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60、前情 前情提要

　　安娜丽丝沉默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有些紧张：“迪莱特，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公主殿下忘记了吗？”迪莱特谦逊地说，“我们是两个月前在王宫里见的第一面。”

　　“不是这个——”她紧紧地盯着她，“在这之前？”

　　迪莱特笃定干脆地摇头，略微扬了一下眉，似乎觉得有些费解和好笑：“公主殿下，我是甘波的王子，在收到你的邀请之前，不曾来过威斯特王国，当然也没见过公主殿下。”

　　安娜丽丝还是执拗地看着他，他平静地和她对视。

　　最后，还是她率先败下阵来：“……好吧。”

　　迪莱特微微一笑：“很晚了，明天不是还要去鞋店调查吗？”

　　“公主殿下，早点睡吧。”

　　她看着他，问：“那你呢？”

　　“等头发干了，我就睡。”他微微垂下眼，在清冷的月光下难得地显得有些温柔，“公主殿下不用等我，早点休息吧。”

　　安娜丽丝不知为何，忽然想叹口气：“……好吧。”

　　她躺下，侧身正对着他。

　　一开始她只是半眯着眼，后面眼皮渐渐疲倦地合上，又睁开，如此反复几次。

　　昏昏沉沉中，她的呼吸略有些紊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刚把迪莱特接到王宫来的那一段时间，她经常看见他站在王宫大门不远处的那个雕像远眺。

　　她好奇了很久。

　　有一次，她还是忍不住问他：“迪莱特王子，你在看什么？”

　　“……家。”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安娜丽丝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高高的城墙和即将下落的太阳。

　　原来是想家了吗。

　　她问：“你想回去吗？”

　　他转头看向她，摇头：“不，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她不好多问，只说：“如果你想回去了，可以告诉我，我会提前让父王派人护送你回去的。”

　　然后……

　　安娜丽丝的意识渐渐模糊，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遮住了阳光……

　　安娜丽丝的思维滞涩了起来，几乎要转不动了。

　　是什么……

　　好像是……鸽子。

　　也就是想到这个的那一刻，她沉沉睡去，艰难转动的思维彻底沉寂，呼吸也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迪莱特站了起来，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他的头发基本干了。

　　没了他在床边遮挡，温和又清凉的目光从窗外洒落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安静无害的睡颜。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更加年幼的脸。

　　片刻后，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然后转头收回目光，努力地放松身体，让自己陷进已经熟悉了的柔软鸭绒被中。

　　……

　　第二天，安娜丽丝醒来的时候，迪莱特已经换好衣服洗漱好，端正着坐姿在书桌上，手里捏着一只羽毛笔写着什么。

　　她知道，他在写日记，这是他一直有的习惯。

　　她虽然偶尔会对此感到疑惑和好奇，但一直很有礼貌地没有打扰过。

　　安娜丽丝回过神来，缓缓起身，定制的昂贵大床明明没有发出声响，但背对着他的男士就是能莫名感受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

　　她看着他合上日记本，转过身来，站起来，朝她露出一个平和谦逊的微笑：“早安，公主殿下。”

　　安娜丽丝没有过去，简单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优雅又端庄地朝他问好：“早安，迪莱特王子。”

　　迪莱特听见她的称呼后，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因为侧睡，她的左脸上有了一个红印，将往日清冷的面容撑得有些生动可爱。

　　他可以从她舒展的眉宇和洁亮剔透的眼睛看出，她今天心情像过去的每天一样不错，好像昨天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一样，疏离又礼貌。

　　“洗漱间已经有人收拾过了。”他说，“公主殿下可以去洗漱了。”

　　“好的。”安娜丽丝优雅地颔首，顿了一下，她又说，“迪莱特王子其实可以叫醒我，或者自己先去用餐。”

　　她对于“每天他都起得比她早还要等她一起用餐”一直以来都感到愧疚不安，她倒也尝试过更早起，但是他总是起得比她早，她就放弃了。

　　迪莱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回答：“丢下美丽的女士先去用餐，实在是太不绅士了。”

　　“而且我刚好写日记，并没有耽误，公主殿下不必感到抱歉。”

　　“……好吧。”安娜丽丝其实早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但总是想再劝一下。

　　见她去洗漱了，迪莱特喊了一名侍女进来换床单。

　　等她侍女退下后，他就又坐会凳子上，继续写昨天没有完成的日记。

　　安娜丽丝洗漱完回来后，就刚好看见他再次合上日记本，随手放在书架上，然后转头看向她：“公主殿下，走吧，我们该吃早餐了。”

　　安娜丽丝点点头，目光从书架上收回来：“好的，迪莱特王子。”

　　迪莱特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朝小餐厅走去。

　　两个人简单吃完饭后，便往王宫大门走，准备前往鞋店。

　　安娜丽丝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情况：“我之前打算去鞋店掉查辛德瑞拉的事，结果我到了那之后，碰上鞋店老板正在欺负、或者说赶走一个女孩。”

　　“我拦了下来。”她略过了她当时的狼狈，继续说，“后来，那个女孩和我说，她在这家鞋店里用自己的红丝巾定制了一双鞋，但鞋店老板一直拖着工期说没做好，她催了好几次也没用，后来她发现鞋店老板私自把红舞鞋献给了卡丽娜公主。”

　　“她去找他讲理，但反倒被他威胁她不要再纠缠更不要试图去报警，否则他会让卡丽娜公主殿下……砍了她的头。”

　　迪莱特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迟疑，侧头看她：“这件事涉及到卡丽娜公主，那我能问问公主殿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吗——”

　　他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你觉得你的姐姐会做出这种事吗？”

　　“我……”安娜丽丝垂下来头，眼睛里剔透的光芒有些黯淡下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情……应该和姐姐没什么关系，她不是这种人。”

　　他笑了一下：“公主殿下是觉得大公主不会砍她的头，还是……”

　　他的语调扬起，像是将绑在头发上的石头高高提起，然后猛地摔下去。

　　安娜丽丝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嘲讽，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一词一顿坚定地说：“姐姐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其实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但是如果真是姐姐做的……”她停顿了一下，隐忍为难地皱了一下眉头，“我会禀告父王的，他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迪莱特对上她的目光，缓慢地收回掀起的唇角，故作欣赏地点点头：“公主殿下果然深明大义。”

　　安娜丽丝撇开目光，深吸一口气，继续把之前的情况说出来：“我之后问了鞋店老板，他否认了这件事，声称那个女孩并没有在他店里定制过鞋子，她说的话都是污蔑，都是嫉妒他因为给卡丽娜公主献鞋的风头。”

　　“他之所以会借用、借用卡丽娜公主殿下的名义威胁她是因为她总在他店里闹事，让他的生意不好做。”

　　迪莱特随意地点了一下头：“查过红丝巾是谁的吗？有人证吗？”

　　“问过。”安娜丽丝神情严重了一些，“那个女孩名叫卡伦，据她所说，这个红丝巾是她养母送给她的，然后也是她养母带着她去鞋店定制一双鞋用来参加坚信礼。”

　　“坚信礼？”迪莱特重复了一句。

　　安娜丽丝立刻回过神来，解释道：“迪莱特王子可能不知道，坚信礼是我们威斯特王国的子民成年后加入教会时参加的礼仪。”

　　迪莱特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问过她养母吗？”

　　“我去过她家，”安娜丽丝面色沉重地点头，“但是并没有见到她养母，询问过附近的人，才知道她养母在几天前病逝了。”

　　迪莱特点头，又问：“打听过她和养母之间的事吗？”

　　“卡伦是两年前那个善良的老妇人下乡时被收养的，没想到两人从乡下回到城里后，老妇人就病了，她没有别的孩子，一直都是卡伦在照顾她，两个人感情据说不错。”

　　迪莱特不予置评，只问：“不管是那水晶鞋还是红舞鞋，价格都不便宜，她们家庭状况如何？”

　　安娜丽丝一愣：“我……我不知道，应该……还好吧？”

　　她转头想去找丽贝卡寻求认同，但突然想起丽贝卡被她留在王宫里了。

　　迪莱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安娜丽丝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迪莱特转移话题：“卡伦去鞋店那么多次，没有人看到过？”

　　安娜丽丝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但我还在打听。”

　　“她以前在那家鞋店定过鞋吗？”

　　“没有。”安娜丽丝摇头，“根据调查，她之前一直在另一家鞋店买鞋，卡伦说，这次想买一双好鞋是为了之后坚信礼，所以才没去之前那家更便宜的鞋店。”

　　迪莱特没说话了，似在沉思。

　　安娜丽丝自认为调查到的信息也说完了，便总结道：“现在的问题是，双方都没有人证或者物证，各执一词，但逻辑上没有什么太大漏洞——至少我目前没有发现。”

　　“都一样的可信，也都一样的不可信。”

　　迪莱特扬了一下眉，对于她的总结没有发表什么评价，只是说：“那就先去鞋店看看吧。”

　　他刚好也有一些想法需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