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39、试探

　　弗冉娜的话太过咄咄逼人，甚至带上了一点她惯有的刻薄和恶劣，让爱丽儿这个从小被祖母和姐姐保护得足够天真的女孩儿非常无措。

　　“弗冉娜……”爱丽儿有些茫然，清澈的眼睛仿佛在求饶，“弗冉娜，我不知道，拜托……不要这么对我……”

　　弗冉娜愣了一下，收敛起眼里下意识流露出的恶意，换上一张看起来很真诚的笑脸，说出的话却像是女巫用来蛊惑人心的毒药：“爱丽儿，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我……”爱丽儿看着自己的新朋友，神色有些动摇。

　　弗冉娜亲密地靠近她，揽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用沙哑怪异的语调抑扬顿挫地说：“试试吧，爱丽儿，试试吧，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而且还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船舱的门开着，腥冷的海风吹了过来，撩动弗冉娜的长发摩挲过爱丽儿耳后的皮肤，像是毒蛇在吐信。

　　爱丽儿下意识抖了一下，无意识地说：“……好。”

　　“爱丽儿，你答应了哦！”弗冉娜高兴地跳了起来，兴奋地走了一圈后在回过神来的爱丽儿面前，“爱丽儿你不能骗我的，不然你的鼻子会变长的！”

　　在她还是一个乞讨的孤儿时，路过的大人给她面包和钱币的时候总喜欢说这么一句。

　　爱丽儿眼神有些躲闪，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

　　可是她只答应了会去问，但并没有说什么时候问。

　　所以在后面几天，弗冉娜每次催促她去找埃里克的时候，爱丽儿总会用“会被人看到的，这对埃里克影响不好。”“等一等，我需要一个时机。”“弗冉娜，请不要催我！”等等理由推脱搪塞，但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望向埃里克的方向。

　　随着两个女孩儿的感情越来越好，弗冉娜的催促越来越直接，爱丽儿的回答越来越敷衍。

　　直到这一天，她们跟随车队从海岸向威斯特王城走去，预计还有一天抵达王宫。

　　弗冉娜已经不是催促而是威逼利诱：“爱丽儿，你已经拖了几天了还是不肯去找王子殿下，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弗冉娜故意露出的鄙夷也没办法让爱丽儿有一丝的反应，她平静地说了一声“对”。

　　然后她就转头照顾几只夜莺了——自从前几天到了陆地上后这些小家伙的状态也好了起来，羽毛也变得油光发亮了。

　　弗冉娜不甘心地追上去，说：“你要是今天不去找王子殿下，后面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爱丽儿喂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弗冉娜心中一喜，继续说：“等到了威斯特王宫，王子殿下必然要和卡丽娜公主一起拜访国王，肯定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去去处理，而且你作为侍女肯定不能怎么见到他。”

　　“除非他来找你——但你知道的，那不可能，这里可是卡丽娜公主的地盘。”

　　“爱丽儿，我们要在这带很长一段时间。”她客观地说，“如果你不想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你最好去找王子殿下求证。”

　　“既然你那么相信王子殿下是喜欢你的——”弗冉娜面部下意识扭曲了一下，“那就当作是求个心安也好过这么糊里糊涂的。”

　　爱丽儿不知道是被她哪句话触动了，她寻求支持一样看向了弗冉娜：“弗冉娜，我应该去找埃里克问清楚对不对？”

　　“对的！”弗冉娜点头，莫名有些兴奋起来。

　　“是的，我应该去。”爱丽儿看着笼子里的夜莺自言自语，“小家伙，你也觉得应该去对不对？”

　　夜莺亲昵又温柔地啄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是无声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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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距离威斯特王城还有一段距离，车队在一个森林附近驻扎下来，打算在这个地方待一晚再继续前进。

　　有随行的士兵点起了篝火，透过朦胧跳跃的火光，爱丽儿可以看见埃里克正在营帐前温柔地和卡丽娜公主说话。

　　弗冉娜轻轻推了一下她，挤眉弄眼地说：“爱丽儿，快去呀。”

　　爱丽儿紧张地抓了抓衣服，问她：“弗冉娜，我看起来并不奇怪吧？”

　　“当然！”弗冉娜捏了捏她的脸，说实在的，爱丽儿的脸并不好摸，常年泡在海水里让她得皮肤干燥脱屑，但弗冉娜就是很喜欢这种触感，“爱丽儿很好看，连我看了都喜欢！”

　　“弗冉娜，不许取笑我！”弗冉娜总是很直白，爱丽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连带着紧张的情绪都散了些，“那我去了。”

　　弗冉娜留恋地又掐了她一把脸，才点头：“去吧。”

　　转身的爱丽儿并没有发现，弗冉娜脸上的亲昵慢慢转变成一种怪异怜悯而又兴奋的期待。

　　爱丽儿从来没觉得路这么长过，短短三十几米她却走出了一辈子的感觉。

　　“爱丽儿？”埃里克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等看见她确实是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恰当地露出了一个诧异却温和的笑容，“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旁的卡丽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仰着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一个侍女来干什么？！”

　　要不是埃里克一次次阻拦，她早就弄死这个碍眼的下等人了，索性这个下等人还算识趣没弄出什么事来，不然她说什么也不能忍。

　　爱丽儿并不知道卡丽娜的恶意，她紧张得衣角都被抓皱了：“埃里克、埃里克王子，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关于夜莺的。”

　　这是她和弗冉娜商量好的说辞。

　　“发生什么了？”作为一个待人温和的王子，埃里克当然如她所愿地关心道，“爱丽儿，你慢慢说，是出什么事了？”

　　“夜莺们有些吃不下东西，没什么精神，都不怎么动弹了更别说唱歌。”爱丽儿似乎说得不止是夜莺，“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它们，你很久没有看它们了，也许你去了她们就好了。”

　　埃里克眼睛闪了闪，看向卡丽娜说：“卡丽娜，我去看看。”

　　卡丽娜不爽地撇开脸，没理会他。

　　埃里克也懒得和她一直做戏，直接转身就走：“爱丽儿，我们走吧。”

　　“好。”爱丽儿心里有些高兴。

　　两人往爱丽儿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鸟笼在的地方走去，期间埃里克关心地询问她：“爱丽儿，之前听艾莎说你晕船身体不舒服，刚刚听你声音也有点沙哑，是还没好吗？”

　　“是的。”爱丽儿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观察到了，心里感动的同时越发觉得弗冉娜之前的话是危言耸听。

　　但她同时也对埃里克对她即将问出的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所以她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说下去：“埃里克，谢谢你的关心。”

　　她终于又可以这么亲密地称呼他了。

　　“这几天天气变冷，有点感冒咳嗽，嗓子已经沙哑几天了也不见好，现在说话都有点难受更别提唱歌了。”

　　埃里克似乎比她好着急：“怎么会这样，爱丽儿，等到了威斯特王宫，我就请求威斯特国王让最好的医师给你看病，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爱丽儿，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拿点润嗓子的药，不然这么美妙动听的嗓子被毁掉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啊……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埃里克。”爱丽儿本来很感动于他对自己的重视，但在听到后面的时候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出弗冉娜说的话——

　　难道埃里克在乎的真的是她的嗓子吗？

　　爱丽儿心中对于寻求答案的心情更为迫切，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

　　埃里克见此，眼里有些生疑，这份疑惑在看见了笼子里被爱丽儿养的毛色发亮的夜莺时变得更为浓重。

　　他嘴角惯常温和的笑容淡了淡，但还是维持着贴心的绅士形象，他只是困惑地看向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女孩儿：“爱丽儿，夜莺们看起来很好，你为什么要撒谎把我带到这里？”

　　他是一个贴心善良的王子，没有去谴责她撒谎的行为，但那双温和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

　　“埃里克，我很抱歉这样把你喊过来。”爱丽儿鼓起勇气开口，故意挤压的嗓子发出沙哑粗糙的声音，“但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在浦口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