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54、失声

　　安娜丽丝的手被眼前这个陌生的侍女拽得发疼，但她并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神情凝重地追问：“你说救人？救爱丽儿？”

　　“对！”弗冉娜重重的点头，眼泪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发哑的嗓子有种被扼住的濒死感，“爱丽儿她——”

　　“情况等会再说！”安娜丽丝打断了她，反握着她的手往她来的方向走，“先带我过去，先去救人！”

　　“好！”弗冉娜用力擦了一把眼泪，拉着她飞快往房间跑，“公主殿下，请跟我来！”

　　被两人落在身后的迪莱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异色，然后就抬腿跟了上去。

　　爱丽儿在的两人间离这距离并不远，就在前面一个拐角的角落里，一行人飞快赶了过去。

　　弗冉娜焦急地去推房门，结果没有推动，门被反锁了——

　　“开门，快开门！埃里克！艾莎！你们几个混蛋，快给我开门！”她大喊着警告，把耳朵贴在门上，“爱丽儿，你不要怕，我带人来救你了！”

　　她没有听到爱丽儿的回应，顿时慌了起来：“爱丽儿！爱丽儿，你听得到吗？我带人来救你了！”

　　安娜丽丝脸色更冷了，她这一刻什么端庄优雅全忘了，猛地拍了一下门，大喊道：“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你们要是敢伤害爱丽儿，我不会饶过你们。”

　　“别忘了，这里可是威斯特王国，而我是安娜丽丝，我敢保证我有这个能力。”

　　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有一些叮咚啪啦的声响。

　　一旁的迪莱特突然开口说：“你们让开，让我来。”

　　弗冉娜还在拍门，就被安娜丽丝拉到一边。

　　她对他郑重地说：“迪莱特，拜托了。”

　　迪莱特平静的脸上安抚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上前一步，猛地一踹门——

　　门板巨震，他眉头都没动一下，紧接着又用力补上一脚。

　　“砰——啪——”门被生生踹开，摔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有洁癖的安娜丽丝不但没躲，反而焦急地冲了进去，任由灰尘落在身上。

　　落后一步的迪莱特听到她愤怒的声音：“住手，你在干什么？！”

　　他微微眯了下眼，然后跟了进去，将房内情景尽收眼底——

　　“呼……呵……”爱丽儿头发散乱地瘫在地上，眼睛微弱地睁着，身体因为情绪激动和脱力不自主地抽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搁浅濒死的美人鱼。

　　在她旁边跌落了一把梳子，梳子的柄部是锋利带血的尖椎，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脖子上被士兵架着一把锋利的剑，皮肤已经被割破，伤口随着她急促紊乱的呼吸不断地渗血，似乎再进一分就可以割破气管。

　　“爱丽儿！”

　　“爱丽儿，你没事吧？！”弗冉娜立马冲了过去扶着爱丽儿，安娜丽丝也挡在了她们身前，直接用手去碰那把威胁爱丽儿生命的剑。

　　士兵担心伤到她，吓得立马缩手收回剑，低下头不敢看她。

　　安娜丽丝冷冷地看着她：“你最好祈祷爱丽儿不会有事。”

　　“安娜丽丝公主在这里恐吓我的士兵，恐怕不好吧？”埃里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我来到威斯特王国之前，就一直听说安娜丽丝公主端庄有礼，最懂分寸。”他唇边仍旧挂着温和的笑，但是眼底深处却藏着冷厉，“怎么安娜丽丝今天却要插手我管教自己的仆从？”

　　“埃里克王子，我也听说过伊斯特王国三王子喜欢游山玩水，没有野心不争权势，待人温和。”安娜丽丝才不屑和他假笑，而是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没想到今天却被我撞到虐待侍女。”

　　“所以，传言信不得。”

　　埃里克笑容收敛了起来，冷淡地看着她：“安娜丽丝公主，你今天是一定要多管闲事吗？”

　　“如果人命是闲事——”安娜丽丝气得浑身发抖，“那在埃里克王子眼里，什么是大事？”

　　埃里克冷冷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身后的弗冉娜说：“你快带爱丽儿去找医师。”

　　“好！”弗冉娜哭喊着点头，就要背上爱丽儿，但动作有点艰难。

　　迪莱特叹了口气，上前帮了一把，动作绅士有礼。

　　弗冉娜来不及道谢，就背着爱丽儿往外走，可她刚走一步，那两个持剑的士兵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路——

　　“我看你们谁敢拦？！”安娜丽丝又上前去挡，但拦住一个士兵，另一个士兵又会绕过去。

　　她被气得不轻，生平几次威胁人都在今天了：“让她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用余光偷看一旁埃里克，想退又不敢退，额头上绿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埃里克脸色发沉，不见一点往日温和的模样：“安娜丽丝公主，她伤了我，就这么走了恐怕不太好吧？”

　　安娜丽丝这才看到他流血的手，她表情空白了一瞬，才继续说：“既然如此，那埃里克王子也一起去看医师吧。”

　　“呵，安娜丽丝公主还真是一视同仁啊。”他冷笑了一下，没有任何动作，士兵也不敢动就堵在路上。

　　场面一时僵持，弗冉娜背着爱丽儿急得都要哭了，求救般看着安娜丽丝：“公主殿下……”

　　安娜丽丝一咬牙：“我来背爱丽儿，他们不敢拦我。”

　　迪莱特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他刚要把爱丽儿接过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傲慢的女声：“我看今天谁敢走？！”

　　安娜丽丝错愕地看着来人：“……姐姐？！”

　　来人正是卡丽娜，她进来后先是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嫌弃地看了一眼迪莱特怀里半死不活的爱丽儿：“就因为这么一个低贱的侍女，我的好妹妹就跑到我的寝宫里大吵大闹——”

　　“还真是父王优雅端庄的好女儿啊？”她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该让父王好好夸奖你一番啊。”

　　“我……”安娜丽丝一时语塞，最后低声反驳，“姐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私下随便决定别人的生命。”

　　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先让医师给爱丽儿看看吧，有什么误会我们之后再解决。”

　　“误会？”卡丽娜走到埃里克身边举起他的手，面色不善地看着她，“这叫误会？”

　　“我……”安娜丽丝目光有些紧张不安地乱晃，最后落在了迪莱特身上，不自觉流露出求救之色，“迪莱特……”

　　迪莱特心里有些烦躁，但也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抱着爱丽儿挡在了安娜丽丝面前：“那或许，埃里克王子也可以解释一下，爱丽儿为什么会伤到你？”

　　“你怎么会出现在她们两个人的房间？”

　　“还有，这两个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卡丽娜隐晦地瞪了埃里克一眼，冷漠地看着他，语气嘲讽：“我们凭什么告诉你，埃里克教训他的仆从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只是私事，那当然和我们没关系了。”

　　他这话一出口，安娜丽丝和弗冉娜都紧张焦急起来了，卡丽娜刚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就听见他继续说——

　　“但如果关系到之前的盗窃案，我想可能就有关系了。”迪莱特目光落在角落里装满金银财宝的箱子上，“这些金银财宝是怎么回事？”

　　埃里克目光阴沉地看了他和他抱着的爱丽儿一眼：“这是我搜出来的金银财宝。”

　　“对！”一个士兵听他这么说，立刻大声抢答，“就是这个贪婪的侍女偷窃了寝宫的金银财宝！”

　　弗冉娜大声反驳：“才不是，他们在撒谎，他们威逼利诱爱丽儿承认没成功，就想杀了她灭口！”

　　“你个卑贱的下等人给我闭嘴！”卡丽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极具轻蔑的目光看向安娜丽丝，“我的好妹妹，你该不会就因为她的几句胡言乱语——就要和我作对吧？”

　　“我……”安娜丽丝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迪莱特。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禀告给国王陛下查清真相吧。”他颇为有些无奈地耸了下肩，但面容仍旧平静，使得他的动作变得充满挑衅，“在此之前，我们要带走爱丽儿。”

　　“当然，如果卡丽娜公主和埃里克王子再阻止我们给证人提供必要的治疗的话，我有理由相信这位女士所说。”

　　“至于究竟有什么事值得埃里克王子杀人灭口——”他看向了愤怒的卡丽娜，“卡丽娜公主，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卡丽娜被他一句又一句压得说不出话来，转头对着躲在他身后的安娜丽丝咬牙切齿地冷笑，“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是找了一个了不得的丈夫啊。”

　　“多谢夸奖。”迪莱特礼节性地微微一笑，然后看着眼前两个士兵，“麻烦让一让。”

　　士兵不敢动又不敢不动，他也懒得再费口舌，无视了几人阴沉地目光，直接抱着爱丽儿大跨步地走，剑刃在碰上他的前一秒猛地后撤——

　　迪莱特轻轻瞥了一眼慌里慌张的士兵，前进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安娜丽丝和弗冉娜也赶紧跟上。

　　出房间前，弗冉娜看见了一旁摔在地上的鸟笼和死透了的夜莺，眼睛瞬间通红。

　　她转身看向躲在埃里克身后的艾莎，沙哑的嗓子发出讥讽的笑声：“艾莎，你真的以为不会轮到你吗？”

　　艾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浑身阴沉的埃里克，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她一激灵回过神来再去看门口，发现几人已经走没影了。

　　夜莺的血染了满地，异常刺目。

　　……

　　安娜丽丝寝宫。

　　“医师，她怎么样？”安娜丽丝焦急地询问给爱丽儿包扎完的医师。

　　“回公主殿下，这位小姑娘并无生命危险。”医师走远了一点，才同情地低声说，“但她的声带严重受损，可能、可能以后都说不出话了。”

　　“你说什么？！”安娜丽丝震惊，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照顾爱丽儿的弗冉娜，“医师，真的没有办法治好吗？”

　　医师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她的声带已经被割开了，不管用什么上药都没有办法修复。”

　　安娜丽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这次多谢医师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等医师走了，安娜丽丝又回到床边，爱丽儿一看见她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她按住：“爱丽儿，你好好躺着，别把伤口崩开了。”

　　爱丽儿眨了眨眼睛，有水光凝聚，她动了动唇，似乎想开口说话，但破损的声带只能发出细碎不成调的音节。

　　她反倒因为这个动作拉扯到伤口，疼得脸色苍白、汗水直流。

　　弗冉娜立刻担心起来：“爱丽儿，你怎么了？你说什么？”

　　“爱丽儿，你先别说话。”安娜丽丝宝石般的眼睛流露出同情和不忍，“医师说你伤到了声带，暂时说不了话，你别担心，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迪莱特本来一直平静站在旁边，闻言看了一眼她，目光微微一动。

　　安娜丽丝安抚好爱丽儿后，拍了拍弗冉娜，示意她跟过来。

　　“爱丽儿，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弗冉娜轻声叮嘱完，才起身跟着离开。

　　迪莱特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你如果想让我们帮你们的，”安娜丽丝看着她认真地说，“请务必将今天的事情原本真实地说给我听。”

　　弗冉娜点点头，这个时候除了相信他们别无办法，而且，她有点相信爱丽儿对他们的评价了。

　　等她将事情发生经过说完，安娜丽丝再次被狠狠地气到了，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一定会帮你们主持公道，不会让他胡作非为。”

　　她一想到弗冉娜刚刚复述的埃里克的无耻言论，就气得发抖，恶心得想吐。

　　“他之所以会针对你们，应该是因为急于争功顺便找个替罪羊，毕竟现在看来，卡丽娜寝宫的人嫌疑最大。”一旁安静听完全程的迪莱特突然开口，神情平静到有些不近人情

　　“如果爱丽儿以负罪反抗的名义顺利被他灭口，你也被收买或者同样灭口，他们再将这件事上报国王陛下，彻底给你们安上盗窃的罪名。”

　　“等一切盖棺定论，就算我们知道也难以改变了。”

　　“——但是现在爱丽儿没有死！”弗冉娜忍不住提高音量。

　　“对。”迪莱特微微一笑，看向安娜丽丝，“所以事情就简单多了。”

　　“公主殿下，只要是不真实的证据，就一定会有破绽。”

　　“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