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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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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之后,赵一佳有时在路上遇到了会跟她招呼,图南也会回以微笑,只是态度淡淡的,隐约有疏远之意。
“同学,请问阮图南在吗?”坐在窗口的男生背靠着墙,一只脚搁在课桌旁边的横木上,另一只脚高高地搭在膝盖上,一副大爷坐姿,正与他对面的人胡天侃地,说得兴起时蹬桌踹椅,偶尔嘴里冒出一句骚话。突然听到身后的声响,吊儿郎当地转过头,看到年纪第一的学霸正微笑地望着他,不由得敛了痞气,有丝丝拘束。
赵一佳又问了声,男生哦了一声,直起身子就喊图南。
图南正与一个同学说话,被他这嗓子一惊,抬起头,看到赵一佳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教室外,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冲她招了招手。
“图南,我后天生日,在景延酒店吃饭,你一起来吧!”
后天是月假,寿怀一中放两天假,“我后天要回乡下!”一个月没回去了,只要有空,她就会回去看姥姥。
赵一佳失望地轻声啊了一声,心里涌起无限失落,不甘心地再次追问,“就吃个饭,吃完就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家人想当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那天就倒霉了!”
图南笑笑说,“那些混混都欺软怕硬,要是换成别人也会帮忙的。”
对年的少女望着她不说话,一双美眸里的失落越放越大,终于忍不住委屈地说道,“图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几次在校园里的相遇,她能察觉到那个晚上奋不顾身,与歹人勇敢搏斗的女生好像并不喜欢她,“是因为许颜吗?”她知道她这学期才转学到这所学校,从前两人没有碰过面,能想到的唯一的关联只有许颜——李蕴的追求者。
“跟她没关系?我回去有事。”上课铃响了,不去看她有些失落的表情,图南转身进了教室。
她原以为隔了一辈子,那些事早已经被她渐渐遗忘了,却发现当赵一佳试图接近她,遇到上辈子恩纠缠不清的人时,她才知道,对那些痛苦的抗拒一直深埋在她心里,从未忘记。
假期第一天,她起了个大早,清了行李,跟母亲打过招呼,背了包就出门了。
站在路边,远处来了辆公交车,她站在原地,招招手,上车投币,找了个位置坐下,头靠在崭亮的车窗玻璃上,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自己的举报信让晓楠从魔掌中脱离出来,可那些命运纠缠不清的人冥冥之中还是相遇了。
砰——
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车上的乘客一瞬间向前抛去,倏地又重重弹回到座位上,车厢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图南的头一时不妨,狠狠撞在了玻璃上,发出一声响。她疼得龇牙,一边抬手揉了揉撞疼的额头,一边从玻璃外望去。
高大的车头前堵了一辆红色小车,车漆镫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车门推开,里面伸出一只黑色的高跟鞋,接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从里面出来,戴着墨镜,气势汹汹地敲着车门玻璃,一副准备干架的气势。
“你怎么开车的?”车门打开,女人冲了上来,指责道。她脸上戴着墨镜,涂了厚厚的粉底液,显得脸色无比苍白,配上鲜艳的红唇,像张大开大合的血口,趾高气昂地骂道,“穷酸蛋,撞坏我的车,你赔得起吗?”
“妈的!”
公交车司机又哪是好欺负的性子,被她嚣张的神情语气一激,瞬间也冒了火气,扯着大嗓门,夹着一口方言和她吵了起来,车上的乘客见他们两个气势剽悍,针尖对麦芒,也不敢吱声,只时不时地劝几句,见他们俩个硬杠着争个输赢,也只得作罢。
那女人见司机嘴皮子利索,一下子说不过,火气更猛了,一个反手摘下墨镜,继续不依不饶。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图南一震,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这个前世压垮晓楠的罪魁祸首再一次出现了……
女人见自己不占理,吵不过,又听到司机要报警,便佯装镇定地丢下几句狠话,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扭着腰上了车,不搭理后面那些围着看热闹,要拦下她的人。
图南见女人开着红色的小轿车向县城方向去,急忙叫了停车。刚刚吵完架的司机脾气不好,大嗓门抱怨了几句,还是给她开了门。
这里已经是县城郊区,见不到几辆车。太阳藏进云里,天气又阴沉下来,图南心里暗暗焦急,左右张望,准备拦下过路的摩的。
“图南!”她正准备往前走一段路,碰碰运气,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她回过头,有些诧异,是赵一佳,从车窗看去,车里还有几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赵一佳从车窗探出头,车里还有季昊,他看了一眼她,似乎记起了她是谁,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将手肘随意靠在车窗上,撑着头。
“佳佳,你们同学?”车里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问道,她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有极好的修养。
图南忍住想逃的冲动,心里怨道平日站在路边都有摩的抢着来拉客,这时候怎么一辆都不见了?
“你有急事吗?”赵一佳看到她焦急的眼神,询问道。
看到图南点了点头,她手一摁,打开了车门,“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这个点实在没看到车了,图南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蛮横的女人,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上了车。
她报了晓楠姑妈家的地址,自从王全水出事后,晓楠一直住在她姑妈家。
赵一佳看了她一眼,对前面的司机说,“七叔,开快点!”
来到一栋破旧的老楼房前,环境拥挤脏乱,是以前粉笔厂的职工宿舍。工厂倒闭之后,这里也没有翻修过了。
一上去,楼道里堆着乌漆嘛黑的煤堆,有的碎成块状粉末,一踩一个黑色的脚印,灰色的水泥楼道里脏乱不堪。
她无暇顾及这些,才爬到第二楼,里面已经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隐隐夹杂着动手的打架声。她心一紧,一步三台阶,冲到了三楼。
一扇缝补的纱布门大大敞开着,里面突然撞出两道身影,紧紧地扭打在一起,像一根绞紧的麻花,大力地撞在铁栏杆上。穿着时尚的女人嘴里不停地骂着女表子等不堪入耳的脏话,像极了骂街的泼妇。另一个衣衫朴素的妇女则十分剽悍,对着那张骂人的嘴就是几个耳光上去。
“杀人啦!杀人啦!”尖利的叫喊声回荡在楼道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趁着对面人一时不注意,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挣脱了晓楠姑妈的缠打,跑去抓住缩在角落里的少女的头发,准备狠狠地抽打她。
突然,一道大力将她推得向旁边倒去,手腕上一阵剧痛,她反射性地松开了手,稳住身体,只见手上一排血红的牙印。
赵一佳见图南急匆匆地跑上楼,不放心,拉着季昊一起跟了上来。刚到三楼,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图南敏捷地闪躲着那个凶悍的女人的攻击,然后趁她不备,将她狠狠推到了地上。
这一幕让她想到了那天晚上,一向斯文老实的图南在这种时候总能迸发出大大的战斗力。
地上的女人疼得龇牙,一时没有办法站起来,便撑在地上指着图南的鼻子泼辣地骂,“小贱人,你是什么人?这是老娘的家事!”
见图南不理她,她又看向邓晓楠,面目狰狞,骂道,“死丫头,就跟你那死鬼老爹一样,一样窝囊,一样贼心眼,你说你害我什么好处?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怎么不去陪你那死鬼老爹,你怎么就生了歹心,要害我的男人!啊!”
“老泼妇,你快给我把那笔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图南怒火从心底涌起,熊熊燃烧着她的理智。前世,王全水的罪行要在一年之后才会揭晓,而他能肆无忌惮地残害晓楠多年,绝大部分都是因为眼前的女人。她以母亲的名义带走晓楠,成为压垮少女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她走上绝路,后面的事便如同多米诺骨牌,两条鲜活的生命陨落在最好的年纪。
而她,数不清的谩骂和折辱铺天盖地朝她而来,那个强势阴沉的男人将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她身上,成为无数个深夜里哭醒的噩梦。
图南一向很少动气,然而此时怒火中烧,涌起无限的恨意,只想让她闭上那张不停谩骂的臭嘴。
“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你这样,扰乱治安的罪应该是跑不了了,”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几人回头望去,季昊在后面凌厉地看着地上的人,手里握着一部银色的翻盖手机。
泼妇一样的女人听到这话,渐渐偃了嚣张气焰,狠狠地瞪了眼季昊,艰难地爬起来,扔下一句等着,就走了。
图南扶起邓晓楠,安慰着她,赵一佳也上前帮忙。季昊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面容白皙,因为激动双眸像酝了一汪泉水,两颊爬上了红晕,姝艳动人。
自己两次在校外见到这人,都是在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想到赵一佳时不时地在耳旁念叨她,不由得觉得这人有些意思!
晓楠姑姑被一系列变故打晕了头,看到晓楠妈妈狼狈地走了,松了口气,脸上仍然一脸愤恨,往女人走的方向啐了口唾沫。她转过头看向几人,这是一张典型的劳动妇女的脸,皮肤暗沉,头发粗糙,四五十岁左右,说话时掀开眼皮,额上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今天谢谢你们了,有时间来家里坐,今天你们也看到了……”
三人听出了她的话意,“阿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图南说完,附在晓楠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轻轻地抱了抱她,然后松开她的肩膀,与两人一起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