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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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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和外叔祖父聊过了,”西园寺平静地开口,抛下又一枚重磅炸弹,“他可以发函将我秘密外调,前提是我们能够成功。成功后,他会补上秘密外调书,作为合法的程序外衣。不成功……”他略微停顿,声音冷硬如铁,“就算做我叛逃国外。我将成为国家记录中的污点,被抹除的存在。”
西园寺轻叹一口气,这叹息里没有软弱,只有承认现实的沉重。
“即使代价是我的所有名誉和退路,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去英国查这件事吗?不想去的,可以现在提出异议。留在这里,你们的工作、前程都不会受到牵连。去,就意味着同谋,甚至共罪。”
他坦白了所有的风险,甚至刻意强调了自己的“污点化”,这是考验,也是最后一次给予选择的机会。
他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是川学的审慎,岛崎响的兴奋与坚定,大道寺的沉默如山,以及长谷轻成——那张年轻的脸上,最初的疑虑似乎被刚才的魔法展示和此刻的坦率宣言驱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沉重的责任感和一种奇特的共鸣所冲击后的复杂神情。
会议室陷入短暂却深刻的沉默。每个人都在衡量,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回答。
最终,无人开口退出。
长谷看着西园寺。“叛逃国外”、“污点”、“抹除”……这些词汇如此沉重,他竟说得如此平静。但正是这份平静背后蕴含的巨大牺牲,让她理解了他之前近乎冷酷的安排。他所承担的,远比他展露出来的要多得多。那种切割一切的决绝,不是为了个人野心,而更像一场义无反顾的赴死。他是在为自己可能的失败清除所有可能牵连他人的引信。这让她感到一阵心悸,也驱散了她最后一点关于动机的疑虑。他是认真的,认真到赌上一切。
“很好。”西园寺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有力。“既然大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就由我来初步讲解一下计划。”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英国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
“行动的目的:找到英国魔法界中,发起毁灭世界计划的恐怖组织(或个体),掌握确凿证据,并在其行动前,将其彻底铲除。”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伦敦的大致位置,然后缓缓移动。
“备选方案(Plan B)…”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力量,“假如无法精准定位组织或个人,或者其行动已开始扩散,常规手段无效。那么…”他停顿了半秒,目光一一扫过他的组员,“我们将被迫执行‘净网行动’——协同日本魔法界(北条家)及必要外部力量,将整个英国巫师界视为目标区域,进行封锁、压制,直至根除威胁源。这可能导致……”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潜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含义。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其他人,包括刚才还带着兴奋的岛崎响,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们的组长。他冷静地端详着墙上的地图,仿佛在讨论的并非亿万生灵的存续问题,而是一场军事演习的战术推演。
长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第一个举起了手,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颤:“前……组长!我们……我们难道要进行种族灭绝吗?英国的巫师应该罪不至死吧!这……这太极端了!”
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刚才建立起的理解和信任,在如此庞大而冷酷的“备选方案”前,被撕裂开来。她看着西园寺,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怜悯,但那里只有冻原般的平静。
西园寺并未立刻反驳长谷的情绪爆发。他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她,也面对所有人质疑或震惊的目光。
“长谷,”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请注意你的措辞。这不是种族灭绝计划,这是最极端情况下的、全球性灾难防御预案。正如在常规战争中,为了阻止一场核打击,我们被迫先发制人摧毁发射基地一样,即使那个城市里有无辜的居民。”他打了个残酷但精准的比喻。
“我的要求,是找出主谋。尽量减少伤亡,无论是麻瓜还是巫师。”他的目光锐利,“但那建立在威胁能被精准定位和及时清除的基础上。如果威胁如同瘟疫般扩散,难以根除,甚至反过来摧毁我们的世界秩序,那么“杀死细菌以保全肌体”虽然残酷,却是唯一的理性选择。记住,我们脚下的土地叫日本。我们效忠的对象,是日本,以及其代表的文明秩序。情感不能凌驾于国家存亡之上。”
他的话像冰冷的法槌落下,敲碎了所有感性的泡沫。
长谷的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国家存亡”、“文明秩序”……前辈将责任提到了一个她无法撼动的高度。她想起荧光咒下他认可的眼神,又看着眼前这冰冷如铁的决断。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心中碰撞。她看着西园寺眼底深处那片隐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这疲惫似乎在她提出质疑后略微加深了),忽然明白了:做出这个备选方案,他内心同样在承受煎熬。正是意识到这份煎熬的存在,她反而觉得那冷酷的方案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或者至少,她理解了制定它的理由。它更像一条诅咒,一个谁也不愿动用、却又必须存在的最终闸门。她垂下眼帘,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她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
岛崎响等人也默默消化着这残酷的预案,空气中弥漫着沉重。
“所以,”西园寺打破了沉默,将话题拉回可操作的层面,“我们若是做的太激进,一旦暴露,被英国魔法界或麻瓜机构(如军情六处)就地处理是大概率事件。”他恢复了指令性的语气,“风险很高。我建议英国的前期渗透工作由核心小组远程支撑,大部队先按兵不动,有紧急事态再通过加密无线电联系。”他拿出几本厚重的密码本分发给岛崎、是川和大道寺。“密码规则,老规矩,每日一换。”
他转向长谷:“但是长谷,你作为我们目前唯一的术师,是进入魔法界的‘钥匙’和掩护。你需要和我一起去英国。非你不可。”
长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之前的质疑在巨大的责任感和被需要的认可下暂时沉淀。她用力点头:“是!组长!”
岛崎响立刻抢着说:“组长,我是说,头儿!我最好还是跟着你,随身保护会稳妥一些吧!英国那边……”
“不行。”西园寺果断拒绝,“你可以去英国,但决不能在我身边出现。一个东方面孔的护卫在身边,太显眼了,几乎等于向有心人宣布我们是官方人员。英国人在这方面极其敏感。”他看向长谷,“我决定和长谷扮成表兄妹。她年轻、有魔法痕迹,是最好的掩护。我的身份设定不变,仍出生于日本,但要包装成马来西亚国籍,这是东南亚的一个魔法交融点,方便解释一些背景瑕疵,也便于未来可能的政治操作。我的父母均为巫师,你的父母也都说成巫师。我们是旅居英国的日裔巫师兄妹,投奔马尔福家族寻求庇护。”
“对方没有检查我们的血统的手段吗?比如血脉魔法?”长谷追问,她的专业领域让她考虑实际问题。
“风险存在,但不高。英国的纯血家族对远东的血统认知有限,极其傲慢,大概率不会立刻怀疑一个主动投靠的‘纯血’(按他们的说法)。而且,”西园寺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类似特制保温盒的密封容器,“我带上了备用方案——相关的医学替代品。里面是我的……‘样本’,和一些基因修饰掩膜剂,由北条家提供技术支持。虽然无法在真正的检测魔法下完美伪装,但能模糊结果,争取时间。”
“样本......”
长谷瞥见那盒子,联想到可能的成分(血液?组织?),心中又是一凛。前辈真的是做了最周全、最不留余地的准备,甚至在自己身上也毫不犹豫。那份决绝让她彻底抛开了最后一丝疑虑。
“组长,您是说……”长谷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扮演兄妹。为了细节无懈可击,”西园寺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布置一场演习,“就请你和我同吃同住了,长谷。我们要尽快磨合,熟悉彼此的习惯、口癖,乃至对魔法界事务的反应。”
“同吃同住……” 长谷重复着,脸微微有些发热, 这不仅意味着极大的牺牲隐私,更意味着两人命运在英国的深度捆绑。但她再次想起“叛逃”“污点”“净化”这些沉重的词语,以及前辈那份完全将自己置之度外的决然。她的这点“不便”,与之相比,又算什么呢?前辈不是轻浮之人,这要求纯粹是为了任务。
她挺直背脊,斩钉截铁地回应:“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西园寺收好样本盒,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紧迫。机票已经订好。我们坐今晚午夜的航班,经停后直飞伦敦。尽早抵达英国,不要让那位马尔福先生等待。接触点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毕竟,那封来自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信,不仅仅是一场冒险的入场券,更是将日本安全系于一线的……唯一抓手。他必须牢牢抓住,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