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59、回忆 两厢回忆

　　上一次他称呼她“侦探公主殿下”的时候还只是一种揶揄打趣，现在却像是宣战挑衅。

　　安娜丽丝更气了，如雪一般的肌肤因为愤怒涌上了血色，红的扎眼。

　　迪莱特收回目光，平静得像是没说过那句话。

　　安娜丽丝深吸口气，不再管他，径直去了餐厅。

　　迪莱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扬眉，有些好整以暇的意味。

　　忽然，又像是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抵触和厌恶，他烦躁地皱起了眉，沉默片刻后，他抬腿跟了上去。

　　晚餐当然吃得不愉快，两个人自顾自地用餐，沉默地尴尬着，都没有说话。

　　安娜丽丝表情渐渐平静下来，她恢复了往日清冷如雪的姿态，用餐的动作也非常端庄优雅，极为符合她公主的身份。

　　迪莱特的动作虽不像她那样标准，但也极为慢条斯理，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不像那些傲慢的贵族却也不像粗俗的平民。

　　一顿不算愉快的晚餐结束后，两人回到居住的房间。

　　按照之前的惯例，是安娜丽丝先去洗漱，然后才是迪莱特——这是当然了，有洁癖的公主殿下怎么会容许自己用别人用过的浴室呢。

　　安娜丽丝洗完后，穿着一套素净丝绸睡衣从浴室走了出来，就看见迪莱特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好了。”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微微笑了一下：“好。”

　　等他进了浴室，她悄悄地一步一步挪到他原来站着的那个位置，想知道他刚才在看什么。

　　但从窗外望去，就是一片宫殿建筑和零星几棵树，还有……一个高大的骑士雕像。

　　让人心头不自觉涌上孤寂的感觉。

　　等迪莱特穿着同套睡衣出来后，她已经半靠在床上了，膝上放着一本书。

　　他收回目光，没有坐到床上，而是坐在了一旁，贴心地等着微湿的头发完全干透。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房间里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细微的风声。

　　迪莱特低着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顺滑的丝绸垂落，连折痕都没有。

　　他忽然听到了安娜丽丝的声音：“迪莱特，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迪莱特抬头看向她，她仍旧优雅地靠在床边，目光落在膝上的书本上，不曾挪动一分一毫，好像未曾开过口。

　　但他知道，他没有听错。

　　他略微扬眉：“公主殿下，是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是我先问你的。”安娜丽丝把书本合上放在一边，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好，我先说。”

　　然后她看见他神情颇为郑重地开口说，“公主殿下……”

　　她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清冷的面容板起来倒确实有几分威严。

　　迪莱特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她的耳朵上，心想：若是可以，她必然会像猫一样把耳朵竖起来。

　　他的目光并不算灼热明显，不会让人不自在，平淡得一如他的语气：“我好像一直没来问过，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王子中，选择我成为你的丈夫？”

　　安娜丽丝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又气又恼：“迪莱特，你确定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他脸色丝毫不变，极为平静地点头，但目光确实极为认真：“对，我确实很想知道。”

　　安娜丽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之前……在亚当王子那里的时候我就说过。”

　　“嗯？”他目光涌现出一丝疑惑，“我怎么不记得。”

　　她当时的话其实只提到了为什么不选择亚当。

　　“那些王子中有自以为是的，有虚伪恶傲慢的，有以戏弄人为乐的，有粗俗无理的……”她顿了一下，“迪莱特，你不一样。”

　　“你谦逊身上，待人有礼，一视同仁，也乐于助人。”

　　迪莱特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奇怪，语气意有所指：“公主殿下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安娜丽丝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有些孩子气地鼓了鼓嘴：“至少现在还是。”

　　迪莱特目光闪了一下，然后有些散漫地耸了耸肩：“好吧。”

　　安娜丽丝看着他半干的头发，湿润的发尾处缓慢渗出一滴水珠，轻微地落在他露出的锁骨上。

　　她的耳边似乎能听到那细微的爆破声。

　　她恍然回神，凝目看他，轻声问：“那你呢，为什么要来威斯特王国？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当初的提议？”

　　她的语气随着一个个疑问句不由自主地逼急起来：“为了权力？可是我当初说过我不想当什么国王，难道你当初就料想到我会改变主意？难道——”

　　她猛地停了下来，搭在鹅绒被上的手用力攥紧，因为突然收音，她的呼吸也猛地急促起来。

　　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了。

　　而迪莱特却像是没有察觉，又或者说他是不在意。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大概是因为公主殿下的善良吧。”

　　安娜丽丝一怔，抬头看着他。

　　迪莱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许多年，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善良的小女孩。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那抹异色就在他眼中消失地无影无踪：“怎么，公主殿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