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泡到男神［藏剑叶英］》穷困潦倒出门要饭

6、病 路上，

　　路上，青莲同春拾在前面引路，她同他跟在后面，低垂着头看着他宽大的袖口处绣的样式是兰草吧，她想。
　　曾经她有幸帮人打理过花圃，那被精心呵护的兰草就是这个样子，细长的淡黄色花瓣迎风招展，墨绿色的叶像个侍女一样托着那金尊玉贵，高贵淡雅的花瓣，那花散发出来的气质同他如出一辙！只看一眼就让她生出无限的怅惘和慨叹。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脚下，猛然间就踩到个石子儿，脚一歪，身子没了支撑，霎那间就往他身上倒去。
　　她害怕得全身绷紧！心想：完了完了，他肯定会把她推开的，甚至会怒斥她的不小心。毕竟他素来不喜人过分的靠近自己的。干脆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出丑的准备了。
　　意料之外地，他耳明手快地稳稳当当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扶住。
　　“小心。”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她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的振动，还有扑面而来的凛冽的松柏香气，脸不受控制地一下子烧起来了，心跳如雷鼓，整个人宛如被投进沸腾的汤水之中。
　　在感觉到她站稳了之后，他登时松开了她，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细的鸡皮疙瘩，很不舒服，皱了皱眉头，他没甚么在意。
　　“路不好走，当心脚下。”他语气温和道，又抬头吩咐前面引路的春拾“春拾慢一点，天黑路不清。”
　　“婢子省的了。”她回头皮笑肉不笑地“婢子必不会摔了夫人的。”
　　“唔，好，好的……抱歉……”她垂头对他低语宛若蚊哼。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昏黑的夜色掩盖住了她烧红的脸，她拉开的距离让自己的心跳归于沉寂，那种热切地渴望久久不能释怀。
　　秋蕴看着前面的动静，老神在在地瞅了右边的夏槐一眼，唔，夫人还是挺会的嘛。
　　夏槐正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默念着佛经，一时不察，对上秋蕴戏谑的眼神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想问，主子在前面只好低下头来，焦灼地暗想：待会儿一定问个清楚！
　　冬居眯了眯眼睛，青莲在她旁边。
　　青莲脸色难看至极，瓷白的脸几乎快要与周遭融为一体。她磨牙凿齿地想：这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没一会眼前就能看见光亮，再走一小段路豆大的光连成一片，整个世界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门前匾额上书“洵芳居”三个滚金边大气势雄浑有千军万马过大江之势。
　　她猜想这必定是出自老庄主之手，她同他的院子里的那块匾额都不是老庄主写的。
　　进门的时候，冬居又看了青莲一眼。
　　有小丫头守在门口，见青莲等人来了，急急忙忙迎上来。
　　“大庄主，夫人。”那小丫头慌慌张张地朝俩人行了个礼，神色愁苦。
　　表小姐对院子里的每个下人都很好，平时有了什么东西也会给大家分享，这么大方又温柔的主子对她们来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是以分外珍惜。
　　她说话时整个人有些抖“柳神医已经来看过了，二庄主现在在照顾小姐，情况不大好。”一想到小姐遭此苦厄她就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去看看。”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对面丫头哀哀切切，走了进去，她紧跟在后。
　　杭州西湖是水乡之地，多潮湿，此处不同，刚进门就是两棵高大粗壮的像守卫似的合欢树，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大理石，正门口处地基被抬高。
　　才进正门，她便感受到不同外面的丝丝缕缕的暖和。
　　“大哥。”
　　听见动静，二庄主抬头望向他，轻轻地喊了他一声，轩昂的眉宇之间有一股忧愁之态，声音涩然，语调哽咽。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看见她时动作的停滞微微蹙起的眉还有不着痕迹地打量跟厌恶。
　　她心里一顿，有些不明就里，凭借着敏锐地直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比之前明显的冷淡下来，很显然后面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她暗自琢磨时，他看向二弟，见二弟脸色苍白憔悴，蓬头垢面，银白色的华服上还落了一层灰，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是急急忙忙赶着回来的！
　　他皱起眉头，快步走过去，望向床那边，白色的帷幔显得有些缥缈虚无，帷幔里是若隐若现，不停抽泣呻吟的表妹。
　　他神色凝重下来，隔着一层白纱里面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注意到他动作也顺着他看向床那边，时断时续地抽泣声，听起来很是无助可怜，冷不丁让她心里一拧。
　　“柳神医怎么说？”他偏头淡淡地问他二弟，神色颇为寡淡宛如天上清冷的明月。
　　“神医……”她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二弟精明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撇开视线欲言又止“神医说，这是心病，还需要心药医才好。”又看向他带着恳求“大哥，你看看她吧。”
　　“是啊，大庄主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小姐吧……”青莲也看过来，她跟她对视了一眼，说着说着青莲就哭起来跪了下去，一群小丫头也全跟着跪了下来，一副为民请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气氛突然间就焦灼起来了，一时犹如冬天被冰冻了三尺的湖水，连呼吸都免不得带了几分急促，对方这样的举动简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们，心里一阵阵波涛汹涌，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明白过来她们在逼迫他，用自己的方式逼他投降就范……她知道他是一家之长，最是仁德宽厚，又有纯良君子之风，如松如竹，可是……
　　她默不作声地攥紧拳头，胸腔里一片涩然和痛恨！
　　秋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青莲一眼，再看面无表情站在角落幸灾乐祸的春拾，面无表情的冬居，最后看向身边低着头像只蝈蝈似的一言不发地摸着手腕上佛珠的夏槐，神色莫测。
　　就夏槐又傻又迷信得跟个乌龟没什么两样！
　　她真的跟春拾是双胞胎姐妹吗？
　　秋蕴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惊动了夏槐，夏槐看着她，无声地询问：你在做什么？
　　秋蕴扫了她一眼移开眼去，不理笨蛋。
　　床上的人，还在口齿不清地念叨着，抽抽搭搭地哭泣着。
　　他盯着她们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她，那双深邃冷清的眼睛恍如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雾一片模糊让人难解其中意，语调却是很温柔“夫人先去歇息吧，今夜我来守着表妹。”
　　他自己心里有数。
　　突然间，她心里的难过和委屈更甚了，胸腔里像住了只出笼的猛兽撞得她阵阵发疼，霎那间让她红了眼眶，死死咬住下唇。
　　“大庄主……”
　　他看着她的眼，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心里浮起淡淡地愧疚。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罢。”他软和下来，看着她目光依旧是清冷疏离，好像三秋高悬天上的月。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坚决，心里涌出阵阵悲凉忧愁来，这种情绪像失控了的潮水，倾了盆的大雨让她有些难以承受，本能地想不顾一切地报复回去！看见他背后，那个叫青莲的侍女对她露出轻蔑厌恶得逞的笑来。这种感情攀上了巅峰。
　　真可谓是“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玄凝绝。”
　　一筹莫展，千钧一发之际，秋蕴拉着夏槐主动请缨“大庄主，有婢子跟夏槐在这里服侍小姐就好了。”随后又撞了撞夏槐的胳膊，示意她出声配合，夏槐被她扯得猝不及防懵懵懂懂地附和“是，是，大庄主也是劳累一天了，现在夜深了，也该，该歇歇……”
　　冬居看了秋蕴一眼，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刚刚的观望也只不过是想探探大庄主对新夫人的态度罢了。她缓缓站了出来端正地行了个礼“名剑大会在即，大庄主劳心劳力一天，身心俱疲，合该休息。”
　　瞬间她醍醐灌顶，一双急得通红又湿漉漉的眼睛敬佩不已地望着秋蕴。
　　这一举动真是一箭双雕，既解了燃眉之急，又给了她和他相处的机会。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像是夜里迷路的人找到了一个引路人似的。
　　秋蕴看了一眼的她，夫人刚进门对于这些事情还有些生疏，她不一样，她被老夫人捡回来之时到如今已有十一个年头了，被浸染得已是七七八八，人一个眼神她就能清楚对方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了。
　　她的眼神虚虚落在二庄主上笑眯眯地开口“还有春拾姐姐也跟我们一起，若二庄主还不放心我们可以把冬居姐姐也喊上，把柳神医一并留下。”她几乎把所有关于老夫人的人都拉了出来。
　　春拾不可置信，暗恨：这个秋蕴平时就爱跟唱反调，什么事情也横叉一脚，简直无语至极。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刨了她祖坟才会被她如此记恨，还有她那个缺心眼儿的妹妹……想想就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是，是该如此。”春拾白着脸勉强道。
　　二弟见她们如此说，脸色仍旧还有些不好看，不过没了之前的那种愤愤不平，她乘热打铁“大庄主也忙是忙到这个时候才有了空闲过来的，我们留下来大庄主先回去歇息吧。”
　　四个丫鬟齐齐看向这刚进门儿的庄主夫人，脸色各异。
　　反正她们只是不想让俩人同房，无所谓是谁留下，她一介女流留在这里比男人方便多了。
　　“你……”青莲猛然吃瘪抬头，比起这个所谓的夫人，她更希望大庄主能留下来。这样表小姐一定会更开心，对小姐的病情也更有利。
　　“大哥哥……哥……呜呜……呜呜……”表小姐突然如猫般呻吟出来。
　　跪在地上的青莲，一下子站起身，飞到床前，急急撩开帷幔“小姐，小姐，小姐……”
　　陡然间，她脸色一白，暗自咬牙，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一瞬间众人心思万千，百转千回，各人之间暗流涌动。
　　他二弟其实也知道大哥最近是为着名剑大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只不过，名剑大会是整个山庄的事情就算是三弟还年少不已他这个二的可不是少不更事了。
　　“表妹现在需要的是大哥。”他二弟缓缓吸了一口气，对她冷下脸来，嘲讽道“大嫂不会这都不愿意吧。”这话说的有些冷嘲热讽，眼神冷漠阴鸷，一个靠不入流手段进叶家门的人，还不到她来干涉他大哥的决定。
　　她没看二弟，只是心疼做大哥的他，如果，有需要替他做这个恶人也不是不可以。
　　“夫君已经忙了一天了，明天还有事情。”她微笑以对，都心知肚明表小姐没有任何问题，柳神医的嘱咐也只是幌子罢了“如果二弟不放心也可以留在这里跟我一起照顾表小姐。”
　　“我大哥都没有说话，你一阶妇人……再说大哥是家中老大以后也会是未来的庄主，能者多劳这有何不可？”
　　她身子一僵，后知后觉地想：原来，二弟这样并不单单是为了表小姐……
　　她看向他二弟的眼神不自觉地复杂起来。
　　几个丫鬟底下了头。
　　“二弟！”他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妥，音调有些冷意“这是你大嫂。”
　　“大哥，现在是色令智昏到这个地步了么？”他二弟冷着一张脸站起来，那鄙夷冷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连手足情都不顾了？如果大哥真的是累得不清醒了我不介意帮衬着大哥些！”
　　她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到，怯怯地往他后面挪了挪。
　　“慎之！”他察觉到她的动作往她身前挡了一挡，皱着秀气长眉头低斥“飞凤山庄是文人雅士之所，风流君子之地，君子怎会对女子出言不逊，咄咄逼人。”
　　“大庄主……”她柔柔地看向她眼睛里似乎是盛了一碗水雾。
　　她很感激他。
　　他对上她怯怯，柔弱可怜的眼神，心里不自觉有些酸涩惆怅。是他没做到一个丈夫的本分。
　　这种愧疚让他忍不住对她道“我自有分寸，我让冬居带你回去。”
　　她咬咬唇还想在说什么“我……”
　　“一切有我，别太忧虑。”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骨，宛若谪仙般的气度，白色的长发，不自觉地就被他蛊惑，点头答应。她想：自己再不会遇见比这更美丽的风景了，这个人定是能记一辈子！
　　“装模作样……”他二弟见大哥拿出长子的架势来锐气被挫了一半，看着她的目光暗含恨意。
　　她不以为然跟着冬居离开。
　　这个世界有三种人，在意她的，她在意的，无关紧要的！
　　“既然柳神医来过了必定是开了药，青莲你把药方拿给夏槐秋蕴，去煎一煎吧。”他道。
　　青莲，心里一咯噔，连连说着“是，是是……”
　　为了不让对面的人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还是笑着在床边的抽屉里拿了一副小姐常用的药来。
　　想了一会儿，他觉得还不够稳当“春拾你再去请柳神医过来一趟。”
　　什么事都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一遍才好。
　　“大，大哥……”瞬间他二弟看向青莲，后者一脸的恐惧忐忑，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这么晚了，还是不要麻烦柳神医罢了。”
　　“二弟，你莫要再说了。”
　　他说这话时，神态冷淡，无悲无喜，淡然若水。整个人挺立在侧边，如松如竹，像玉石又像翡翠。
　　秋蕴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药，拉着夏槐，躬身行礼“大庄主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嗯。”
　　门外，夏槐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对着夜空慨然长叹“我就说嘛，今天不适合夫妻见面。”
　　秋蕴看了她一眼，不屑地反问“迷信？”
　　夏槐被她看傻子的眼神看得有些憋屈梗着脖子“就是，就是说……”
　　“说，什么说？”你就是傻。
　　等柳神医过来的时候，表小姐的呻吟声渐渐下了下来，等他进门时她已经睡熟了，淡淡的红晕浮在她瓷白细腻的脸上，宛如雨后娇嫩的海棠，惹人怜爱。
　　他低头看着表妹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柳神医脸色凝重地把完脉搏。
　　“怎么样神医，我表妹她……”他二弟站在因为担忧跟恐惧袖子里的手紧紧握起拳头，神色凝重，他在拼尽全力地克制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二弟真的很不愿表妹出事。
　　“表小姐的身体无碍，只不过郁气结于心，思虑过重，气火攻心，导致头脑昏厥罢了。”那柳神医摸着胡子一双豆大的小眼睛眯着“待老夫开副药来，在细细调理便无大碍已。”
　　“敢问，神医方才可曾来过？”他默了默出声询问。
　　那小老头瞪了他一眼。
　　“老夫要是来过，这会子儿就不会再跟着过来了，是你那小丫头火急火燎地跟老夫说表小姐病得急，老夫这才过来的。”
　　随后，柳神医写下药方，又交代了些许注意事项，拎着药箱子飘飘然地离去。
　　“把药拿去煎了。”他冷着一张俊脸把药方递给手边的丫头。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谁说，柳神医来过了的！”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大庄主，庄主，婢子，婢子也是迫不得已啊。”青莲哀叫一声跪了下来。
　　“大哥……我们……”
　　他闭上眼，捂住胀痛不已的额角。
　　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没有下一次了。”
　　青莲松了一口气，心跳如雷鼓，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大庄主的眼神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二庄主也是，心里一凉。
　　他这个大哥，看着温润如玉，君子世无双，确实也是只不过若真如表面那般也不会牢牢地把握住山庄里除父亲之外的第二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