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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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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平抱着红狐狸,见明舒背对着他怔愣,不由得上前拍了下他的手臂,“润风师兄,你怎么了?”
明舒被他的声音一惊,转身一把抓过了红狐狸,面露惊恐地看着陆平,“你不能收养它。”
陆平被他的举动吓得双腿一软,居然跪到了地上,抬头战战兢兢地问道,“润风师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干么这么激动?”
明舒有苦难言,低头看那只红狐狸。
它的样子倒是无辜,一双懵懂的狐狸眼正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两只前爪还抱在了一起,口中发出呜呜呜地低叫声,好像在向他道谢。
孰不知,就是这只可怜又无辜的红狐狸,三百年后就是掀起腥风血雨的一代妖尊。
明舒犹然记得晗非放出众妖杀觉远的情景,真是阴险歹毒。
他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放到了红狐狸的头顶上。
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把一代妖尊扼杀在摇篮里。
他闭上了眼。
心中几许挣扎。
杀,还是不杀?
杀了它,可能觉远就不会死,杀了它,就不会有蟒精姒已,肖佩也不会死,从而瀛玉就不会中毒,他就不会被剖丹。
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改写。
但若是杀了它,明舒又下不去手。
他无法对一个可怜又无助的畜生下手。
明舒握拳的手紧紧松松,他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可就是下不去手。
陆平看着他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模样,奇怪地皱眉道,“润风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明舒抬头喘了口气,勉强扯出了一抹微笑,“这只红狐狸放在你这里不安全,还是让我带回去吧。”
陆平想想,觉得有道理,他的法术不高,保护不了它,如果让师傅发现了,可能会将它扔进炼炉。而放在润风那里就不一样了,离行和觉远都宠着他,只要他喜欢的东西他们都会喜欢。
到时候,他们都可以保护这只红狐狸。
陆平感激道,“润风师兄,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麻烦你了。”
*
回到自己房里,明舒把红狐狸放在床上,自己在床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杀过穷凶极恶的妖魔,可没有杀过单纯可爱的小狐狸。
明舒都快急疯了。
冰晶蝶见他被自己折磨得快疯了的模样,想安慰他,却也不知从何下手。
说实话,它是觉得应该把这只红狐狸杀了,以绝后患,但它从没有杀过人,也没法帮明舒杀人,还不如不说话。
明舒在房里踱了会儿步,觉得心情更加纠结了,干胸走出了房间,一个人站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冷静冷静。
只是这一站,就从是中午站到了薄幕时分。
夕阳西下时,明舒的心情倒是平复了许多,但是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下手杀了红狐狸。
他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想个更好的法子才行。
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房里走,刚一迈进房里,混沌的脑子瞬间更加混沌了。
哪只红狐狸呢?
赤身祼体坐在床上的这个男子是谁?
“你……”
“我叫晗非。”那男子披散着头发,水润的眼眸小巧的朱唇,巴掌大的脸细嫩如莲子,仿佛能掐出一把水来。
他对着明舒甜甜地笑了出来。
这一笑,直接把明舒笑软了。
他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晗非穿上,叹了口气,叮嘱他道,“这里是道观,你不要乱跑,就乖乖待在我的房里。”
晗非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多谢仙君搭救之恩。”
明舒心情复杂,笑容也愈发僵硬,“不是我救的你。”
晗非单纯地眨了眨眼,却是笑得明丽,“就是你呀,刚才明明是你治好了我的伤。”
明舒抬眸看他。
晗非那张无害的笑脸的确把他给感染了,明舒无法想象,三百年的时间,他是如何从一个单纯无邪的少年变成了一代妖尊。
给晗非穿好衣服,明舒给他端了一些吃食,看着他边吃边对着自己笑,糕点的渣子都吃到了鼻子上,滑稽又纯洁。那一刻,明舒的心是软的,再也无法下手去杀他。
托腮坐在晗非面前,想到他曾听晗非提到过魔尊,想必他和拂夜应该有些关系,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认识魔尊?”
晗非惊讶地看着明舒,嘴里的糕点还没有嚼完,非常不雅地张着。
旋即,他低了低头,轻轻地点了点,“拂夜其实并不是坏人,他不是魔,他是为了我才会变成魔尊的。”
明舒的耳朵一下子支楞了起来,这个晗非倒是好说话,他只问他认不认魔尊,他便将自己同拂夜的渊源都讲了出来。
明舒顺藤摸瓜,继续问道,“为什么?”
晗非放下了糕点,本来明亮的脸上瞬间陷入了阴霾,小小的眉头也皱出了几道褶纹,满腹心事地讲述了他与拂夜的相识经历。
百年前,他曾是妖尊舍道的弟子,而拂夜只是姜国王宫里的一个小卒,有一次在与边国的战争中受伤。
像这种战争,士兵受伤都是常事,伤的轻的,能跟着军队撤离者都自己撤离了,伤的太重,没办法自己撤离的,军队也不会找人搀扶,这样更加消耗士兵的体力。
拂夜那次伤的实在重,他趴在地上,满身是血,头顶上还是轰隆隆地厮杀声,战马从他的身边乱蹄踩过,可就是没有踩到他的身上。
那一战,姜国兵败,大将军一声令下,让大家撤退。拂夜看着自己的战友都慌乱地跑走,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拼尽全力伸出了一只血手,虚弱地拽住了前面的战友的脚踝,“救,救我。”
那战友低头看他一眼,想都没想,反脚将他踹开,自己跑走。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队友想要救他,可马上被人拉走,“别救了,他活不了了,别救了他害死了自己,赶紧走吧。”
那队友看着他一咬牙,也跟着大部队跑走了。
拂夜躲在冰冷的地上,心里还觉得那人说的对。这兵慌马乱的年头,谁救的了谁。
生死都是自己的命,不过为了混口饭吃。
后来,他不知道被谁扔进了乱葬岗里,明明还活着,手脚却全部骨折,根本无法站起来。
其实在乱葬岗里的人并不都是死人,也有几个和他一样还活着的,可就是无法站起来自己离开。
这个地方地处偏僻,四面环山,丛林遍布。
到了晚上,狼叫虎啸,十分瘆人。
可是拂夜全身失血过多,不但站不起来,头晕得连意识都快没有了。
他隐约觉得那些豺狼虎豹走进了他们,不远处啃咬着那些人的尸体,他在迷迷乎乎中还听到了有人撕裂般的叫嚷。
但那些声音很快便断了,仿若被咬断了喉咙,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拂夜睁开了眼,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了几头狼在向他走来,他甚至能闻到腥臭的口水味。
拂夜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但他现在动弹不了,更别说对付几头饿狼。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大量失血般的虚脱感让他连恐惧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等待着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他的手动了一下,握在一起时,都是那样的没有力量。
耳朵的狼嗅声沉闷而又带着兴奋,落在他的耳朵是那样的诱人。
作为一个杀人如麻的士兵,他知道这种杀人的诱惑是多么美好,那种舔砥着鲜血的感觉仿若带着魔法,可以让人上瘾。
他感觉有一个湿润的东西在舔着他的手臂,他的鲜血,喷洒出来的呼吸滚烫炙热。
拂夜就这么闭着眼,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狐狸的叫声,然后他身边的那几头狼转身跑走,好像是很怕那只狐狸。
拂夜睁开眼睛,他以为自己才离开狼窝又掉进了虎穴。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只狐狸到他面前时竟然变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郎。
晗非救了拂夜,给他治好了伤,并给了他一个自己的信物发簪,这个发簪可以通灵,也可以和晗非通话。拂夜拜别了晗非,想来想去,自己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了王宫,继续做他默默无闻的小卒。
后来,晗非因犯错被舍道关在了不老林,拂夜通过晗非的发簪找到了他,为了救他,拔出了不老林的魔剑。
持魔剑者,魔心大盛。
拂夜为了救晗非,修练魔功,杀死妖尊舍道,但他自己也被魔心侵蚀,再也变不回原来那个拂夜。
明舒听完,对晗非最后成为妖尊一事也大概能猜出一二。
拂夜死去,他想复活他,所以也想要舍利,不惜屡次对落甲寺下手,甚至于他也想找到浮屠三世,以此改变拂夜的命运。
明舒突发奇想。
如今他既然来到了浮屠三世,为何不能改为这一切。
他不一定非要杀了晗非。
如果他可以让拂夜放下屠刀,和晗非双宿双栖,那么一切也可以重新来过。
豁然后的明舒长长吁了口气,笑容也明朗了起来,他对晗非说道,“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改变拂夜。”
“真的吗?”晗非不可思议地看着明舒,“你真的可以改变他?”
“可以。”具体要如何做,明舒还得好好想想才行。
时间不多了,距离月圆还有不到十五天。
明舒见晗非十分忧心,还安抚他道,“先不要想太多,我帮你打点水,你先洗个热水澡。”
明舒打来了热水,就在晗非正准备宽衣下水时,身后一个急羞的声音传来,“润风,你们在干什么?”
明舒一转头,见离行一脸羞怒地看着他,三个人同时挤进了这个氲氤着热气的空间里。
离行瞪大了眼睛,脸颊刹时染上了一片红润,目色痛苦地看看明舒,又想看不敢看地瞅了眼床上如粉雕般的男子,几乎是咬着牙忍着泪开口道,“你们……”
明舒马上摆手,“不是,师兄,不是这样的,他是,是……”
明舒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他不能告诉离行这个男子是只狐狸变的,否则妖入道观。恐怕会被离行打到魂飞魄散。
既然解释不了,明舒只好悲痛地问离行,“师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离行…….
你怎么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