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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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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门边,里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吵嚷声,甚至夹杂了赵一佳的骂声。季昊面色一紧,大步走了进去。
图南跟在后头,忽地想到李蕴也在里面,神色一凛,知道今天又惹上麻烦了。
“快来看,快来看,寿怀一中的学生,动手打人嘞!”说话的显然是个泼皮,一边歪着头,扯着喉咙叫嚷,一边用手指用力戳着李蕴的肩膀,却被他猛地推开,险些跌倒。
这人一看就是街上的小痞子,整日遛狗斗鸡,这次傍上元老三这个蛇头,因此很卖力地贴上去。
“嘿,你个小瘪三你那赌鬼老爹还欠我们几十万呢,不还钱?信不信把你那便宜老娘卖到窑子里去!”小混混在众人前丢了面子,十分不甘心,因此越发来劲,瞪着一双三角眼,贼眉鼠目,叫嚣着不入耳的话。
元老三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任由手底下的人羞辱李蕴。
整个溜冰场上的人都望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一佳气得脸通红,准备拉着李蕴走。
少年面无表情,手用力地握成拳,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一双眸子狠狠盯着还在口出脏话的小混混。
“啊——”
突然一声尖叫,小混混狼狈地趴在地上,四肢撑地,半天起不了身。溜冰场上传来阵阵惊呼声,看到双方要动手了,连忙散开,生怕祸及池鱼。
“狗娃!”元老三的狗腿子们看到自家兄弟被打了,目露凶光,瞪向面容斯文,目光冷厉的少年。此时的李蕴完全不同平时的温和,满身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对面的敌人。
瘦猴子瞄了眼元老三脸上难看的神色,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小崽子找死是吧!”说完几人一起冲了上去。
李蕴双拳难敌四脚,很快被那些人招呼在脸上,身上。可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拳头重重地挥下,落在这些人身上。
他脸上添了彩,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皮。赵一佳在旁边急地要冲过去,却被同学拉住了手腕。一道身影溜到李蕴后面,准备来个偷袭,还没动手,手上的棍子突然被踢飞了。还没反应过来,季昊一个过肩摔将准备偷袭的小混混摔倒在地,动作野性而充满力量。他打小跟着他家老爷子学了格斗术,没少打过架。腾挪转移间,那些小混混瞬间就被撂倒大半。
元老三毕竟混迹江湖多年,有几分沉稳心性,看见手下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喊疼,也不慌张,只是眯着眼地打量季昊,眼神狠厉。
季昊不惧他的气势,与他对视。元老三收起凶光,忽地哈哈大笑,摇了摇头,一脸说,“你小子有种!”他心情似乎十分好,全然不把刚刚的打斗当回事。
随后他脸色一变,瞪着爬起来的几个人,狠狠踹了两脚,骂道,“不中用的怂货,净给老子丢脸。”
“元老三,讨债怎么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季昊双手插兜,懒散地站着,“这可是一中的门面招牌,你可别给老袁砸了。”
老袁是一中校长,李蕴早已经拿到了进北大的资格,一中好不容易出个好苗子,校长老袁出去脸上有光,处处把李蕴当作得意门生看,到哪儿都笑开了花儿,得夸上几句。
“谁欠你的钱找谁要去?别欺负个学生!”
李蕴的父亲是个赌徒,家里本来做个小本生意,虽算不得大富,但也算是小康家庭。但李父有个毛病:好赌。越到后面牌瘾越大,一般的牌局难以满足他,最后被人带到元老三的赌场,越赌越大,最后将家当输了个精光。讨债的人日日到家里催债,送花圈,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邻里不堪其扰,家里也是乱成一遭,整日愁云惨淡。
李蕴的母亲狠下心离了婚,带着李蕴出来独自打拼。
元老三呵呵一笑,“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是这帮兔崽子不长眼。要不这样,这位小兄弟的医药费我出了,改日我请几位喝杯酒,赔个礼!怎么样?”
“我们是学生,有校纪校规,不能喝酒!”季昊义正言辞地拒绝。
赵一佳和图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别人说这话,她们还信,但他……
元老三有些尴尬,又很快恢复神情,若无其事地笑笑,吆喝着一帮子人先走了。
“还好吗?”赵一佳扶着李蕴,轻声问道。刚刚几个人围殴他一个,受了些伤,看上去有些狼狈。只是他仍然面无表情,眼睛垂下,睫羽轻扇,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赵一佳的话,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图南来说,这一天过得真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此时,她也有些累了,跟照顾着李蕴的赵一佳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元爷,怎么就轻易放过那两个小子?”狗娃挨了打,伤处还隐隐作痛,心里着实不痛快!
“你小子懂个屁!”元老三面容凶狠,看他们几个不争气的样,火气不打一处来,“以后谁敢在外面乱惹事,小心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几个人连忙点头哈腰说好。
“那叫季昊的小子跟刘坤认识,”元老三眯了眯眼,一脸横肉抖了抖,“听说有些来头,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啊,这——”,瘦猴面露难色,“这小子怎么攀上刘坤?”
元老三嗬地一笑,“还指不定谁攀谁呢?”
“最近上面查得严,你们都给我把皮收紧了,要是坏了老子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经过上次的事,她不再刻意躲着赵一佳,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有时候,赵一佳还会拉着她,主动分享她与李蕴之间的事,年少的情愫总会伴随着无数的快乐和小烦恼。图南只坐在一旁静静听她倾诉。
从她的口中,她才知道,原来李蕴的父亲欠钱不还,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听说元老三的人都在找他,却没有再打扰李蕴母子。
上次看季昊与元老三并不认识,只是元老三的态度有些微妙,那般混不吝的性格怎会服软,必定是知道了一些季昊的背景。
上一辈子,季昊涉及钢铁行业并投资房地产,借着时代的东风以及过人的手腕,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赚得盆满钵满。元老三不知怎的攀上了他,身价高涨,嚣张地越发不可一世。
还记得出事之后,季昊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元老三带人上门打扰继父一家,她不堪其扰,以至于高考失利,最后远走他乡。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倾诉地赵一佳,双眸黯然失色,神情有些苦恼,似乎在被极重要的事困扰,尽管如此,也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美丽!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平静,任由身边的人再怎么呼唤,也不会再醒来。
“图南,你有没有听我讲话?”旁边的人娇声抱怨道。
“听着呢!”她赶紧回过神,“元老三性格跋扈,欠了他的钱,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赵一佳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双手恹恹地托着下颚,“虽然他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挺想他爸的。”
“现在元老三到处找他爸,都不知道人躲到哪里去了?落到那群人手里也讨不了好!”
“欸——”她双眼圆睁,似乎想到什么极好的主意,激动地抓住图南的手臂,“图南,我可以帮他家还!”
图南看着她兴奋的脸庞,十分淡定,并没觉得她这主意有多好,要是没记错,李蕴他爸欠了几百多万,这可是一般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巨债。
纵使赵一佳家有钱,可那么大一笔钱,她父母怎么任她胡来?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就自己泄气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怎么办啊——”仰天一声长叹。
“你别担心,元老三不是没打扰李蕴和他妈了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
赵一佳点点头,“也不知带昊子用了什么办法?那凶神恶煞的元老三竟然乖乖听话了?真是,欸——图南,你说昊子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吧?”她嘴唇微张,双眼大睁,眼珠子几欲从眼眶里掉出来。
“完了完了,”嘴里碎碎念,“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话音刚落,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图南看着她的背影,不得不说,赵一佳某种程度上真相了。
回到教室,邓晓楠埋着头在看书,她成绩不错,考试一直在班上前几名,肯定能上个很好的大学。
上一辈子,她还没等到参加高考……
看了半天,图南发现邓晓楠面前的那一页还没有翻动,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晓楠,你怎么了?”
邓晓楠看过来,眼神看过来,一如既往的木讷,只是这次,里面有银光闪过,更显得她面容悲苦,“姑姑生病了。”
短短的几个字,从她喉管里一字一字的蹦出。
图南心一紧,问道,“严重吗?”
邓晓楠沉默不语,只是怔怔地看着某处,随后木然地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晓楠姑姑上次跟晓楠妈厮打后,身体一直不舒服,以为是挨了那女人的几脚,便没放在心上,想着养段时间就好了。不想,疼痛一直没缓解,恰好晓楠姑父在外面跑货回来,硬拉着她去医院检查,却不想,这一去,检查结果让全家人心都凉了半截——肺癌,已经到了晚期。
图南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反应,只知道看到躺在病床上,短短半个月,身形消瘦得厉害的妇人时,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阿姨,”她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病床边站在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面色褐沉,额上眼角布满了皱纹,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外套,洗得有些发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老式的军用黄底胶鞋,上面水泥黄土点点,掩盖了原本的颜色。
见邓晓楠和同学来了,微笑着招呼她们进来,又倾身附在神思不清的妻子耳边轻轻唤醒她,“玉华,晓楠同学来了。”
图南走到床前,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心里闷闷的难受,“阿姨,我是图南。”
晓楠姑姑眼睛浑浊,似乎蒙了一层翳,半天才认出她,眼角微弯,轻轻动了动下颌,然而这点动作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眼皮轻动,又沉沉睡去。
晓楠姑父轻轻为妻子掖了掖被子,转头看向他们两个,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叠折在一起零钱,颜色各异,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纸面已经磨损起毛。他数了几张,从里面抽出递给邓晓楠,老实的面孔上,笑容朴实,“去和同学买些好吃的。”
邓晓楠站在一旁,看着那几张钱,也不接。
图南把他皲裂干枯的手推回去,“叔叔,我们不要,这钱您收回去。”
老实的男人还要再坚持,“拿去买些好吃的,你姑姑有我照顾,别担心。”
“姑父,我们就要回学校了,别把姑姑吵醒了。”邓晓楠轻声说道,平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睡着的女人,上前摸了摸她的手,俯下身子隔着被子轻轻抱了下这个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暖阳从窗子里照进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被子熨在脸上暖洋洋的。
喉头有些哽咽,她连忙重重吸了鼻子,刺鼻的药水味里有母亲的味道。
邓晓楠抬起头,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图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