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56、落幕 两权相害

　　埃里克对上她的目光后，忽然笑了。

　　他走向那个士兵，友善地笑着问：“对于安娜丽丝公主的话，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士兵看见他这个笑容，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我、我、我……”

　　“有可能、有可能是她刚刚把东西藏到这的，所以才没有印子！”他激动地说，肢体随着语调胡乱挥舞着，“对！对，一定是这样！”

　　其实他确实还算机灵，怪不得最先跳出来。

　　安娜丽丝悄悄离他远了一点，防止他的汗水或者口水溅到自己身上。

　　她秀气地皱起眉头，他如果非要这么狡辩，也不是不可能。

　　但其实事实究竟如何，房间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可是不管是哪一方的证据，目前看来都不够有说服力。

　　卡丽娜乐得如此：“我的好妹妹，你说现在可怎么办呢？”

　　“姐姐，这明明就是——”

　　卡丽娜打断了她：“安娜丽丝，你难不成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话忘了，说话要讲证据——”

　　“你的人证、物证呢？”

　　“在这。”身后突然传来迪莱特平静的声音。

　　一行人错愕地回头看向他，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房间门口，而他旁边站着一个新出现的人，他长相普通但很板正，身上穿着崭新整齐的骑士服。

　　弗冉娜也看了过去，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他，那个来过两次的士兵！

　　而两个士兵的脸色忽然怪异了起来，尤其是那个激动的士兵，此刻他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惊惧交加。

　　“他是谁？”卡丽娜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想问的问题，“迪莱特，你又在搞什么鬼？！”

　　“他就是我的人证。”迪莱特说话的时候，看向的是站在跪着士兵旁边的埃里克。

　　这位新晋正式骑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骑士礼：“参见两位公主殿下、王子殿下。”

　　安娜丽丝走到迪莱特旁边：“迪莱特，这是怎么回事？”

　　新晋骑士自己主动解释道：“我是负责搜查卡丽娜公主寝宫的士兵中的一员。”

　　“我见过那个箱子——”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士兵，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早上，在他的房间。”

　　安娜丽丝眼睛一亮：“埃里克，你之前还说弗冉娜是中午去找你的，那赃物怎么可能早上就出现在他们的房间？！”

　　跪着的士兵的背忽然就垮掉了，额头的汗和恐惧的眼泪混杂在一起，心如死灰。

　　“这几天我一直按照迪莱特王子的吩咐，在这附近巡逻，然后就看见这两个人鬼鬼祟祟搬着个箱子往房间走。”骑士说，“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就跟了上去，但等我特意隔开一段时间去敲他们的门时，从窗户里看到他们慌里慌张地把箱子藏起来了。”

　　迪莱特看向埃里克，平静的话里却暗藏杀机：“他们的房间我已经派人去搜了，除了该有的痕迹以外——或许还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

　　不知道是他的哪一句话刺激到了那个士兵，他突然站了起来，抬起头激动又疯狂地大喊：“我说！我都说！这一切都是——”

　　但下一瞬一片血色闪过，他的话就戛然而止了，漏风的喉咙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他表情错愕，用尽最后的力气低下了割破的脖子，涣散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沾满血的宝剑上。

　　“砰！”失去生命的躯体轰然倒塌在地面上，割破的血管由于挤压再次喷出血液，溅在了地上。

　　“啊——”“埃里克，你在做什么？！”房间里骤然响起尖叫声和质问声。

　　但不论如何，那个士兵死了，死在了想指控的前一秒，死于他曾经想实施在爱丽儿身上的死法——

　　一剑封喉。

　　埃里克把剑丢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抽出手帕擦拭溅上了血的手，朝着房间里震惊的众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真是太糟糕了。”

　　“我竟然相信了一个贪婪无耻的士兵，伤害了一个可怜的姑娘，这真是我的罪过。”他遗憾地说，“现在看来，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士兵监守自盗，还反过头来诬陷爱丽儿，害我误会了爱丽儿。”

　　他看向另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士兵：“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那个士兵腿一软跪了下来，他痛哭流涕地大声喊：“是的！都是他怂恿我和他一起偷东西的！一切都是他干的！王子殿下饶命！王子殿下饶命！”

　　安娜丽丝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脸色苍白，但还是开口说：“可是你之前说是弗冉娜向你举报——”

　　埃里克打断了她：“我并没有之间见到弗冉娜，这一切都是这个死去的士兵转达给我的，而且弗冉娜自己也说过了——她没有见过我，不是吗？”

　　他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弗冉娜：“弗冉娜，你说呢？”

　　“……对、埃里克、埃里克王子说得对。”

　　“弗冉娜，你不要怕！”安娜丽丝握住她的手，“你不要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则呢么样的！”

　　“弗冉娜，”她放缓了语调，“你想想爱丽儿，你不想为她找到真相吗？”

　　弗冉娜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公主殿下，我可以和你单独聊一会儿吗？”

　　“……好。”安娜丽丝看了迪莱特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询问他的意见，“迪莱特，我和弗冉娜取出聊一聊，可以吗？”

　　迪莱特似乎对她这个举动也很惊讶，但下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点头道：“去吧。”

　　“那这边……”她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埃里克和卡丽娜，欲言又止。

　　“放心。”迪莱特知道她的顾虑，“交给我。”

　　安娜丽丝自然是相信他的能力，放下心来，转头对神思不属的弗冉娜放缓语调：“弗冉娜，我们出去聊聊吧。”

　　弗冉娜点点头，脸色平静下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卡丽娜看着两个人出去的背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埃里克说：“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

　　“卡丽娜，是你一直囔囔着让我处理掉爱丽儿。”埃里克对她越来越厌烦，但是到如今，他却并不慌张，嘴角又露出熟悉的笑容，“等着吧，事情可不会像她们想的那样简单，想在我手上占到便宜，可没那么容易。”

　　卡丽娜有些不相信，她冷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不要最后还是要让我去求父王保下你。”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自然被迪莱特收入眼底，他轻微地皱了一下眉，低头和一旁的新晋骑士耳语了几句。

　　骑士点点头，动作麻利地出了门。

　　埃里克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没说话，似乎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左右，安娜丽丝和弗冉娜终于回来了。

　　但两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特别是安娜丽丝，她一直低着头，白金色头发垂下，露出的侧脸苍白无比。

　　骑士比她们更早回来，此时见所有人都在场，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板一眼地开口道：“两位公主殿下、王子殿下，我们在两个士兵的房间里搜到了一些东西——”

　　“不用看了！”他还没说完，就被弗冉娜厉声打断，“事情到现在已经清楚了！”

　　她见骑士不理会她，眼看就要从怀里掏出东西继续说，她赶忙急切地看向安娜丽丝：“安娜丽丝公主殿下，事情已经结束了，对吧？”

　　骑士暂停了动作，疑惑地看向她：“公主殿下？”

　　其他人也看向她，目光各异。

　　安娜丽丝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非常复杂，短短一瞬间经历了脆弱无措和痛苦挣扎和……隐忍妥协。

　　最后，她说：“是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今天的事情……真相已经很清楚了——一切都是那两位士兵监守自盗。”

　　几乎是她开口的一瞬间，弗冉娜松了一口气，埃里克露出了得意的笑，卡丽娜则表情非常错愕和难以置信。

　　而迪莱特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立刻就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目光悄然落在了弗冉娜身上。

　　“可是公主殿下——”骑士严肃地开口，指出她的不足，“您还有证据没有看完，不能这么草率的下定论。”

　　迪莱特收回目光，拿过骑士手里的东西，手掌巧妙地一晃，将上面的白布打开——

　　“其实也没有什么其它证据。”他将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只是在两个士兵的房间里搜寻到了一些财宝，应该是他们私下藏起来的。”

　　“这更加证明，这件事情确实是因为士兵监守自盗害怕发现，所以趁机通过埃里克王子污蔑给爱丽儿。”

　　安娜丽丝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敢转头看他。

　　而另一个士兵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灰败地瘫倒在地上，但又突然爬了起来扑倒在埃里克的脚上：“王子殿下！我是意识被他怂恿的，都是他的错，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王子殿下饶命啊！王子殿下饶命啊！”

　　虽然骑士总觉得事有蹊跷，但迪莱特说的话也有道理，他也就沉默地退了回去。

　　埃里克走了想迪莱特，其间故意路过弗冉娜，最后把目光落在安娜丽丝身上，“啪啪啪”鼓起了掌：

　　“安娜丽丝公主和迪莱特王子果然聪明机智，不仅替爱丽儿洗刷了冤屈，还替我揪出了两个居心叵测的士兵——”

　　他话音一转：“既然是我管教属下不利在先，希望安娜莉丝公主能给我个机会——将这两个人交给我处置。”

　　准确地说，是一人一尸。

　　“可以。”安娜丽丝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必须向爱丽儿赔偿道歉。”

　　“而且我想她也不会再想回到这里了。”她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所以她和弗冉娜从此以后就不是你的侍女了。”

　　“她们将暂时留在我的寝宫，等爱丽儿的伤好了之后去向再有她们自己决定，你不能干预。”

　　“可以。”埃里克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安娜丽丝公主的安排非常合理，爱丽儿那边——我也一定会补偿她的，毕竟今天的事确实是因为我听信了谗言误伤了她。”

　　“既然事情都安排好了，那我就先回去处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士兵身上时，陡然变得阴狠起来，“还不把尸体搬起来跟我走。”

　　“是是是。”士兵劫后余生，又笑又哭好不惨烈。

　　埃里克最后又挑衅地看了迪莱特一眼，就拉着卡丽娜一起离开了，士兵赶忙搬起尸体跟了上去。

　　对了，跟在后面的，还有从埃里克杀死士兵那一刻就被吓傻了的艾莎。

　　安娜丽丝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一直背着身，似乎不忍去看。

　　但迪莱特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着。

　　弗冉娜见几人身影从门口消失，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安娜丽丝道谢：“公主殿下，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嗯。”安娜丽丝还是没有回头，语气听起来有些颓败，“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弗冉娜显然知道她的情绪不好，然后看向迪莱特：“王子殿下，那我就先回去照顾爱丽儿了。”

　　迪莱特点点头，对着身边的骑士说：“你也回去继续工作吧。”

　　弗冉娜和骑士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安娜丽丝和迪莱特两个人，但一时之间，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和安静不像之前一样自然，反倒十分压抑。

　　“迪莱特，”安娜丽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但她还是没有转过头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问与不问其实是一样的。”迪莱特非常体贴地没有强迫她转过身来或者是绕到她前面，反而很自然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背对着她打开了那个鸟笼，继续说：“我们手上的证据只能替弗冉娜和爱丽儿证明清白，并不能让埃里克认罪。”

　　“而且就算最后他认罪了，我们可能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的话冷静客观到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埃里克是伊斯特的王子，又是卡丽娜的丈夫，不管是哪一个原因，国王都不会因为小小的一个侍女惩罚他。

　　安娜丽丝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清冷的面容上满是茫然：“可是，我们本可以继续查下去的，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她想到当时他在白布上一晃而过的动作：更有可能，其实迪莱特已经找到了，只是刚刚没有拆穿她。

　　“是因为爱丽儿和弗冉娜吧。”迪莱特将夜莺的尸体从鸟笼里取了出来，“为了换回她们的自由身。”

　　“不然就算我们找到证据指认出真凶是埃里克，那也不一定会比现在的结果更好。”

　　“埃里克不一定会受处罚，但还留在他身边的两人一定会很惨。”他用白布将夜莺的尸体裹了起来，“毕竟，我们不是每一次都能刚好出现救下她们。”

　　“……”

　　“安娜丽丝，其实你做得对。”他知道做出这个觉得，她的内心有多么挣扎，他本来以为她不会用这种不算正当的方式，“有时候，被害人的诉求或者说将被害人的利益最大化——比起所谓的真相，更重要。”

　　安娜丽丝盯着他托着死去夜莺的手，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复杂，她突然开口说：“埃里克，你最近好像没怎么回马戏团看望那群鸽子了。”

　　她看见迪莱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听见他平静的声音：“最近一直忙着查案，没有什么时间。”

　　他转过头来，微微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了。”安娜丽丝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面容就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她看着他手上的夜莺，轻声说：“迪莱特，我们把它埋了吧。”

　　迪莱特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处满是探究。

　　“好。”最后，他说。

作者有话说

　　要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