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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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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冉娜听到爱丽儿直呼王子殿下的名字时,表情有一瞬间的错乱扭曲,但最后还是把眼里的嫉恨按压了下去。
虽然她对于埃里克有着不一般的执念,但她向来爱恨分明,自然也看重她和爱丽儿的新友谊,所以她很纠结,很挣扎。
最后,她叹了口气说:“爱丽儿,我很遗憾,我说的确实是埃里克王子殿下。”
爱丽儿满脸震惊错愕,杯子放在了嘴边都忘记了喝,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弗冉娜……和……埃里克……是什么关系?”
弗冉娜迟疑了一下,难得有些沉默了,她向来是快言快语的性格。
爱丽儿看出来了,她笑得有些勉强:“弗冉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
“没有什么不愿意。”弗冉娜低声嘟囔了一声,表情看起来并不太好,“但是也确实没什么好讲的,这不是件开心的事。”
弗冉娜很看重感情,不管是她追求的像执念一样的爱情还是与爱丽儿刚萌芽的友情。
因为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一个人太久了。
她受够了一个人,她不想一个人,但她的性格让她很难和别人开始一段感情,因为那必然需要对方忍受她古怪刻薄的性格来主动开始——像爱丽儿一样。
“爱丽儿,你没必要为此感到恐慌担忧。”弗冉娜苦笑着解释,“我现在和王子殿下并没有什么超出主仆之间的感情。”
爱丽儿并没有因此开心起来,她的笑容越发勉强:“……现在?”
这话的意思……是以前有是吗?
有一个卡丽娜那种形同虚设却占着名分的的妻子一直待在埃里克身边已经让她很难接受了,现在告诉她在他身边还有一个曾经和他有情感瓜葛的弗冉娜在他身边当夜莺姑娘。
爱丽儿真的大受打击,她觉得自己真挚的感情受到了羞辱。
弗冉娜却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胡思乱想,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头:“爱丽儿,相信我,在还没有听我说完之前,不要用你那榆木脑袋去试图想明白什么,你个招人喜欢的小白痴。”
“等我说完你再想,我的新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爱丽儿愣了愣,不自觉地用手捂着脸,然后又不安紧张地搓了搓:“……好吧。”
弗冉娜干脆坐了下来,一边撑着脑袋逗夜莺,一边撇嘴说:“这真是个糟糕的对话。”
“我和王子殿下……其实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她这么为她的过去开场白。
“在几年前——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两年,我还是一个女绣工。”
弗冉娜作为一个孤儿从小流浪,后面被一个好心的老绣工收养,教她手艺:“我为伊斯特王后身边一个得宠的侍女绣制舞会要穿的裙服。”
“如果完成的话,我将会得到比平时工作高一倍的工钱——也可以为那位善良的老绣工看病,她当时病得很重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弗冉娜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恐惧又无助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恨意,“当我在那条缎子上绣西番莲的时候,那个侍女突然指责我绣错了一片花瓣的走向。”
“那个侍女很生气,抓着我到王后面前控告,说要处死我!”弗冉娜冷笑了一声,“王后很宠爱那个侍女,竟然真的同意了。”
“太过分了!太离谱了!”爱丽儿尖叫,气得浑身发抖。
“贵族包括贵族的狗大多数都是这样恶心的嘴脸。”弗冉娜脸色阴沉,“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每天因为指甲盖大小的事情杀人。”
但她当然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如果她是个软弱的性格,那她和老绣工两个老弱妇孺在这种环境根本活不下来。
可是被身强体壮的几个士兵压着,她根本反抗不了,她害怕得破口大骂,却把王后惹得更为恼怒。
“王后气得就让士兵在大殿里立刻斩首——”弗冉娜对上爱丽儿担忧的眼神,缓缓说,“这时候,埃里克王子殿下出现了。”
爱丽儿一阵恍然,她刚刚不自觉地为弗冉娜讲述的过去担忧,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问起这件事的原因——埃里克。
“王子殿下制止了这场任性妄为的行刑。”弗冉娜嘲讽了一句,“那位高贵宽容的王后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这个粗鲁的下等人。”
爱丽儿刚松了口气又紧张地屏住呼吸,连带着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弗冉娜被她逗笑,心里又有点感动:“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爱丽儿气鼓鼓地说:“这个王后太过分了!”
但她显然没有弗冉娜会骂人,除了反复说“太过分了”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但弗冉娜能感受到她的关心,也不延长她的痛苦卖关子了:“我没事,只不过王子殿下付出了一些代价,将他刚从国王那得到的赏赐给了王后的儿子二王子。”
爱丽儿松了口气,衷心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弗冉娜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纯粹的善意,她继续说:“对于突然出现救下我的王子殿下,我很感激,我想报答他,王子殿下拒绝了,只说如果愿意可以为他唱一首歌。”
但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人……穷脾气差的女孩有着深深的自卑,一个流浪的孤儿并不会唱什么高雅的歌,她怕侮辱了王子殿下的耳朵。
王子殿下是一个很有魅力和风度的绅士,他并不知道这个原因,但还是体贴地没有强求,只是一脸遗憾地表示她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一定和夜莺一样动听。
听到这,善良的爱丽儿心里有些别扭,她忍不住问:“可是弗冉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那是后来的事了。”弗冉娜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事实证明,不幸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的,不会让我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王子殿下得知我需要这笔钱带老绣工看病的时候,立刻慷慨地给了我这笔钱,我百般推脱,他很认真地告诉我人命要紧让我先拿回去救急。”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我最后接受了,很可耻,但我做了。因为老绣工的病等不及了。”
”可是……没有用。”
“没有用。”弗冉娜重复了一遍,沙哑的嗓子有些哽咽,“养了我五年的老绣工死在了那个夏天,我不肯让人抬走她直到她的尸体已经长满了蛆,臭味引来了无数的虫蝇——当然,我不会让那些恶心的东西靠近她的。”
爱丽儿惊讶地捂住了嘴,清澈的双眼涌出了内疚:“弗冉娜……你可以不说的……”
“直到尸体腐烂的臭味让街道的人苦不堪言,一群人冲进来要赶走我们。”弗冉娜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王子殿下又出现了,他带领士兵赶走了那群人,安慰那个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我,然后命人将老绣工埋在了院子里。”
弗冉娜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她站在新盖的坟墓旁,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铃铛——那是老绣工感觉到死亡的时候要求的。
老绣工当时整日昏昏沉沉,嗓子烧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弗、弗冉娜,我的好徒弟……你、你听我说咳咳咳——我死后……弗冉娜、弗冉娜听我说……我死后你一定要挂一个铃铛在我的墓碑上、铃铛,听清了吗咳咳咳——风一吹,你就知道是我、我回来了……”
弗冉娜伸手抹了把脸,是湿的。
一旁的爱丽儿越发无措了。
她那天哭得可比现在惨多了,连一直在旁边安慰她的王子殿下也顾不上,就一直蹲在地上哭。
“王子殿下在院子里陪我站了一晚,然后让人把哭晕过去的我送回了房间。”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弗冉娜挤不出一个笑容,索性放弃,就那样麻木地逗着鸟,“过了几天,有人告诉我那个破破烂烂的房子的租期到期了,我必须付给他高额的租金,否则就会被赶出去。”
“我一分钱都没有了,所有的钱都用去给老绣工看病了。”她手一顿,“我挖出了老绣工刚埋进去还没腐败完的尸骨离开了那个住了五年的房子,来到了城外的一条河跳了下去。”
她听见旁边的爱丽儿倒吸来一口气:“我又一次被王子殿下救了。”
“他听说了我的遭遇,表示非常的同情和愤慨,说要去帮我夺回那个房子。”弗冉娜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干涸的痕迹,“我拒绝了。”
“我看着再一次被王子殿下放棺材里的老绣工的尸体,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弗冉娜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我问王子殿下身边有没有我可以做的工作。”
“他当时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告诉我可以来他身边当一个夜莺姑娘,他说我很像一只没有得到照顾的夜莺,他愿意在王宫里提供我的容身之所。”
“我同意了。”她没有阐述她当时的心理,她只是不想再过上孤儿的生活了,不是简单的无家可归,而是一个人的、像冰冷的河水一样足以淹没吞噬一个人的孤独。
而埃里克,就是那个恰好出现的新的心灵寄托。
“后面的事情就很平淡了。”弗冉娜说,“我刚来的那一两月里,王子殿下经常会去鸟房看望我,后来就来得少了。”
弗冉娜说完,撑着头看向爱丽儿:“那你呢,我的小美人鱼,你怎么和王子殿下认识的。”
小美人鱼这个称号,是她无意中听其它侍女私底下议论的蔑称,她们总在背后说爱丽儿恬不知耻、自甘堕落。
当然,弗冉娜在这里并没有蔑视爱丽儿的意思,对她来讲,小美人鱼更是一种戏称,而且她也确实很好奇。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听见你喊王子殿下的名字,可把我吓了一跳。”她半真半假地说。
面对这个新交的过于单纯的朋友,她有点羞愧于自己的嫉妒。
“啊?”爱丽儿还沉浸在她悲惨的过去中,闻言一顿,突然觉得这些天自己的矫情在弗冉娜面前不值一提,“其实也没什么……”
爱丽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和她讲了一遍。
弗冉娜其实还是难以理解:“爱丽儿,你有那么多对你好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的地方来?”
她是因为无牵无挂,而且多次受人恩惠,所以留在他身边做一个女仆也没有什么,但爱丽儿跟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我不知道。”爱丽儿有些混乱,被她问得也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弗冉娜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说:“爱丽儿,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动了想放弃的念头,你的好朋友——艾莎都会跳出来用她的歪理鼓励你,让你像个白痴一样继续追下去。”
“不是这样的!”爱丽儿不会去怀疑朋友,她反驳得说,“那是因为我喜欢埃里克,不是因为艾莎!”
“真的吗?”弗冉娜除了谈及自己的伤心事,一直都是一种刻薄犀利的口吻,“爱丽儿,我得承认,你在感情上比我更勇敢。”
“你能直接去问王子殿下愿不愿意娶你,这和强大,真的。”她说到这,苦笑了一下,但缓了下神就继续冷静地说,“但他已经拒绝你了不是吗?”
“艾莎说过了,是因为埃里克的身份,他不能说出那种话,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爱丽儿大声反驳她,“他还答应过我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就跟我一起回浦口村的!”
弗冉娜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更为透彻:“可他有说过陪你留在浦口村吗?”
“爱丽儿,去和留有很大区别的。”她的表情冷酷中带着怜悯。
爱丽儿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不会的……不会的……那只是因为我没问……”
弗冉娜有些不忍,但转而就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地挖苦:“爱丽儿,你知道的,埃里克王子殿下是个很有魅力的王子,他与其它高高在上的贵族不一样,我在他身边看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女人。”
“对待她们,埃里克王子殿下总是以朋友相称。”弗冉娜感到悲哀,为自己的执念,也为爱丽儿的爱情,“这些人或许美丽或许普通,但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嗓音如同夜莺一样动听。”
在爱丽儿惊愕的目光下,她又加了最后一把火:“你知道为什么后面王子殿下为什么很少来找我了吗?”
“因为我的嗓子不知道是喊坏了还是呛水呛坏了——无论王子殿下请来技术多么高超的医师都没办法治好。”她压着嗓子说,“就像这样,粗犷沙哑,难听得得跟破了个洞的风车。”
爱丽儿瞪大了眼睛:“弗冉娜……你、你想说什么……”
“爱丽儿,如果你还认为王子殿下喜欢你的话——”弗冉娜静静地看着她,嘴里说出的话语像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你可以试试,用我这种嗓子去问王子殿下,他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留在你的浦口村。”
“我的小美人鱼,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