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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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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跟我们一起吃饭吧!“赵一佳说道。
图南看着她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今天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也不好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了。
回到车里,贵妇人优雅地坐在车里,担心地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赵一佳打着马虎眼,“没什么事,就同学家有点急事,现在都弄好了!”
“你这孩子,”她嗔了一眼,“现在大了,有什么事都不跟妈妈说了是吧?”
“当初你硬跑着要来这里陪你奶奶,读完这学期,该回北京了吧?你爸爸可是为这事念叨了好久。”
“今年的竞赛有没有把握?要不然就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
赵一佳扑到她身上,撒娇道,“妈妈,你为什么对我没信心,我肯定能上!”
林云不理会她的撒娇,看向前面的那道身影,“阿昊,你们两个下学期就转回北京,来之前,你妈还跟我说了这事。”
季赵两家是世交,家里长辈时有往来。赵一佳的祖母是寿怀人,自幼疼爱这个独孙女,只是老了思念家乡,不顾家中小辈阻拦,犟着要回老家。赵一佳跟祖母关系极好,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至于季昊,与赵一佳青梅竹马,加上性子不受拘束,不耐烦家里父母的管教,也跟来了。
“林姨,现在就要竞赛了,等考完这个再说吧!”
林云想了想,听他们两个说得也有道理,转来转去,怕对学习也有影响,只得作罢。
说完他们两个,她又将目光落到图南身上,见她头发有些凌乱,皱了皱眉,“图南准备考哪所大学呢?”
图南在心里叹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说,“现在还没想好,只是清华北大是不成了。”车里的人微微一笑,林云蹙在一起的眉也稍稍舒展,“不上清华北大还是有其他好学校的,你们才高二,努努力,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就少吃点。”
图南礼貌地笑着,不说话。
赵一佳见母亲没完没了的,主动岔开话题,问道,“图南,你刚刚跟晓楠说了什么?”邓晓楠为人木讷,潦倒残破的生活是她的枷锁,束缚住了她,让她如同僵硬迟钝的皮影,少了少年人的活力和朝气。
这样的人跟赵一佳从来不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若不是图南,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相识。
然而在刚才他们要走时,面容愁苦,神情郁悒,像一根木头站在门外的邓晓楠却握了握图南的手,一向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嘴角的肌肉竟然奇迹般地向两边扯了扯。
赵一佳不由得有些好奇,借着话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让晓楠坚强点,毕竟那是她妈妈。”
然后听到赵一佳鄙夷地切了一声,低声嘟囔,“哪有这样的妈妈?”
图南勉强笑了下,想到那个气焰嚣张的女人,贪婪而凶狠,如同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会出来伤人。
她看向窗外,路边的高楼房屋快速地后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刚才的悄悄话:晓楠,总会好的,不会一直坏下去。
生活遍布荆棘,我跌跌撞撞,即使头破血流,也不甘就此妥协,唯有鼓起勇气,擦干泪水,无畏前行。
一路闲话,终于到了景延酒店。
一下车,就有服务生将他们引进酒店。景延酒店是寿怀最高档的酒店,从旋转门走进去,里面是富丽堂皇的大厅,光洁锃亮的大理石。一路上,壁灯悬挂,光灼华丽。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四人进来,纷纷起身唤阿姨。
“不用客气,随便点啊!想吃什么就点,今天阿姨请客。”林云今天心情极好,笑着说道。
图南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都是几个尖子班的学生,李蕴也在。她看到赵一佳若无其事地走到李蕴身边坐下,顺便瞥了眼季昊面色瞬时僵硬,又恢复常色的表情,只默默地坐在那里吃饭。
林云说话亲切,不一会儿,这些学生就卸掉了拘束,说说笑笑起来。吃了生日蛋糕,林云说了声累了,便先回房休息了。今日的气氛格外地好,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溜冰场玩。
这座小城里,基建陈旧,城市各处的建设都能看出破旧的味道,更不用说休闲娱乐的场所了。在今年,寿怀才开了第一家旱地溜冰场。
尽管这样,也让这些小城少年高兴不已。
赵一佳跟林云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就开往了溜冰场。
因为新建的原因,里面的场地虽然不大,但是装修都是崭新的,符合小城市的审美。季昊和赵一佳早已经见怪不怪,这地甚至这对他们来说有些寒碜,然而对于其他人,却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级”的地方。
图南不会滑冰,扶着周围的铝合金栏杆滑了会,兴趣不大,就坐在场外的椅子上了,看着赵一佳扶着滑得颤颤巍巍的李蕴,两人闹成一团,赵一佳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溜冰场上,她长得漂亮,偶尔还有几个不长眼的上前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上辈子李蕴远走海外,在学术上有了很大的一番建设,只是,直到许颜在他的公寓发现他的遗体,世人才知道这位在自己的领域有极大成就的青年数学家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上一辈子,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命运之手拨向深渊,退无可退,最终熬到心麻木了,在悲戚中走向绝望。
自从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之后,图南发现自己很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放空地望着远方,似乎这样,她那颗纷乱漂浮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一股烟味飘进鼻腔,呛得她肺疼。转头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懒散地倚靠在栏杆上,双腿交叠,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慢慢飘了过来。
当事人的目光落在场上,无意识地掸了掸烟头,任由烟灰飘散而落。
图南一时哑口无言,只得认命地站起来走开,却忘了她脚上穿着溜冰鞋,一个不留神,两腿各走两方,她反射性地尖叫一声,直接劈叉下去了。
她敏捷地扶了下椅子把手,虽然没抓住,但缓解了速度,才不至于摔得四仰八叉。
季昊被这声激得移开落在场上的视线,挑眉看了一眼她这狼狈模样,走过来,想扶她起身。
图南连忙摆摆手,上半身用力,挪到椅子上,“不用了,谢谢。”
对面的人打量了她一会儿,眼神有些奇怪,“我得罪过你?”
她违心地摇摇头。
“我抢你钱了?”
“没!”
“你怕我?”季昊好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以前没注意,现在回想,仅有的几次见面,这个同学似乎都闪闪躲躲,没跟他有过交流。
“没!”图南只觉得有些烦躁,本来她自己躲得远远的,这人偏偏缠上来。她弯腰解下冰鞋,放到归还处,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图南走到外面,透了口气,看向前面的马路,路边摆着许多摊子,卖着各式各样的杂货,比起十多年后整齐规整的市容,现在的小城市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寿怀的天阴沉沉的,空中飘荡着细小的颗粒,浑浊了视线。这些年,随着城市建设大力开展,以前碧蓝的天也再难见到了。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偶尔不耐烦的叭叭几声,想来也是埋怨路边拥挤的摊子。
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陷入了沉思。
身边有人坐了下来,她回过神,看了一眼,不再理他。
季昊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从小到大,他性格倨傲,自身优秀,再加上有不错的家世,从未主动接触过女生。至于赵一佳,那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不同的。
而眼前的这个人,刚刚转身离去的一瞬间,一股怪异感在心头蔓延。那一瞬间,他眼前似乎有火花闪过,心脏像被一张大手紧紧攥住,难以呼吸。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似乎以前就已经凝视过无数次,熟悉感朝他汹涌地扑过来,将他淹没。
季昊靠在那里,等心绪平息,再看去,已经不见了少女的身影。脚步无意识地引导他走到这里,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边,心里那丝丝的疼痛才渐渐散去,回归宁静。
这种陌生的感觉来得凶猛激烈,以至于让他措手不及。转头看向她瓷白细腻的脸庞,他搜寻了过去十七年的记忆,确定他此前从未见过这张脸,可如此怪异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图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强烈的气息围绕着她,顿时坐立不安,迎上他打量的目光,硬声道,“有事吗?”
季昊被她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佯装淡定地摇了摇头。
她只觉得他今天莫名其妙,起身准备进去跟赵一佳说声就回去。
一行人与她擦肩而过。
“元哥,这场子才开不久,老板我熟,您和兄弟们尽管玩儿,都算在我头上。”一道谄媚的逢迎声响起,说起话来嘴皮子打溜儿,喜感十足。
图南下意识地看去,却在看到一颗锃亮的光头时愣住。她愣在原地,突然自嘲地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得低头,面容苦涩地掩饰自己的无奈。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当你不想见到那些人时,却都一个个地凑到了眼前。
“你小子识趣,”光头哈哈大笑,伸出肥大的手指点了点旁边弯着腰的瘦猴子似的男人。肥壮的身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极像只嚣张的大螃蟹。
元老三——寿怀的地头蛇,为人强势霸道,匪气十足,在道上是个混不吝的。这些年,寿怀经济处于高速发展,靠着背后的倚仗和手下势力,他包下了城南一带住建工程的建设,甚至涉足到了灰色地带。
图南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隐隐有恨意流出。上辈子,元老三帮季昊做事,风光了好一段时间。
她那时因机缘巧合进了娱乐圈,事业刚有了起步,谁知那人却不肯放过自己,想到酒桌那些令人恶心腻滑的面孔,满是让人寒毛倒竖的呛鼻,萎靡的气息;元老三猥琐的笑脸,那人冷漠旁观的眼神,图南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窜起,逼迫自己将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剔除脑海。
想到这里,她抬目,厌弃地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人,不理他疑惑的眼神,径直走了进去。
季昊挑了挑眉,确定自己肯定哪里得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