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33、水落 抓奥布里

　　而猎人显然是见过他的，伸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就露出了恍然又惊喜的神色：“对，我见过他，就在两天前！”

　　“他是谁？”埃里克笑容消失了，语气有些阴沉，“迪莱特王子该不会想随便找个人替罪吧。”

　　“他叫奥布里，是一位落魄的伯爵。”说话的是床边的安娜丽丝。

　　“那又是谁？”卡丽娜满不在乎地说。

　　“他就是牢里被你们打得遍体鳞伤的那个女孩心心念念的爸爸。”迪莱特说着，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又转到了缠绵病榻的国王脸上。

　　是一般无二的毫无波澜。

　　“那有怎样？”卡丽娜大声说，“偷窃的是个女仆，是个下等人，才不会是那个落魄伯爵的女儿！”

　　迪莱特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但在目光落到神色担忧的安娜丽丝身上时，又变得平静无波：“我这次搜查确实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安娜丽丝也说：“服装店和鞋店也没有线索，应该与此次盗窃案没有关系。”

　　“所以呢？”埃里克温和地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卡丽娜公主的寝宫会再次丢失金银财宝——”迪莱特继续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期间偷盗贼或者说他的同伙必然到过王宫，而辛德瑞拉一直被关在监狱里。”

　　“假设她说得话是真的，那么除了她自己，前几天必然还有人去了黑森林将赃物藏在那个鸟窝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安娜丽丝，“而不论剩下的金银财宝是从王宫丢失还是从黑森林和王宫一起丢失，都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人知道辛德瑞拉被抓了，也知道她动用了他的赃物。”

　　“华丽的舞会上，贵族随处可见，谁会关心一个小女仆，谁又会认出一个偷穿了贵族礼服的下等人——必然是极为熟悉的人。”迪莱特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嘲讽。

　　“而恰好，这个据说憨厚老实的落魄伯爵去看望过她，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帮助她的行为，而是从那之后到现在都毫无音讯——失踪了。”

　　“而你们所押着的这位猎人先生，又刚好在前两天看过他。”

　　他说完后，整个大殿有一丝寂静。

　　所有人似乎都被他的思路卷进去了，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句话：这个奥布里伯爵有问题。

　　不论他是不是真正的盗贼，他现在都很有嫌疑，他都应该被抓起来审问。

　　“迪莱特王子，你竟然早就有了想法，为什么不把他抓回来？”埃里克阴测测地看着他。

　　迪莱特唇角似乎扬了扬，转眼又回归平静，对还在咳嗽的国王说：“这位奥布里伯爵终归是伯爵，如果要抓捕还是需要陛下的同意。”

　　国王缓了缓，声音沙哑：“抓捕他。”

　　卡丽娜在一旁咬碎了一口牙，阴阳怪气地对安娜丽丝说：“我的好妹妹，你还真是找了一个不得了的丈夫呢。”

　　安娜丽丝继续为国王拍背，垂头掩饰眼里的受伤。

　　面对她的迪莱特自然发现了，他目光却微微一沉，语气却透露出一股谦逊：“国王陛下，这次的抓捕就让卡丽娜公主和埃里克王子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虚弱国王甚至坐直了身体，将那苍老松弛的眼皮抬起，沉声说：“为什么？”

　　迪莱特面色不改：“他们的能力比我更为出众，而且——”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们要公平公正不是吗？”

　　“我认为，卡丽娜公主需要这么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安娜丽丝看向他，宝石般眼睛闪烁着感动和惊喜的光芒。

　　迪莱特心里涌起一丝烦躁，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国王陛下，这是一个最好的方案。”

　　卡丽娜质疑地说：“你会这么好心？！”

　　埃里克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很怀疑他的用心。

　　迪莱特没有解释，对着国王臣服般垂下了头。

　　“你说得对。”国王缩回身体，靠在床上，急促地喘了一下。“那就按你说的做。”

　　卡丽娜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因为确实这件事对于她来讲有利无弊，她推脱倒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而埃里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暗地里推了推她示意领旨。

　　她只好不情愿地说：“遵命，父王。”

　　“你们可以回去了。”国王重重咳嗽了一下，“希望下次我听到的是一个好消息。”

　　四人退下。

　　出了国王寝宫门口，卡丽娜就忍不住，对着迪莱特嘲讽一声：“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埃里克富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想通他为什么把大好的功劳让给了他们，还没等他开口打探，就被大摇大摆的卡丽娜拉着走了。

　　迪莱特全程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

　　但一旁的安娜莉丝忍不住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问：“迪莱特，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你的主意？”

　　她虽然有时候像一个孩子一样纯粹天真，但她不傻，他能看出来这件事情多么重要——如果他要争夺王权的话。

　　迪莱特看向她，缓缓露出一个似乎很真诚的笑：“公主殿下，我不是说过吗？”

　　“我们只是为了找到真相而已。”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奥布里伯爵真是盗窃贼，那么谁去抓捕都是一样的。”

　　安娜莉丝愣住了，看着他的眼神有一丝茫然。

　　迪莱特却瞬间收回了笑，率先往前走，平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公主殿下，我们回去吧，该用晚餐了。”

　　安娜莉丝猛地回神，凝视着他融入隐匿在黑夜中的身影，心脏有些莫名发紧。

　　第二天。

　　国王身体不舒服，还在寝宫中休养，并没有和四个人用餐。

　　四个人针锋相对的硝烟味更明显了，一顿早餐下来，卡丽娜不知道瞪了迪莱特多少次，而埃里克也不知道对着安娜莉丝两人多少次露出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早餐结束，四个人本该各自离开，却又撞到了一起。

　　王宫大门口，卡丽娜恼怒地看着安娜莉丝两人：“不是说抓捕的事情交给我们吗？！你们来这干什么？！”

　　“我不跟着你们。”迪莱特平静地说，“我只是出去逛逛。”

　　卡丽娜将信将疑，又瞪了安娜莉丝一眼：“那她呢？！”

　　“她也是。”迪莱特说。

　　“好了，卡丽娜。”埃里克阻止了她的大喊大叫，“随便他们，我们走吧，抓人要紧。”

　　“这次就放过你！”卡丽娜还是叫喊了一句，才愤愤地带着一众士兵离开。

　　迪莱特收回目光，对着从昨晚开始就时不时看着他的安娜莉丝说：“公主殿下，你可以去完成你想做的事了。”

　　说完，他就垂下了头。

　　“啊……好的。”安娜莉丝下意识说，然后又迟疑地问了一句，“那迪莱特你呢？”

　　“我去买点东西。”迪莱特耐心地回答。

　　安娜莉丝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哦，好的。”

　　迪莱特等了一会，她还是愣愣地看着他，他与她对视：“公主殿下，你还不走吗？”

　　他又看了一下他身后，示意：“事情不着急吗？”

　　“不着急……”安娜莉丝回过神来，“我现在就走。”

　　迪莱特点头，行礼：“公主殿下，祝你一路顺利。”

　　“谢谢你迪莱特。”安娜莉丝只好顺着说，“你也是。”

　　她领着身后几个士兵：“去昨天那个女孩家。”

　　“是。”几个士兵应道。

　　一行人开始往卡丽娜相反的方向走，安娜莉丝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迪莱特。

　　她这个丈夫，还真是奇怪呢。

　　……

　　等卡丽娜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抓到了逃窜的奥布里伯爵。

　　两人显然很兴奋，这兴奋让卡丽娜进入寝宫看到窗边的安娜莉丝时也难得没有立刻开口嘲讽。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迪莱特，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种可以一举扬眉吐气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竟然不在！太可惜了！

　　但这个可惜仅存在了一秒就被兴奋取代了。

　　卡丽娜一把扯住那个被捆成一团的落魄伯爵，快步来到国王的床边：“父王，我把那个盗窃贼抓住了！”

　　不等国王开口，她就撤掉了塞在奥布里伯爵嘴里的烂布：“快跟国王陛下忏悔你盗窃的罪名！”

　　奥布里获得空气的那一秒，来不及吸气就重重地摇头说：“尊敬的国王陛下——陛下！我不是盗窃贼！”

　　“你胡说！”卡丽娜公主立刻反驳道，“我抓你的时候明明看见你拿着一堆金银财宝！”

　　“你一个落魄的伯爵，哪来那么多金银财宝！还说不是偷的！”

　　“我的陛下！我可以发誓！”奥布里伯爵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那是金银财宝绝对不是我偷的！”

　　“那那些金银财宝是哪来的？！”埃里克表情还算沉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戏弄，“那难不成那些金银财宝是自己飞到你手上的？”

　　“当然不是！”奥布里否定得很快，但脸上丝毫看不出害怕，只是带有一丝被冤枉的慌张，“那些金银财宝都是我妻子的母亲给我的！”

　　“什么？？？”整个寝宫里的人都表示震惊。

　　还是安娜丽丝率先开口，但语气显然有些迟疑：“你的妻子……不是和她的母亲断绝关系了吗？”

　　“是的。”奥布里伯爵沉重地点头，用悲痛的语调说，“我的妻子她太过固执不肯和她的母亲和好，但是她的母亲很担心她，又担心我们的生活过于拮据，所以偷偷给了我一些金银财宝 还嘱咐我不要告诉我的妻子。”

　　正当所有人震惊于他把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他又继续说：“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问我妻子的母亲，他会为我作证的！”

　　还真是把不要脸贯彻到底了。

　　殿内的场面一时非常诡异。

　　就在这时从宫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一道平静的男声：“不用这么麻烦。”

　　来人是消失已久的迪莱特，他身后跟着骑士长，而骑士长手里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我这有另外一个人证。”

　　奥布里伯爵起先还不以为然，但等他转过头来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猛然瞪大了眼睛，脸色突然苍白——

　　那是害怕恐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