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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面  书房里, ...

  •   书房里,他仰靠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瘦揉了揉酸胀不已的额头,双眼禁闭,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惹人怜爱。
      这又是一个夜晚,他还是没有回去。
      把人娶回来了,又晾在一边。他有些愧疚,这段时间名剑大会在即,他忙的脚不沾地,这几天连剑都没摸过这种像是缺了什么似的感觉挠得他手心泛痒,肝肠寸断。
      他实在是心力憔悴,抽不出身。
      她也没有主动过来,仿佛是达成了一种共识,俩个人你不来我不往,这让它们的关系陷入到进退俩难的地步。
      他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些日子无人叨扰,忙起来也更加畅快的,忙完他就有空暇专注于剑术,填补心中的空缺;忧的是,俩人是夫妻,这样的不闻不问着实冷淡了些。
      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做些什么,又一筹莫展。
      冬居走了进来,室内的花香似乎更浓烈了些,他皱起长眉,莹白如玉,剑眉星目的脸在烛火下更加温润动人,如松下鹤,如山中月。
      冬居看着这样的大庄主心跳一下一下的,她微微俯身行礼,怕惊扰到他放柔了嗓子“大庄主,名贴拿过来了。”
      “嗯。”
      他脑子还在想着她的事情,随意地支吾一声。
      月光斜晖悠悠,一步一挪地移进来,四下寂然,清辉冷月宛如仙境楼台。
      见他一动不动,她脸色微红小声问“庄主,需要婢子磨墨吗?”
      “不用,你出去。”他皱着眉说,还是不太习惯身边有个人。
      冬居心里一空,有些失落地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他突然出声喊她。
      她心里一喜,急忙转身。
      他皱着眉头,如玉的脸有些冷凝,长眉皱得紧紧的,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声音不变悲喜“告诉夫人,今晚我会回去。”
      冬居一愣,纷飞的念头跟心绪像三月里的飘絮般起起伏伏,不甘嫉妒,酸涩难受。她僵着脸微笑着恭顺回答“是,婢子这就去知会一声。”
      最终来只会她的,还是那个小厮,他一双小眼睛高高地抬起,尖嘴猴腮,声音有些刻意地尖细和高昂。
      “夫人,今晚大庄主会回来。”
      此时她还在厨房里忙碌,猛地听到他的声音被吓得愣了一会儿。
      “啊?哦,知道了。”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秋蕴在她旁边磕着瓜子,穿着洗的有些泛黄的衣服,脸上带着不屑,“这小厮,莫不是吃了芹菜吧,身份不高,口气这么冲。”秋蕴边说,边气定神闲地剥瓜子壳儿。这么些天下来了,她跟夏槐俩个同新夫人已经混得差不多熟了,说话也肆无忌惮。
      夏槐横了她一眼,手里捏着把锅铲,一张小圆脸颇有几分威严架势,不满意道“夫人在此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夫人哪里管这个”秋蕴似笑非笑地开口,盯着蹲在锅前烧火的背影笑眯眯地开口“况且,夫人是个大度的,才不会跟我计较,是吧?夫人。”
      “随他。”她从锅底下探出头来,脸上东一横西一撇的全是黑乎乎的锅灰,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而已,她全然不在意。
      只不过“他说了啥?”过一会儿,她黑乎乎的手摸着脸疑惑地眨巴着眼睛问。
      “哦,好像是大庄主晚上要过来。”秋蕴把手里剥好的瓜子仁一把塞进去嘴里,随口补充。
      “大庄主要过来?”
      夏槐拎着水站在锅边有些不可置信,快半个月了,这对夫妻终于要见面了?这段日子她跟夫人的母亲俩个人对这对新婚夫妻可谓是操碎了心,愁白了发,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啊,好像是这样的。”
      秋蕴还没反应过来,神游天外地回答。
      突然间夏槐犯了难“那,这汤还要不要弄啊?”
      夏槐看向她。
      她有些摇摆不定,凡做事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只不过许久不见的人,好不容易见一面是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要不,再……”
      秋蕴刷一下站起来,这时候意识到了这来之不易的机遇,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张明媚的小脸脏兮兮的,蓬头垢面确实不宜见人。她打断了她,十分郑重道“夫人,你去梳洗一下吧。”
      “可是……”她真的不愿意放弃,这个汤她每天都弄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弄好了浑身难受。
      “我来,我们来就好。”秋蕴看出了她的犹豫,走过从她手里把食材拿过来。
      毕竟,她从跟着夫人那天起,就偿所愿,日子过得是分外清闲,现在也是时候回报夫人了。
      “汤池那边有热水,夫人。”夏槐看着她俩提醒道。
      其实,她觉得大庄主过来这对夫人来说可能是一次机会,就是这日子好像不太对,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黄历本。
      今天,好像不利于夫妻见面。
      她低头绞着衣角,分外纠结是告诉夫人呢?还是不说呢?
      “喂,呆子!”
      秋蕴跳过来突然对着她的耳朵大喊大叫,毫无准备的夏槐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干什么啊!”夏槐气急败坏恨不得给她脸来个巴掌,短粗的眉毛都倒竖起来红着脸朝她怒吼。
      秋蕴对她翻白眼显然不把她的怒火不放在心上“呆子,发什么怔呢?这汤夫人还要呢。”
      夏槐的怒火突然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有件忧心的事情,不安地低垂着脑袋捏起拳头“今天……”
      “今天怎么了?”秋蕴不明就里。
      “今天不是个夫妻见面的好日子。”
      另一边,她诸事不顺。
      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克制不住地抖,神思恍惚,一恍惚就容易忘这忘那的,泡了半天发现贴身的小衣没拿,院子里当初她嫌人多吵闹只要了俩个丫鬟,现在那俩个都在厨房那边,只得披着衣服自己起身。
      那衣服有些单薄,路过门口时,有风从门口灌进来,这天没有太阳,这风也异常的冷,她立时就打了个喷嚏。
      她没在意,毕竟她的身体一直都还好,况且她满脑子都充满了对他的无限的美好幻想这样那样的让她的心绪片刻也不能安宁。
      这种神思不属的状态直接让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跌进池子里去了,前额狠狠地磕在池子里边,把她从云端砸了下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感到湿漉漉的衣服紧紧地贴着她的玲珑有致的身子,糟糕透顶!
      她痛苦地捂住额头,相比较与额头上的伤,她更忧心地是衣服,这身没了,她可就没体面的衣服了。
      今晚上他还要过来!
      一瞬间她悔恨交加,当初就不应该俭省为了那点布料,为了那个勤俭持家的“好夫人”名头硬生生地放弃那几身合适的衣服,继续穿她的粗布短衣。
      她抬头望向窗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主动过来,心里有些欣喜愉快,她的付出还是有了回应,这种念头让她浑身一激灵,一下子如同打了鸡血般振奋起来,再去看看吧,说不定还会有合适的。
      她红着脸兴奋地站起来去找擦头发的,摸了半天,梳洗台上,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才猛然想起来昨天她把擦头发的给洗了就挂在廊下。
      无可奈何,只能湿着头发出去。
      外面的冷风一股一股地吹刮着,冬得她有些发抖,鼻子被冻的又红又僵。
      好不容易拿着进来了,她又进去,洗了一会儿水也凉了下来。
      她只能起来,勉强把自己洗干净,擦干头发,把刚刚找到的衣服穿起来。
      那是一件蓝白色的衣裙,袖口处勾勒着鹅黄色的花边,不是什么好料子,胜在手艺不差,整个裙子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粗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舒了一口气,心想虽然额头上多了个口子,用粉遮一遮总会盖过去的,总算是不会差了。
      无可否认,她想讨得他的关心,想挤进他的生活,做梦都想得到他的爱。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这种感情就如同奔腾翻滚着的洪水猛然向她倾泻而来。
      窗外橙黄色的阳光模模糊糊,从从容容,按部就班地移下去,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随风飘摇,她看着那个
      不知不觉已是月上梢头。
      “庄主,该起身了。”冬居歇息了,过来服侍他的是春拾。
      春拾没有刻意地收拾打扮,但是她黑色的头发柔顺地锤在背后,一双乌黑的眼睛如同水洗过一般又黑又亮在跳跃地烛火之下闪闪发亮。
      他毫无知觉,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冷冷道“把灯给我。”
      “庄主,这里只有一盏灯。”春拾直起身勉强笑笑。“您走前面把,婢子给您打就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灯给我,你在这里歇息就好了。”
      “婢子妹子刚好有点事找婢子,婢子能跟您一起过去吗?”她微笑着请求。
      “走吧。”他转过身浅黄色的衣袖在她眼前扬起一角,飘逸风流,高不可攀。
      她盯着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如松如竹,如清风如明月,明明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竟被那样污浊不堪低贱鄙陋的人轻而易举地就采颉而下拈在了手里。
      春拾心里那个恨啊。
      路上,他打着腹稿,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纤长浓黑的睫毛一颤一颤地,雪白的长发随风起,额角的红色梅花印记在月光下宛如山间的妖魅勾魂夺魄。
      夜风吹拂,树影重重,起起伏伏又落下来。
      他到时,已是更深露重。
      她还在等他,守在桌边,一桌子菜冷了又热。
      “久等了。”他走进来,带着一身的月色和露水气,仪表堂堂,烟霞色相。
      再多的不甘和难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欣喜。
      她母亲捂着嘴笑“庄主这个时候才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母亲喊我小胥便好了。”他客气有礼道。“最近确实是有不少事情,来迟了。”
      “是了,是了……欣娘等你好久了,秋蕴,夏槐跟我去院子里看看我前些天种下的秋葵吧,你们夫妻俩个好好聊。”说着就笑着同她们一起走了出去。
      夏槐觉得今日日子不好,还是替夫人开心,怎么说夫人是值得的她觉得,秋蕴也是。
      春拾等着她们离开了,才放好灯笼进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
      “来了。”她殷切地看着他。
      “嗯,来迟了。”他面色淡淡地看着她分外的欢喜和热切,有些奇怪,应该是妻子对丈夫的渴慕吧。又看向那一桌子的菜,坐下拿起筷子问“还能吃吗?”
      晚膳他吃得不多,她这菜色相又好,现在竟是有些饥了。
      “我再去热热。”说着便端起他眼前的菜品,作势就要走。
      春拾见状,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桌前,急急忙忙截住她手里的盘子笑道“唉呀……夫人,这种小事让婢子来就好了。”又端起俩三样走了出去。
      “我……”她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让她去做吧。”他看见她的失落出声宽慰淡淡出声“这些事情可以让下人去做,你不必如此。”他不想她为了芝麻大的小事忙前忙后的劳心劳肺,与他而言那没什么意思,这样他娶她也算不得报恩二字。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细看她注意到她额头上那浅浅的红。
      “你额头,怎么了?”他问。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微微的刺痛。
      “没事,是我不小心磕到了。”
      “嗯,我哪里有个药膏消炎止痛的,待会儿给你送过来。”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松了又紧。“最近,你还好吧。”
      “嗯,还好,很清闲。”她回答。
      俩个人都有些拘束,她试着找话题。
      她福至心灵地想起自己做了半个月的汤水来,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忐忑不安一会儿她开口“你也知道……”
      “大庄主,大庄主,表小姐,表小姐她梦魇了!”青莲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脸色通红,气喘吁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庄主,您过去看一下吧,老夫人今晚上出去了!”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语气略有些冷硬,关于那个表妹自认为也是颇有了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前想要过来他院子,不惜自伤硬生生地逼着老夫人让她住了进来!这种执着委实让他觉得不适,只不过当时他没跟她计较罢了。可能就是因为这种不计较,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算计他。
      他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死死捏起来。
      “就是,小姐,小姐她毫无征兆地就梦魇起来了!”她说到这里真的哭了出来,抽抽噎噎的“你也知道我们小姐她一向体弱……要是小姐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啊!”
      “请医师来看过了吗?”她看着眉头微蹙面色寡淡有些许不愉快的男人跟哭得凄凄惨惨宛若被暴雨捶打的小花似的婢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青莲一噎,小姐只是让她过来搅和搅和,她脑子一抽临时想出了这么一招。
      “请,请了,在路上……”到时候大庄主去了就说已经看过医师了,无论如何这孤男寡女的绝不可整个晚上都同处一室,大庄主是小姐的!
      青莲偷偷摸摸地看向风光霁月,如清风朗月似的男人,心里不禁有些打鼓,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注意到青莲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去看他,见他长眉紧促,俊脸上泛起丝丝淡淡的青色,她当然知道他同表小姐之间有些许的龌龊,现在不怎么愿意见她。然表小姐虽在山庄住了多年,毕竟不同他为一姓,况且老夫人还不在,她又是老夫人的心头宝,这要出了什么事情山庄必定乱成一锅粥,该是去看看的。
      “青莲我同你去看看吧。”她面带微笑地看着青莲。
      青莲噎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决定再为自家小姐争取一下“小姐……她……念得是大庄主……这样……”
      “大庄主也累一天了,我同春拾跟你一起去。”她望着一直站在门口的春拾,开口道。
      “不了……”他突然站起来,望着她那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心底浅浅的愧疚感更甚,明了她此举的道理和意义,柔声道“我也同你们一起去,老夫人不在,我身为兄长也该照顾照顾兄弟姊妹。”言辞之间根本就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这是秋蕴和夏槐也闻声而来,同春拾站在一处,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恭顺安静地呆在原地等主子吩咐。
      “夏槐,秋蕴,你们去把柳神医和老庄主请到表小姐的洵芳院。”
      “是,大庄主。”俩人齐齐回答。
      青莲心里一怵,这柳神医还好说,若是把老庄主喊来,陡然间她像是握住了一个烫手山芋般进退两难。
      “大庄主,深夜了老爷该是歇下了,不如……”
      “那就把老庄主身边的李管家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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