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53、泣血

　　爱丽儿这次没像遇到安娜丽丝一样挤到前面去，因为那些士兵都手持宝剑，看起来生人勿进、令人生畏。

　　爱丽儿目送迪莱特骑着骏马走向王宫，等到看不到影子后，才转头向弗冉娜感慨：“迪莱特王子和安娜丽丝公主好般配啊，他们都是亲切善良的好人。”

　　弗冉娜斜了她一眼，非常怀疑她看人的目光。

　　“我觉得……就是嘛……”爱丽儿看出她眼神的意思，也有些心虚，又挤到她身边讨好地说，“弗冉娜，不管这个了，我们去买东西吃吧！”

　　“来这边这么久了除了可丽饼其它小吃我们都还没试过，太可惜了！”

　　弗冉娜叹了口气，自己在这担心这担心那，她倒好，眼里只有吃的。

　　“那走吧，去看看威斯特王城还有什么新奇的吃的。”

　　她非要把整条街都吃个便，不然也太对不起她的提心吊胆了。

　　等两人逛完街回到王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回到卡丽娜公主寝宫的时候，察觉到氛围比出门前更凝重了，爱丽儿脸上的笑容都不自觉收敛起来了。

　　弗冉娜拉着她屏气凝神往两人的二人间走，结果远远看到一个人守在门口。

　　“是你。”爱丽儿认出了来人，是上次敲门的那个士兵，她有些惊讶地走上前：“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士兵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就戒备地站了起来，看到两人的时候，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下，单刀直入地说：“你们好，我需要搜查你们的房间。”

　　他的语气非常严肃，弗冉娜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为什么？”

　　“迪莱特王子命令士兵搜索王宫。”士兵解释道，“我负责搜查你们这里。”

　　弗冉娜追问：“我一路走过来，怎么没看见有人搜查？”

　　“搜查已经结束了。”士兵解释说，“但我之前敲你们的门的时候，发现你们不在，我就没有直接进去。”

　　“我搜完其它房间后告诉长官没有异常，然后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开玩笑，虽然他说出的话令人难以理解，“如果我在你们房间里发现异常，我会直接报告长官并向他请罪。”

　　弗冉娜听明白了，意思就是：搜查的时候觉得他们不在直接闯进去不好，所以先瞒下来了，等她们回来后在搜查，如果无事发生那就无事发生，发现了异常他还是会如实禀告——当然，他这个谎告者也会跟着受到处罚。

　　这么做，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弗冉娜有些无语，这是除了爱丽儿之外，第二个傻到让她无话可说的人：“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爱丽儿也听出来了，惊喜地说：“真是太麻烦你了，不然一回来看到房间被人翻到乱七八糟——那真是太糟糕了。”

　　“没事。”士兵憨厚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立刻严肃下来了，“现在可以开门让我进去搜查一下了吗？”

　　“当然！”爱丽儿打开门，“您请进。”

　　士兵鞠躬致意，然后就走进房间，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仔细搜索，每次翻箱倒柜之前都会先提前知会一声：“请问可以打开让我检查一下吗？”

　　“当然，你想查就查。”爱丽儿一边答应着，一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查，目光突然瞥到他肩上的徽章，“咦，你肩上的徽章变了，我记得之前这个长方形后面有个燕子的尾巴。”

　　士兵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郑重地道谢：“这还要多谢你上次提供的消息，让我从见习骑士升级为正式骑士。”

　　“真的吗？”爱丽儿惊喜道，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士兵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肩上的勋章整理得端端正正，才又回过去继续搜查。

　　一边冷眼旁观的弗冉娜忽然开口了：“那你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搜查王宫，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一次了吗？”

　　士兵检查的动作不停，解释说：“上次是简单地清点一下，这次据说是因为迪莱特王子和骑士长在黑森林找到了丢失的财宝，但数目对不上，所以命令我们彻底搜查一遍王宫，找到剩余的财宝。”

　　弗冉娜语气有些怪异地重复了一遍：“……找到剩余的财宝？”

　　这个盗窃贼是得有多蠢才会把剩下的财宝藏在王宫？

　　“长官是这么说的。”士兵一板一眼地说。

　　“那你知道今天搜查了一圈查出什么了吗？”弗冉娜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士兵答。

　　“那你知道卡丽娜公主和埃里克王子去做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士兵再次回答。

　　“行吧。”弗冉娜嫌弃地撇撇嘴，正式骑士看来也没什么用，“你搜完了没？”

　　“还没有。”士兵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你快点，我们还要休息呢。”

　　爱丽儿挤开冷着一张脸的弗冉娜，对他说：“你别听她的，不急不急。”

　　士兵对她笑了一下，但手上还是加快了速度。

　　没一会儿，他把这个不算大的两人间全面搜查完了。

　　“没有什么异常，那我就就回去复职了。”士兵表情依旧严肃郑重，但悄悄地松了口气，他保住了刚得到不久的勋章，“今天打扰了。”

　　“好的。”爱丽儿对他的态度非常友善，“您慢走。”

　　弗冉娜看着爱丽儿乐呵呵的样子，有些糟心：“你这一天天的，就知道为这个人高兴为那个人高兴，就一点也不关心你自己的处境。”

　　“什么？”爱丽儿疑惑又无辜地冲她眨了下眼睛，“我挺好的啊，能有什么处境？”

　　弗冉娜又是一哽，半天才低声骂了一句：“白痴。”

　　爱丽儿瞪了她一眼：“弗冉娜，你今天还夸过我聪明的！”

　　“好好好，不是骂你，我是说我自己！”弗冉娜叹了口气，“我出去一下。”

　　“哦，好吧。”爱丽儿没太在意，只是简单叮嘱了一句，“弗冉娜，别太晚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嗯，好的。”

　　弗冉娜出了房门，首先去问了一下住在附近的侍女，那个士兵的话是否属实。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又转头去问了其它巡逻的士兵，打听到卡丽娜公主和迪莱特王子派出了许多士兵，再一次前往黑森林寻找线索。

　　弗冉娜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第二天听说王宫、更确切的是卡丽娜公主寝宫再一次失窃的时候，越来越明显，几乎达到了顶峰。

　　紧接着，她发现全城的士兵都在通缉搜索一个叫做“奥布里”的伯爵，听说卡丽娜公主特意把玫瑰花园里那只藏獒迁走了，因为它拥有世界上最灵敏的嗅觉，可以轻而易举地追踪到任何一个被它闻到过气味的人。

　　弗冉娜松了口气，接连搅乱了王宫几天的盗窃贼好像有了眉目。

　　她这些天的担忧，好像完全没必要。

　　弗冉娜虽然勉强放下心来，但她还是密切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她费劲了力气才打听到，奥布里确实承认了他倒卖丢失的财宝，但东西不是他偷的。

　　说明，还存在另一个没有揪出来的盗窃贼。

　　安娜丽丝公主和迪莱特王子正在全力排查——听说能抓出奥布里，他们两个起了最大的作用。

　　弗冉娜想到爱丽儿把两个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样子，不以为然的同时也忍不住想：既然他们那么厉害，那另外一个盗窃贼应该也快被抓了吧。

　　那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但往往越不想发生意外的时候，越容易发生意外。

　　这一天，爱丽儿和弗冉娜正对着客厅里空了的鸟笼聊天。

　　“弗冉娜，你说埃里克王子什么时候把夜莺送回来啊？”爱丽儿摆弄着鸟笼上的小门，“这都多少天了。”

　　弗冉娜无聊地撑着头，随意地回答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把夜莺交给国王养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又着急起来了？”

　　爱丽儿瞪了她一眼，她在弗冉娜面前是越来越胆大了，还学着用对方一贯阴阳怪气的口吻说：“弗冉娜的记性可真好啊。”

　　“我是说过这句话。”她眼珠子一转，满脸狡黠，“交给国王养当然好了，可是国王那么忙，而且听说身体不好，怎么可能亲自养，肯定是交给身边的侍女养。”

　　“可是他身边的侍女在养夜莺的方面上就是个新手，哪有我们厉害——”她停顿了一下，故意嬉笑着说，“当然，弗冉娜最厉害！”

　　“所以夜莺当然还是还给我们最好了，不然被新手养那么个几天，那身漂亮的羽毛不知道要掉了多少。”

　　弗冉娜见她得意，故意笑了一声，嘲笑说：“我可还记得，某个人第一次照顾夜莺时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别说只是掉一两根毛了，那几只夜莺差点没死掉，还是我偷偷趁你不在照顾了几次才把它救回来的。”

　　“原来那几次是你呀。”爱丽儿恍然大悟，“弗冉娜，你真是个好人！”

　　“……在你眼里，谁都是好人。”弗冉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突然，房门又被敲响了——

　　“笃笃，笃笃笃。”

　　时隔三天，这个狭小的双人间又迎来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弗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霍地转头，落在房门上的目光变得十分阴沉。

　　爱丽儿也跟着疑惑地转头看过去：“谁啊？”

　　“笃笃，笃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

　　“难道是诺思娅？”

　　爱丽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就要去开门，却被弗冉娜拦住了。

　　她谨慎地站在原地，提高音量冲门外喊：“谁在外面？”

　　敲门声停滞了一会儿，然后一道温和的男声从门外传了过来：“是我，埃里克。”

　　“我把夜莺送回来了。”

　　爱丽儿的眼睛亮了一下：“夜莺真的回来了？！”

　　说着，她就兴冲冲地跑过去开门。

　　她倒不是像弗冉娜一样对埃里克有很大的恶意，她单纯地认为，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她不喜欢他，她也不喜欢她，他们目前还算是朋友。

　　弗冉娜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门打开了，埃里克，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一个箱子的士兵，还有而提着一个盖着白布的鸟笼的艾莎。

　　他冲着爱丽儿笑得温柔：“下午好，爱丽儿，我的朋友。”

　　“下午好，埃里克王子殿下。”爱丽儿也露出一个笑，她看向他手里的鸟笼，“夜莺在里面？”

　　“是的。”埃里克仍旧笑着，但并没有把鸟笼递给她，而是绕过她往房内走了进去。

　　爱丽儿也没在意，只是好奇地问：“夜莺送回来了，那国王陛下那边怎么办？”

　　“国王陛下对夜莺很满意。”埃里克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了弗冉娜身上，“他还特意夸赞了你们两个照顾夜莺的侍女。”

　　弗冉娜把头垂得更低了。

　　“真的吗？！”爱丽儿惊喜地说，然后欢快地跑到她身边，“这都是弗冉娜的功劳，她照顾夜莺特别厉害！”

　　“是的，她确实很厉害。”埃里克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指了一下士兵抬着的箱子，“那里都是对你们的赏赐，尤其是弗冉娜。”

　　弗冉娜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她谨慎地说：“多谢王子殿下夸奖。”

　　埃里克瞥了她一眼，突然看向爱丽儿，话音一转：“爱丽儿，你很高兴？”

　　“当然了，弗冉娜是我的朋友，她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夸奖我当然替她高兴！”爱丽儿毫不犹豫地说。

　　“你们是朋友……”埃里克重复了一下这句话，笑意越来越深。

　　这下不止弗冉娜，爱丽儿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弗冉娜之前就警告过她很多次，不能过早让埃里克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变好了，否则事情会变得难以预料起来。

　　爱丽儿有些忐忑，一会儿看看对面的埃里克，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弗冉娜，连忙补充了一句：“当然，所有人都是我的朋友，埃里克王子殿下是认识更早的朋友。”

　　“原来如此。”埃里克没有和她想象的一样为难她们，反倒招招手，让士兵将手里的箱子在角落里放下。

　　“打开。”他命令道。

　　士兵们依言把箱子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客厅，箱子里面竟然满是金银财宝！

　　“这些都是，国王陛下赏给你们的，尤其是弗冉娜。”

　　在场的人除了他，都很少见到这种场面，忍不住晃了下神。

　　“爱丽儿。”他突然开口喊。

　　“啊？”爱丽儿一惊，反应过来后悄悄看了一眼弗冉娜，才接着说，“王子殿下，怎么了？”

　　“爱丽儿，我亲爱的朋友——”埃里克认真地低头看着她，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愿意。”爱丽儿下意识说，被弗冉娜偷偷扯了一下才又问了一句，“王子殿下，请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埃里克定定地注视着她，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嘴角绽放了一个越来越深的笑容：“我需要你——撒一个谎。”

　　爱丽儿愣住了：“什么谎？”

　　埃里克做到箱子旁边，随手拿起一两件宝贝：“我需要你在国王陛下面前承认，你偷了王宫的财宝。”

　　“什么？！”爱丽儿被他的话惊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弗冉娜的身上。

　　弗冉娜借着衣服的遮挡，握住了爱丽儿的手。

　　爱丽儿稍微缓了一下神，但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埃里克：“王子殿下，你刚刚说什么？！”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酷地说：“到现在为止，偷窃藏匿财宝的人还没有找到，而最受怀疑的就是卡丽娜公主寝宫的人。”

　　“作为伊斯特王国的王子，我陪同卡丽娜公主来到威斯特王国，身边自然跟随着很多侍女，其中一个刚上任不久的侍女，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来到威斯特王宫后，突然见到了很多金银财宝，一下被贪婪迷了心窍，暗自偷窃了所有她看见的财宝。”

　　最后，他又笑了，看向爱丽儿，问：“爱丽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合理？”

　　“如果你觉得这个不行，那还有一个版本。”埃里克继续说，“这个侍女之前是个海女，采过很多珍珠但都不属于她自己，嫉妒和怨恨藏在她心中。”

　　“在成为侍女、跟着我来到威斯特王国后，贪财加嫉妒，是她偷盗了王宫的财宝。”

　　“在被我发现之后，还倒打一耙，试图反过来污蔑我。”

　　他笑了一下：“爱丽儿，你更喜欢哪一个？”

　　“你！！！我哪一个都不喜欢！！”爱丽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能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

　　“证据？”埃里克看向一旁的弗冉娜，语气富含深意，“弗冉娜，听说你是她的朋友？”

　　“不是。”弗冉娜抬起头来，往后撤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我跟她不熟。”

　　爱丽儿猛地转头看向她——

　　“弗冉娜？！！！”

　　“怪不得国王陛下会赏赐那么多金银财宝给你。”埃里克嗤笑一声，“弗冉娜，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踢了一脚箱子：“里面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弗冉娜甩来爱丽儿紧紧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埃里克走近，然后站在了艾莎的旁边。

　　“我亲眼看到了爱丽儿偷盗财宝。”她说。

　　“弗冉娜？！！！”爱丽儿大叫一声，她有些绝望了。

　　“爱丽儿，我的朋友，你是自首——”埃里克温和地笑了，像是在询问她晚饭吃什么，“还是要我帮你？”

　　爱丽儿眼睛瞪得发红，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的人上游走：“弗冉娜……艾莎……帮帮我……”

　　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她越来越绝望。

　　艾莎最后开口了：“爱丽儿，我劝你还是听话吧。”

　　“我不！！！”她大喊一声，然后突然用力扑到一旁的柜台上——

　　两个士兵在她动的瞬间，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埃里克身前，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爱丽儿从柜台里掏出了一把梳子。

　　埃里克已经丝毫不掩盖他的恶意了：“没想到爱丽儿这么爱美，去监狱前还要梳妆打扮一下。”

　　“埃里克，你真该死！！！”爱丽儿头发散乱，往日清澈的眼里满是恨意。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握着梳子的手却出乎意料地稳。

　　“怎么？”埃里克嗤笑，“你还想杀了我不成，用你手上那把破梳子？”

　　两个士兵也松懈下来，大声嘲笑着：“真是不自量力。”

　　“你说的没错——”爱丽儿蓦然发狠，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他，手上扭开梳子的柄部，露出锋利的尖锥——

　　“就是用它！我要杀了你！”

　　所有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谁也没想到那不是一把简单的梳子。

　　与此同时，弗冉娜突然转身撞开吓呆了的艾莎，朝门外冲去——

　　“哐当——”盖着白布的鸟笼被撞落在地上，露出早已经死透的夜莺。

　　它脖子上半凝固的鲜血一震，顺着鸟笼重新流动起来，染红了上面的白布，氤氲出一片血色。

　　惊慌中一眼晃过，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又像是夜莺泣出的血泪。

　　变故发生在短短一瞬间，艾莎根本来不及阻拦弗冉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出房间，紧接着，就听见了她惊慌中夹杂着惊喜的喊声：

　　“安娜丽丝公主殿下——安娜丽丝公主殿下！帮帮我！”

　　“善良的公主殿下，快去救人！”

　　“帮帮我！救救爱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