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鞋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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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来的爱丽儿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指着那个泼脏水的人大喊：“你在干什么？！”
那人发现泼错了人也慌了神，闻言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水桶也摔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
“是她自己凑上来的！”他大喊道，“不是我想泼她的，这和我没关系！”
也就是这一声大叫，惊醒了周围被这一变故吓傻了的人群：
“我的上帝，发生了什么？！”
“哦，如果我有罪，上帝可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差点被那恶心发臭的脏水泼到了身上！”
“哦！太臭了！”
“这位美丽的女士太可怜了，我很想帮她——但是，我还是离远点吧，实在是太臭了！”
“大胆！”安娜丽丝公主身边的侍女几乎喊破了音，小脸愤怒到扭曲，“你竟然敢谋害公主！”
刚才还躲远的人群，听到这句话再一次挤到前面了。
他们打量着这位倒霉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公主？！”
“这位可怜的女士竟然是公主？！”
“听说大公主卡丽娜有一头火红的头发，而小公主有一头白金色的卷发——”
侍女肯定了她们的猜想：“是的，这位就是安娜丽丝公主殿下！”
泼水的人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周围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圈，弗冉娜拉着激动的爱丽儿也单膝跪了下去。
安娜丽丝浑身的汗毛都要炸了出来，头皮发麻，身上的恶臭几乎要把她熏晕过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就算上了天堂也会被轰下去。
她实在说不出来“我没事”这句话，她生怕一张嘴，自己由内到外都被熏了个透。
“公主殿下！”侍女担忧地看着安娜丽丝，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人，“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带公主去换身衣服，公主可是为了救你！”
安娜莉丝身后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孩，她也才回过神来，闻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赶紧说：“公、公主，请跟我来！”
安娜莉丝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周围人摸不清楚她的态度，都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侍女自然知道安娜莉丝有洁癖，越想越气，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你就在这里跪着，等我们回来如果你跑了，你就等着被抓回来砍头吧！”
“是是是！”那人抬起头来，用发誓表决心，“如果我跑了，就让魔鬼吃了我的灵魂！”
爱丽儿这才看清他的脸——竟然是之前在卡丽娜公主寝宫看见的老鞋匠！
她下意识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弗冉娜，用眼神询问。
弗冉娜自然也看见了，点点头。
眼看安娜莉丝公主几人要走，爱丽儿也想站起来跟上去，却被弗冉娜拉住。
她压低声音说：“你就别跟过去了，没听见那个侍女说她们还会回来吗，想看就在这里耐心等着。”
“……好吧。”爱丽儿勉强答应下来，但还是伸长脖子朝安娜莉丝离去的方向看。
等人走远，弗冉娜离开拉着爱丽儿站起来走远了一点，那脏水实在太臭了，泼到地上那一点这么久味道都还没散，可想而知直接泼在身上是何等杀伤力。
另一边的安娜丽丝确实也不好受，本来这么久了，她的嗅觉早该失敏了，但也不知道这脏水是用来洗什么的，穿透力和持久度都这么高。
她简直要维持不住身为公主的端庄优雅，整个人在暴躁失控的边缘疯狂摇摆。
一路上，端庄优雅的公主被无数人用奇怪而嘲笑嫌恶的目光注视着。
不管这些人躲到多远，那些窃窃私语都还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这是从她出生以来最丢脸的一刻，没有之一。
安娜丽丝拦住想要呵斥人群的侍女，强装镇定从容，但步子忍不住加快，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她第一次见迪莱特的场景。
当时他因为救助马戏团的鸽子们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地赶到王宫，一路上恐怕也经历过这种场景吧。
但是他的表现却比她……从容太多了。
幸好，那个女孩的家并不远，很快几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安娜丽丝迅速换上了一件朴素但味道正常的衣服，然后跑到远离脏衣服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活回来了，她感觉自己刚才没有被憋死、熏死却差点羞愤而死了。
一旁的侍女看着她身上档次布料与她地位都极为不符的衣服，心里为她感到委屈难受：“公主殿下，不然我穿这件，你穿我身上这件吧！”
话一冲动说出口，她就知道会被拒绝。
依照公主的洁癖，她应该宁愿穿这件洗过的旧衣服，也不会穿她身上的衣服。
“不用。”安娜丽丝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有些陈旧但还算干净，稍微有点小但也勉强合身，只可惜脏了的手套却没有替换，“这件就挺好的。”
至少比那件发臭的衣服好。
侍女这才来得及仔细观察了她身上的衣服，这一刻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明明这件衣服和那个女孩身上的一样廉价花哨，但穿在她身上，那种俏皮感被压了下去，反而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文静淡雅，也因此显得平易近人。
“公主殿下穿什么都好看。”她由衷地感慨道。
安娜丽丝有些无奈，刚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她仿佛又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女孩抱着那件衣服走了过来。
她心顿时一咯噔，清冷的面容差点没维持住，动作有些狼狈地后退一步。
“你站住，别过来！”侍女呵斥住她，“把那件衣服拿远点！”
那女孩停下，但看起来非常不安紧张：“公、公主殿下，这件衣服我洗好之后会还给你的，刚才、刚才谢谢公主殿下救我！谢谢公主殿下！”
“没事，你不必自责，那是我自愿的。”安娜丽丝宝石般剔透的眼睛带着足以安抚一切苦难的力量，她说话的语调很轻很缓，“这件衣服你不用洗，如果你能帮我把它丢掉，那么我会很感激你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孩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了，“公主殿下，这件衣服真的……要丢掉吗？”
侍女捏着鼻子后退一步，不耐烦地说：“公主殿下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问那么多干什么？！”
安娜丽丝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侍女悻悻地闭上了嘴，她就又看向那个女孩：“如果你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你也可以按你想的做。”
女孩目光闪了闪：“那等下我就、就把它丢掉。”
“也好，我们先回鞋店吧。”
“你叫什么名字？”回去的路上，安娜丽丝问，“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鞋店，鞋店老板为什么要赶你走？”
“我叫卡伦。”跟在身后的女孩神情有些犹豫，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又低下头，“我去鞋店、我去鞋店是因为……”
安娜丽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后半句，她停了下来，转身认真地看着卡伦：“你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卡伦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侍女非常不满：“我们公主殿下刚才还救了你，现在主动帮你忙你还在这吞吞吐吐，真是不识好歹！”
“早知道公主殿下就不应该管她，没准她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被那个鞋店老板轰走。”
卡伦被她骂得涨红了脸：“我……我没有！”
“丽贝卡，不准这么没有礼貌。”安娜丽丝拦着侍女，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侍女的行为方式，但父王硬要把她塞到自己身边，再加上她确实很忠心，所以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丽贝卡有些不服气地瞪了卡伦一眼，但还是没再开口嘲讽了。
“卡伦，你听我说。”她用那双没有戴手套的手握住了卡伦粗糙的手，“不管你说还是不说，我都是要去问那个老鞋匠一些事情，但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可以帮忙处理一下，相信他不会为难你。”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请你把原委告诉我吧。”
卡伦咬咬牙，开口道：“安娜丽丝公主殿下，请你帮帮我！”
安娜丽丝神情一震，严肃地看着她：“请说。”
“半个月前，我的养母带着我去那个鞋店里买一双新鞋，作为我坚信礼的礼物。”卡伦说，“在那里我用一块漂亮的红丝巾定制了一双漂亮的红舞鞋。”
安娜丽丝听着，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就是舞会当天，她的姐姐卡丽娜脚下那双被赞叹了无数次的红舞鞋。
虽然没有那双鞋，她的舞蹈也很完美，但不可否认，那双红舞鞋确实让她的舞步更加惊艳夺目。
“按照约定，那双红舞鞋应该在几天前就完成了，可是——”卡伦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充满愤怒，“可是那个狡猾贪心的老鞋匠却一拖再拖，一直说没有做好，其实是他拿着我的红舞鞋偷偷去参加了卡丽娜公主的悬赏！”
“直到我今天去找他催进度，听见他和他那同样恶心的学徒在那里分赃，我才知道这件事！”她气得发抖，“然后我和他理论，他却警告我不需要想着把事情闹大，否则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卡丽娜公主，让她派人砍了我的头！”
安娜丽丝愣了一下，怎么会……真的和姐姐有关……
“你胡说什么！”丽贝卡大声反驳，“卡丽娜公主怎么可能需要抢你的鞋，你污蔑公主就该被砍头！”
“不是我说的。”卡伦隐忍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安娜丽丝带着哭腔说，“安娜丽丝公主殿下，我知道此事和卡丽娜公主无关，可是那个卑鄙的老鞋匠却用这件事威胁我，如果我敢去法庭控告他，我活不到第二天就会被砍头！”
“那双鞋对我真的很重要，求公主殿下替我讨回公道！”说着，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安娜丽丝连忙把她扶了起来：“你先起来，我会帮你的。”
丽贝卡难以置信地喊：“公主殿下！”
安娜丽丝对上卡伦蓄满泪水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或者说，如果事实和你说的一样，那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卡伦哭声停滞了一下：“好……谢谢公主殿下。”
一旁的丽贝卡满脸惊疑，想不通安娜丽丝公主为什么会帮一个陌生的女人对上她的姐姐卡丽娜公主。
难道是——
她表情突然一变，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最近也听说了，国王病重，下一任国王将会在两位公主之间选择，她本来以为，以安娜丽丝公主的性子可能不会和卡丽娜公主争，现在看来，一切都不确定了。
安娜丽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当然不愿意怀疑姐姐，但她突然想起来了监狱里被打得遍体鳞伤的辛德瑞拉。
当然，她也没有完全相信卡伦说的话——就算她没有说谎。
迪莱特之前和她说过，真相有很多个，每个人认为和愿意相信的真相都不一样，但事实只有一个。
只要还原事实，就知道这件事到底和姐姐有没有关系了。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听老鞋匠口里的“真相”。
……
“安娜丽丝公主怎么还没有回来？”爱丽儿等得有些坐不住，在鞋店门口走来走去。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半。
“贵族换衣服本来就麻烦，嫌弃这嫌弃那的折腾个没完。”弗冉娜不耐烦地说，“爱丽儿，你别走了，把我晃晕了！”
“弗冉娜，安娜丽丝公主不是那样的人。”爱丽儿停住了，反驳道，“肯定是那个女孩家太远了。”
“真不知道她给你用了什么魔法，才见一面你就对她推崇备至。”
“因为安娜丽丝公主和埃里克那些贵族一点都不一样，她很亲切善良得恰到好处，是我很想成为的人。”爱丽儿认真的说，“她既聪明又有能力，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好事做到足够完美，不像我，总是好心办坏事。”
弗冉娜愣了一下，但心里没太当回事，爱丽儿一向看人不准。
就在这时，她余光看到几个人影，嘲讽的话脱口而出：“爱丽儿，你心目中最善良的公主回来了。”
爱丽儿蹭地一下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三个人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正是安娜丽丝公主，她身上的衣服是王城里平民女孩最常穿的那种，花哨杂乱又廉价劣质，本该丢进人群里毫不起眼，但穿在她身上却变得和华丽的宫廷群一样耀眼。
爱丽儿看着安娜丽丝公主逐渐走近，附近一些商贩也认出了她，渐渐又有人围了过来。
时不时朝外张望的老鞋匠自然也看到了。
他皱巴巴的脸瞬间惨白，但他满头大汗地走上前，噗通一下又跪下了，嘴巴发抖：“刚才不小心把水泼到了公主殿下身上，我真是罪该万死！但看在上帝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安娜丽丝想到那身臭味，平静的面容差点没维持住：“没事，你起来吧。”
“多谢公主殿下。”老鞋匠喜出望外，站起身来，讨好地说，“不知道公主殿下来我的小店是为了什么事情？”
安娜丽丝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看了一眼垂着头还在流眼泪的卡伦，转头看向老鞋匠：“进去说吧。”
“好好好好。”老鞋匠赶紧把大门打开，做出请的手势，“公主殿下请进。”
丽贝卡也跟着进去，但轮到卡伦的时候，却被他拦着了：“她不能进去，她刚刚还在我店里闹事，我们不欢迎她！”
“我很抱歉，恐怕需要您忍受一下，放她进来。”安娜丽丝回过头来，抱歉地说，“我有事情需要你们两个人同时帮忙。”
老鞋匠松弛的脸皮抖了一下，细小的老鼠眼睛惊慌地瞪大了：“不行，公主殿下，她不能进去！”
安娜丽丝保持微笑：“如果你实在不同意的话也是可以的，我不强求。”
老鞋匠刚要忍不住笑出来，就听见他继续说：“那我们就到外面聊一聊红舞鞋的事。”
他的笑容僵住了，对上她那双干净剔透得可以反射出他丑态的那双眼睛，他额头的汗流得越多了：“……那还是听公主殿下的，都进去吧，进去谈。”
安娜丽丝优雅端庄地微笑点头：“您能同意，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另一边，爱丽儿拉着弗冉娜挤进了人群，但却不好离得太近。
她伸长脖子、支着耳朵去听，但还是听不清她们的对话：“她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弗冉娜嫌弃地捂住脸，假装不认识她。
爱丽儿对于她的嫌弃浑然不知，还扯了一下她的衣服：“弗冉娜，你说安娜丽丝公主为什么会突然找那个老鞋匠啊，他不是给卡丽娜公主做的红舞鞋吗？难不成安娜莉丝公主的舞鞋也是他做的？”
“恐怕不是。”
“那是为什么？”
弗冉娜没有回答她，但觉得应该和舞会的事情有关，听说那个“小偷”参加舞会的时候，除了穿着昂贵美丽的礼服，还有一双精致漂亮的水晶鞋。
等几人进了卸掉，老鞋匠就把大门关上，还轰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爱丽儿和弗冉娜也在其中。
弗冉娜拉着还依依不舍恨不得钻进店里的爱丽儿：“不是说要到处逛逛吗？你非要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可是我就好奇嘛……”爱丽儿不好意思地说。
“再好奇也没办法，人家不打算给你看。”弗冉娜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想一直在门口等着，等到她们出来了然后冲上前去问‘你们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很好奇’？”
“不不不。”爱丽儿被她呛得连声否决，然后讨好地说，“弗冉娜，我们去玩吧。”
“那你还不走快点。”弗冉娜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
“好嘞！”爱丽儿笑着大喊一声，然后突然拉着她在街上疯跑了起来，“弗冉娜，现在——够不够快——”
“白痴。”弗冉娜低声笑骂一句，然后突然加速，反客为主地拉着她跑了起来。
“爱丽儿，看好了，这才叫快！”
两人像是逆流而上的鱼，川流不息的人群被她们挤开又合上。
大多数人对于两个玩闹的小女孩都报之以微笑揶揄，零零散散的责骂声也被她们飞快地甩到了身后。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弗冉娜缓了口气，冲爱丽儿骄傲又得意地笑道：“我比你快！”
“弗、弗冉娜！”爱丽儿脸上的笑容非常明媚，“如果、如果在海里，你肯定没我游得快！”
弗冉娜嗤笑：“你一个海女好意思和我比游泳，你怎么不说跟我比刺绣！”
“弗冉娜！”爱丽儿刚想撒娇耍无赖，抬起头，却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走过来了一群昂首阔步、整齐划一的士兵——
最为显眼的，当然是为首骑着马的那个英俊的男士，他的面容平静亲切，气质谦逊儒雅。
爱丽儿在认出他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兴奋地晃着弗冉娜的手：“弗冉娜，快看，是迪莱特王子殿下！”
弗冉娜闻声看去，面色却凝重下来。
半天下来，接连碰上三位有任务的“继承者”，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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