚于狼群,疾步而来推开林浔,狼的利爪抓破了洛怀生的肩膀,洛怀生吃痛一声倒在地面,却还是用长剑抵住那头狼的牙齿。
“什么?”林浔有些不敢相信,还是翻身爬起来,一剑将狼的脖子洞穿,第一时间察看洛怀生的伤势,“你怎么回事?打不赢就不要上!”
“大师兄比我们都要厉害,我受伤总比您受伤划算得多。”洛怀生低着头说话,被林浔一把拉了起来,肩膀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郭摇风召集地跑过来,“师兄,狼群越来越聚集了!这一驾,非打不可!”
董昧突然用鬼门专用的嘲讽语气来了句,“你们才中了赵七娘的魅术,身体都还没恢复过来,哪里有能耐打败这些凶神恶煞的饿狼呢?”
“众弟子听命,背对背围成圈,将受伤严重的弟子保护在最里面!举剑,莫要轻易攻击,更不要离开这个圈,知道吗?”林浔撑着身体站在郭摇风和洛怀生身前,转头道,“郭师妹,麻烦你护着洛怀生。虽然我还是怀疑他的身份,但他现在还算是我师弟,总不能让他死了!”
宁风遥发现那些狼群都不看自己,似乎故意选择无视三人。他知道肯定是展洛昭在起作用,或许是吃的药有狼群不喜欢的味道吧?但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狼群袭击一群体力不支的苍谷派弟子,真的好吗?
“展洛昭,我……”宁风遥话还没说完,展洛昭便微笑着对他说,“师兄,我明白了。”
长剑出鞘,展洛昭翻身如花,剑挑日光杀生而来。一步步踏着血花行进,展洛昭成功吸引了所有狼群的注意力,挑眉道,“小畜生,就这么喜欢被我宰?”
狼群只是围绕着展洛昭,却无一头狼敢上前讨命。
“展洛昭?”林浔惊讶地望着这一切,他不指望对方能够出手,展洛昭冷漠的眼神也告诉自己他对救人是没有兴趣的。为什么?鬼门竟会出手相助?那可是鬼门啊!
他真的对自己……有求必应。宁风遥远远望着杀伐果决的展洛昭,他很迷人,很强,但他应该喜欢那些雪上之上的花朵,火焰之中的焰苗,而不是低如尘埃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好?凭着展洛昭的实力去炫耀自己的善良?如果没有展洛昭,这些善良扔给狗,狗都不会吃。这样想来,自己还挺坏的。
“遥遥,别这样。”系统察觉到了宁风遥消极的心思,赶忙上来安抚,“没有哪一种善良是错误的存在,坚持善良原本就是世俗最艰难的考验之一。”
展洛昭还未动手,一柄挂着红色剑穗的长剑飞驰而来,贯穿所有狼群的身体,无一活口。控制长剑的主人,正是苍谷派掌门,魏长生。
“师父!”苍谷派弟子大喜过望,展洛昭瞧也没瞧一眼,径直往宁风遥这边过来,董昧朝着他点点头,“不错嘛,一口气宰了七个!爷们儿!”
似乎发觉宁风遥情绪不对,展洛昭立刻收了剑,“师兄?怎么了?”
宁风遥迷茫地睁大了眼睛,“展洛昭,如果没有你,我这些自以为是的善良不知道会害了多少人?也许,也会害死我自己。”
展洛昭安静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如果没有师兄,我现在不过是个地狱来的恶鬼,连执行善良的机会都没有。师兄是不是太担心我了,才这样妄自菲薄的?”
“展洛昭,其实我的善良很廉价。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做的事情危机到你的生命,你一定要无视我的一切要求,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宁风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我特么在说啥?
董昧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还有我在呢!展洛昭在这世上少有敌手,宁少侠就不要胡乱操心啦!就算真的危及生命,我也会及时出手救他脱困的,咱们仨啊肯定要一直绑在一起的嘛!”
展洛昭轻声说,“师兄,你的善良并不廉价。你的任何东西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也许师兄有一天也会明白,有些东西的价值远胜自己的生命,你会甘愿为它付出一切……”
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宁风遥立刻调转话题,“那不是魏掌门嘛?我们过去吧。”
林浔向魏长生说了宁风遥编造的一系列故事,魏长生并未当场揭露,反而请宁风遥等人进入自己的帐篷品尝茶水。洛怀生似乎很怕魏长生,总是似有似无地躲避对方的眼神。
“师父!弟子怀疑洛怀生与妖界有染,那赵七娘不伤他分毫,他定然是有身份的!”林浔下跪抱拳,“弟子所言若有半分虚假,师父尽管处置!”
魏长生眉眼一动,“你们见着她了?”
林浔羞愧道,“赵七娘阴损可怖,修行极深,弟子皆阻拦不住其魅术。只有洛怀生师弟,完全没有受那魅术影响!”
郭摇风站出来跪在席上,磕头道,“师父,洛师兄不会是勾结妖界之人!我信他!那赵七娘的魅术尽管厉害,但她并未伤害我们任何一人,难道我们所有人都与妖界有染吗?包括你,大师兄!”
林浔反驳道,“他的眼睛变红了,和那妖怪一模一样!”
魏长生打断两人对话,“够了!”转头对着洛怀生说话,“洛怀生,你来说。”
洛怀生似乎被吓住了,整个人懵得茫然无措,立刻跪在地面回答,“弟子从未背叛,妖界的人我没有一个认识的,怎么可能与他们勾结?至于大师兄说的那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师父,你相信我!”
“你见过赵七娘了?”魏长生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问。
“只是一面,弟子……弟子没有看清。”洛怀生不敢抬头,只好将头埋得更深,肩膀都在发抖。他突然想起赵七娘拦在自己身前面对胡不归的模样,那分明是在护着自己,可是为什么?自己从未见过她?
“唉,下去吧。”魏长生摆手,林浔气得坐起来,“师父!”
“不必多言,洛怀生不会背叛。”魏长生摇了摇头,“我会派人监视他的,若是他当真勾结妖人,我会亲自处决他。林浔,你也下去休息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宁风遥此时正对着一众素菜摆着臭脸,这特么什么苦逼生活?都要打boss了,营养这么不均衡,身体哪里跟得上嘛?董昧和自己的表情差不多,都是一脸嫌弃。
魏长生突然笑起来,“宁小公子,你从哪里知晓我和你娘这些秘闻的?”
宁风遥倒也不着急,将手心木簪高高举起,“许是记错啦,只是顺手在路上捡的小玩意儿,想着该物归原主,便着急送过来了。若是唐突请苍谷派弟子转交给您,我怕他们对您多有猜忌不是?”
魏长生在看到簪子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立刻从台阶上疾步下来,接过那木簪捧在掌心。他的眼睛湿润起来,眉头紧锁,眼角柔情满布,似乎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东西来。
“你们下去吧,我同宁小公子有话要说。”魏长生遣走所有弟子,眼睛转而盯着宁风遥,深鞠一礼,“宁小公子心思缜密,魏某在此谢过宁小公子了!你们知道此物为何人遗失吗?”
展洛昭点头,“自然,遗落此物的,是红狐赵七娘。”
魏长生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十七年了,她竟然还将此物随时携带……”
董昧似乎懂了什么,惊呼出来,“我的天!”
宁风遥接着魏长生的话,“可见其用情之深。”
魏长生愧疚地苦笑起来,“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
“那个洛怀生,是你和她的孩子?”董昧脱口而出,“他的眼睛与赵七娘对视的时候变成红色,所以,他也会魅术?!居然是这样……”
“不可能!”魏长生立刻打断董昧的猜想,“洛怀生不可能会使用妖术!他的身体……怎么可能?我已经很小心了,我几乎将他废掉了啊……”
宁风遥和董昧吃了一惊,展洛昭上前一步问道,“废掉?什么意思?”
见魏长生犹豫不决,宁风遥接着展洛昭的话说了下去,“魏掌门,若是我们鬼门想要对付你,大可将这赵七娘掉落的木簪宣扬出去。”
魏长生依旧狐疑道,“鬼门想要什么?魏某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
宁风遥叹了口气,“鬼门早就不是以前的鬼门了,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和杀伐纷争,魏掌门尽管放心。我将木簪交还于你,不过是为赵七娘的善良与痴情感动,与你无关。”
“现在可以说洛怀生的事了吧?”董昧着急将话题拉回去,她从第一眼看到洛怀生,就觉得这孩子虚弱得出奇,根本不是能够修道的根骨。
魏长生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他的眼角挂满酸涩与苦楚,整个人像是被大山压住了一样,“那是我年轻气盛,不能接受赵七娘的身份,正好在那个时候掌门被妖人所害,我怀疑七娘牵涉其中,一怒之下带走了我和她的孩子。”
“掌门遗书,命我成为下一任苍谷派掌门,我便抱着那孩子继任他的位置。”魏长生眼角有泪,却并非感动,而是愧疚,“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孩子的身份,只道是狼群嘴里捡来的。因为害怕弟子发现洛怀生是狐狸,我做了一件非常残忍的选择。”
宁风遥觉得有点儿窒息,“你当时做了什么?”
“不是当时,是我一直都在做的。洛怀生每长半岁,我便要活生生剔除他三根妖骨,寻些适合他的人骨拼凑进去。算算日子,我已经剔掉他三十四根骨头了,这才慢慢抑制他妖力的生长。”魏长生仰天长叹,眼角滑下一滴眼泪来。
“什么?”宁风遥和董昧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展洛昭只是扯着眉头,三个人的情绪都开始躁动起来。
董昧上前一步,像是在逼问,“那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吗?”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红狐,也不知晓我和他的关系,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重病。其实,相比于尊敬我、感恩我,他更害怕我。”
展洛昭冷哼一声,冷不丁吐出四个字来,“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