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64、茶会

　　这话自然是对他说的。

　　但他却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好像并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你并没有必要这么做。”安娜丽丝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装作那样，帮我打掩护。”

　　多么奇怪啊，她和姐姐争锋相对起来不才是他想看到的吗。

　　“什么装作那样？”迪莱特不解地重复了一句，“我刚才对卡丽娜公主所说的话难道不是事实吗？”

　　“公主殿下，你不是说过，你不想争权。我之所以能够成为你的丈夫，就是为了帮你安抚住国王陛下，那么我想也这其中包括——适当地表现恩爱。”

　　他用平静的神情说出这番看似理智公平的话，语调很轻，不会被周围人听见：“用你不想要的功劳换来你想要的红舞鞋，顺便在外人面前维护一下我们的夫妻感情。”

　　“这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的。”

　　“我……”安娜丽丝一时语滞，心情复杂，她是有时候真的分辨不清他话里的真假和目的。

　　两人默然对视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重新开口：“那你呢，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不等他继续用漂亮话敷衍自己，她紧接着又说：“可事实上，需要红舞鞋的是我，你这样做确实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不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迪莱特微微一笑，“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来到这里成为公主殿下丈夫的意义，就是为了满足公主殿下的需要。”

　　“既然公主殿下不想让卡丽娜公主知道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你担心这件事情与她无关，直接索要红舞鞋却会让她以为你怀疑她而伤害你们姐妹的感情。”他说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非常具有迷惑性的亲切感，眼里涌现出突兀怪异的深情，“那我就会阻止你担心的这些事情发生。”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语气里的真心实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溢了出来，好似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甚至可以把他的心挖出来献给她。

　　安娜丽丝被他突然起来的诚恳剖白惊住了，脑子里好不容易捋顺的思绪陡然之间又乱成一团。

　　“你……”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欲言又止，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事实上，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迪莱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也没能等到她后面的话，于是他体贴地后退一步，替她转移话题：“既然红舞鞋要等到明天才能拿到手，那么我们还是先回寝宫安心地等待吧。”

　　安娜丽丝莫名松了口气，无言地点头。

　　两人一起回到寝宫，路上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随行的丽贝卡看着两个人之间大得能装下一个骑士团的距离，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为什么她明明一整天都跟在两人身后，却总有一种错过了很多事情的错觉。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公主殿下和迪莱特王子还很亲密，现在却好像比陌生人还生疏。

　　她茫然之余又有些着急，她们清冷的小公主殿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方方面面合适、自己又满意的结婚对象，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样了。

　　但主子之间的事情不是她们下人能插手的——尽管心善的公主殿下很多时候都是将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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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个长着高大橡树的园子里。

　　这个园子并不大，挂满爬山虎的墙壁显露出一些古朴的绿意，但草坪上被修剪成各种时髦形状的灌木又让人觉得新意，让人一眼看出被精心布置过。

　　园子中央那片空地被打扫得很干净，错落有致地摆上了几个圆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不远处的橡树上挂着鲜艳的彩带。

　　枝头上飞出一只夜莺，它刚想落到草坪上，就被门口嘈杂的交谈声惊走。

　　一根漂亮的羽毛从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紧接着却被一只精美考究的红色的尖头高跟鞋踩进了泥里。

　　这双鞋被擦得很干净，但从弯折处和脚踝处的明显的褶皱可以看出，这只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旧鞋。

　　鞋子的主人名叫罗伊，是一位子爵的私生女，她正跟着身边的一群贵族小姐们说着话：“哎呀，这地方可正偏僻得很，怎么跑这里来举办茶话会？”

　　她说着，又掩着嘴上上下下挑剔得打量了一圈：“这地方看起来眼生得很，我就说我没来过——我看看，这环境倒是不错。”

　　“罗伊说得对，这地方可真偏僻，要不是乔舒亚给我递了邀请函让我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小地方来参加茶话会！”人群里打扮得最时髦靓丽的那位贵族小姐这样说道，她是一位伯爵大人的继女，“瞧瞧，这园子还没有我家一个马厩大！”

　　“玛西亚，我看你恐怕连你家的马厩都没有去过吧。”一位小姐看不惯她那三句不离炫耀的嘴脸，出声揭穿她，“谁不知道你家那个宝贝妹妹最喜欢她的那匹宝马，平时都不准别人靠近马厩。”

　　玛西亚反唇相讥：“那也不像你，被你那个才艺出色的姐姐压得起不了头，连看中的男人都被人抢走了！”

　　“你——”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罗伊赶忙转移话题：“玛西亚，你刚刚说是乔舒亚给你发的邀请函？”

　　“是啊。”玛西亚瞪了刚刚那人一眼，才又转头对罗伊说，“前天乔舒亚突然送了十几张邀请函给我，说她今天要在这里举办茶话会，让我帮她多邀请几个人。”

　　“对啊对啊，我们几个都是收到你送来的邀请函才过来的。”其他人叽叽喳喳地应和道。

　　“乔舒亚人呢？”罗伊边说便往园子里走，看到了摆在中央的圆桌和椅子，就是没有看见有其他人，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把我们邀请过来，结果比我们还来得晚，真是的！”

　　“真奇怪，乔舒亚不是一向最讲究的人，怎么会迟到？”

　　“梅丽莎，你可别替乔舒亚说话了。”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她就只会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样，我可听说了——”

　　这人刚要说什么，园子的门“嘎吱”一声，突然又开了。

　　她猛地转头看去，发现不是乔舒亚这个她刚刚议论的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也闭嘴不再说话了。

　　跟着一起看向门口的还有其它人，结果看了又看也没认出来走进来的是哪家小姐。

　　直到那人走到面前，笑着向他们打招呼：“玛西亚、罗伊、梅丽莎，大家下午好。”

　　“是你！”梅丽莎这才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卡伦，怎么是你——”

　　她意识到这话的不妥，打量了一下卡伦身上精致优雅的宫廷裙，又说了句恭维话补救：“实在是你今天穿得太漂亮了，我一下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竟然是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打量的目光却夹杂着说不出的嫉妒，“她怎么会来？”

　　玛西亚看着穿着忽然上了不止一个档次的卡伦，脸色有些难看：“今天早上她来找我，我看她可怜随手就给了她一张邀请函。”

　　“这可怪不了你，玛西亚。”罗伊接话道，“谁能想到她真的会来。”

　　“真是晦气，上次被玛西亚家的狗追得跳进了湖里还不够丢脸吗？！”有人说，“看看她身上这不合身的裙子，恐怕是偷的吧，还有她那双恨不得缩起来的破鞋子，要是换成我，我可不敢出门！”

　　卡伦自然听见了她们的嘀咕声，当然，事实上，她们也不怕她听见。

　　她暗自捏紧了手，脸上却毫无阴霾地笑着：“梅丽莎，你的眼光真好，这件裙子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送给我的，是不是很好看？”

　　“你说什么——这件裙子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送给你的？！”有人难以置信地大声叫道。

　　其他人窃窃私语着：“怎么可能，安娜丽丝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会送她裙子？！”

　　“可是这件裙子看起来确实很贵重，上次我想让爸爸给我买这种布料他都没舍得，难道真是公主殿下送的？”

　　“是的。”卡伦控制住没让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用一种不自觉的感动的语气继续说着白日梦一样的话，“安娜丽丝公主殿下真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但不嫌弃我贫困的身份来我家做客，还送给我一件她自己的裙子。”

　　“天呐！这可太不可思议了！”

　　“安娜丽丝公主殿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这条裙子可真是太好看了——她都能得到公主殿下的亲近，那么我肯定也可以 ”

　　没头没脑地议论了几句，其他人又用求证的目光看向了玛西亚，因为一群人里面只有她可能见过那位安娜丽丝公主：“玛西亚，那真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的裙子吗？”

　　玛西亚脸色更加难看了，因为她确实在几天前的舞会上见过安娜丽丝公主，这条裙子的样式风格确实很符合那位的喜好。

　　有人从她难看的脸色里猜到了真相：“天呐，是真的，这真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的裙子！”

　　紧接着就有人围到了卡伦的身边，明里暗里打听消息：“卡伦，你和安娜丽丝公主殿下怎么认识的？她又为什么要送你裙子？”

　　卡伦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脸上流露出害羞的神色：“在路上的时候我被人刁难，安娜丽丝公主殿下不仅帮助我教训了那个坏蛋，还送了我一件裙子安慰我。”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邀请公主殿下去我家做客，跟我聊了很久的天——你们知道的，我不会聊天。公主殿下她不仅没有嫌弃我跟我描述王宫的生活，还答应了明天还会来看我。”卡伦越说越顺畅，一点也看不出说假话的痕迹，周围人对她的话已经信了大半，“对了——”

　　“公主殿下她还说，明天来的时候会送我一双新鞋子。”她轻飘飘地

　　“哦，天呐，这是真的吗？！”有人激动地尖叫道，立刻像是好姐妹一样挽着卡伦的手，“哦，我亲爱的卡伦，明天我可以去你家里做客吗？”

　　“我也想我也想！”“还有我，我也想去！”

　　“这……”卡伦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

　　但在周围人希翼紧张的目光下，她最后还是妥协般说：“我当然是愿意的，你们能来做客我很开心……但是你们知道的，安娜丽丝公主殿下非常喜欢安静，所以明天如果她来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房间里等我一下，不然惹得公主殿下不高兴了……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当然当然！”

　　“我保证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

　　“是我，我也保证！”

　　一群人不管内心有什么小九九，但面上都答应得非常干脆。

　　卡伦心中嘲讽，但脸上和她们笑得却是亲如姐妹：“那就好，那就好。”

　　“那玛西亚、罗伊、梅丽莎，你们明天来我家做客吗？”她忽然转向一旁气氛怪异的三人，陈恳而羞涩地笑道，“玛西亚两次邀请我出来玩，我一直想感谢你却没有机会，正好明天一起来吧。”

　　“来吧，来吧，玛西亚。”有人起哄说，卡伦敢邀请她们明天去他家额，那基本可以肯定她说的都是真的了，“一起去吧玛西亚，那可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

　　玛西亚死死抿着唇，反倒是罗伊上前一步，笑着开口想说什么：“我亲爱的卡伦……”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大门突然又打开了。

　　所有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罗伊的话被尴尬地堵在了半截。

　　她笑容扭曲了一瞬，也跟着看了过去：“乔舒亚——你可算来了，让我们这些人好等。”

　　乔舒亚是个玲珑剔透的女人，她一眼看出了一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但脸上只是配合地笑道：“怪我怪我，让你们久等了，等散场的时候我每个人都送一份小礼物，到时候拿了我的礼物就不准再记我的仇了。”

　　“那是当然，我们也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罗伊也跟着笑，然后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乔舒亚，你身边这位是……”

　　“这是波士特先生。”乔舒亚侧身介绍道，“今天举办茶话会的场地、用具和点心都是这位先生提供的。”

　　“波士特？”有人低声嘀咕，“我怎么没听过王城里有这么一位先生？”

　　乔舒亚假装没有听见，姿态自然地继续介绍着：“波士特先生是布鲁庄园的管家，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小园子是布鲁庄园的地产之一。”

　　“确切的说，是最小的地产之一。”这位叫做波士特的年轻管家穿着一身高档的燕尾服，苍白的脸色令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言语中透露出一些诗人或者说学生的浪漫，“我们的庄主大人财产丰富，他致力于收集地产，单单威斯特王城就有不少于三处。”

　　“据说，他想做到——让未来的女主人能够像美丽自由的蒲公英一样，不管去往哪一个城市，那里都会有一个家等着她的光临。”

　　“天呐，真是太烂漫了！”有大胆的小姐追问，“不知道庄主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问这句话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自然也有人不甘示弱：“庄主大人现在在哪里，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庄主大人这么年轻有为，性格肯定也非常绅士体贴吧？”

　　眼看问题越来越多，乔舒亚不得不开口打断她们：“好了，今天我们是来参加茶话会的，你们想打探消息以后还有机会，你们身为贵族小姐的矜持都丢哪去了，不要被波士特先生看了笑话。”

　　人群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频频凑近。

　　波士特在女人堆里也毫不慌乱，适时地说：“如果小姐们的茶话会举办顺利的话，下次我们可以再次合作。”

　　这句话出来，那些自持身份的贵族小姐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都过去坐吧，堵在门口做什么。”乔舒亚佯装生气地说，“我看出来了，你们对波士特先生那是比对我热情多了。”

　　有小姐配合着娇嗔一声：“乔舒亚，你胡说什么呢！”

　　一群人在园子中央的凳子上分开坐下了，没抢到波士特身边座位的小姐们也不好直接搬着凳子过去，只好围在一起三三两两聊着天。

　　当然，她们的话题当然避不过得到安娜丽丝公主青睐的卡伦、新出现的波士特先生以及神秘浪漫的庄主大人。

　　波士特微笑着和周围打探消息的小姐们聊天，却也听到了不远处的议论，知道了这群次等的贵族小姐里竟然有一个人得到了安娜丽丝公主的青睐。

　　他顺着她们议论时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一道暗藏炙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