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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石出 证据确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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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骑士长手里提着的人本来也害怕慌张得很,肥头猪耳上全是油汗,来得路上一直在求饶。
他是一个职业道德不高的珠宝商,当然也干过一些灰色交易,突然被国王手下最得意的瑞德骑士长抓住,怎么可能不慌。
但在见到奥布里伯爵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旁边那个冷静地年轻人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你帮忙认一个人。”
珠宝商突然觉得全身都有了力气,浑圆的肚子猛地一收竟然挣开了骑士长的手,几乎是弹跳着扑到奥布里身上:“我认识他!他在我这卖过很多珠宝!”
突然被他硕大油腻的身体压着,奥布里一口血差点没呕出来,在那痛苦的抽搐:“咳咳咳咳——”
骑士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个灵活的胖子又看了看自己在半空的手,突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而其他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最后还是迪莱特上前把珠宝商从奥布里身上扒下来。
没想到他看起来斯文瘦弱得很,力气却不小,跟一个肉球一样的珠宝商被他扯得哇哇乱叫:“啊啊啊痛,痛痛痛!放开我!”
迪莱特眉头都没皱一下,将他丢给了骑士长,骑士长莫名地察觉出了他的意图并鬼使神差地执行了——用他自己脖子脏兮兮的领结塞进他嘴里:“闭嘴!”
“唔呜唔呜……”珠宝商差点没被嘴里的汗臭味熏晕,但在场的人谁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就连一向待人宽和的安娜莉丝公主都有些犹豫,实在是他看起来太油了,油得反光。
而且骑士长也只是让他不说话而已,算不上虐待。
安娜莉丝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止住了上前的步伐,只是对着珠宝商宽慰:“这位先生你冷静一下,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她长了一张天生不会撒谎的脸,倒真让珠宝商不再胡乱挣扎了。
一旁的埃里克此时才从闹剧中回过神来,他脸色难看地指着那个胖子看向迪莱特:“迪莱特王子,我想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是谁?”
迪莱特瞥了一眼,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还倒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奥布里,冷静地说:“你现在还是坚持你的金银珠宝都是特曼妮夫人的母亲给的吗?”
埃里克脸色更差了,骑士长在一旁解释:“这个人是个珠宝商,迪莱特王子在他那发现了王宫丢失的一些珠宝。”
卡丽娜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呵,管不得能让我去抓人,原来在这等着博眼球呢!”
埃里克犀利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珠宝商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对于国王有所隐瞒。
“我只是恰巧遇见,并不是特意去抓捕他的。”迪莱特对待两人的针对显得很平静。
“你没事去找珠宝商干嘛?!”卡丽娜尖叫着质问。
“安娜丽丝公主不愿意举办婚礼,但是我想问她准备一个新婚礼物。”
一旁的安娜丽丝惊讶地看着他,眼里似有动容和歉意。
迪莱特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继续说:“我计划做一条独一无二的王冠,这需要许多珠宝镶饰。”
“所以我找到了珠宝商,但在他那里看见了上次核查时发现王宫丢失的一部分珠宝。”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奥布里,目光平静却足以洞穿他的一切伪装,摧毁他的一切挣扎。
奥布里脸色有些灰败,他死死地看着珠宝商的方向,眼睛几乎瞪出来了。
他之前把从黑森林鸟窝里拿到的珠宝全低价卖给了这个黑心的珠宝商,现在这个冷血自私的商人被抓了,肯定不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替他隐瞒。
“我招,我全招。”奥布里全然没有往日憨厚老实的模样,不像落魄的伯爵,而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魔鬼,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污秽的呕吐物,“对,我确实把王宫的金银财宝卖给了他!”
正当所有人震惊于他的干脆时,他突然又得意又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可是我没有偷王宫的金银珠宝,一切都是我从黑森林的鸟窝上拿的,从王宫中盗取东西的人并不是我!”
“你们抓错人了!”他斩钉截铁地说,脸上带着报复般的快意。
“你说抓错人了就抓错人了!”卡丽娜最先反应过来,不管最后他是怎么招供的,但人是她抓的,只要最后他认罪了,功劳最大的只会是她,“我看小偷就是你!不然你怎么知道鸟窝在哪的?!”
“我劝你不要在这垂死挣扎,老实交代,乖乖认罪!”
奥布里自知隐瞒不了自己做的事,但也不打算为没做过的事情背锅。
事到如今,他反而镇定起来:“我知道鸟窝是因为我去见过辛德瑞拉,她告诉我的。”
“她凭什么告诉你?!”卡丽娜大声地质问,“你倒是想怎么说怎么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
“因为她以为我是她爸爸,以为我是来救她的。”奥布里脸皮厚得很,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让她和我对峙。”
安娜莉丝却对他前一句话更为在意:“那你是不是她的爸爸?”
“当然不是!”奥布里还维持着一个伯爵的高傲,“我可看不上她那个穷酸的妈妈。她倒是想勾引我,我可不会为了这种女人昏了头,能替我传宗接代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卑微不知廉耻的女仆。”
埃里克不在乎他的私事,而是继续追问:“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证明你是从她那知道,还是之前就知道却刻意用这个掩饰。”
“如果不是去了监狱,你们都不会怀疑我,我为什么要这样掩饰那不是自找麻烦。”奥布里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而且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王宫偷东西,我除了舞会当天和见辛德瑞拉的那天就没有来过王宫!”
迪莱特牵住了安娜莉丝因为愤怒攥紧的手,在卡丽娜尖叫前开口问:“十天前你在哪?”
奥布里神色挣扎了一会儿,显然知道这个问题事关他的嫌疑,最后他眼一闭豁出去了,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那天我在外邦喝花酒!”
“什么?!”卡丽娜大声地喊,虽然她看不起辛德瑞拉这种下等人,但也看不起奥布里这种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在外邦喝花酒!”奥布里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之后整个人撑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在场的人都被他的无耻再一次震惊了。
安娜丽丝看着他,目光不再富有同情,而是一种压抑后的平静,一种无声地谴责:“你哪来的钱去喝花酒,是不是用特曼妮夫人母亲给的珠宝换的。”
“……对。”奥布里狼狈地撇开脸,但心里生出一种羞恼,不是因为自己做出的事,而是因为自己正在被一个小辈当面羞辱。
他像只跳脚的可怜青蛙大叫了起来:“那本来就是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用!那是我应得的!世上哪个男人不喝花酒,我不过做了所有男人都做的事而已!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他每次和特曼妮借口出去做生意,其实都是拿着她母亲给的珠宝去珠宝商那里还钱,然后跑到外邦逍遥一阵子,要不然整天面对特曼妮那个保守无趣的女人他迟早会疯掉!
而且他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家里那群女人带礼物,他做得已经够好了,世界上像他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安娜丽丝如果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肯定维持不住她一向端庄优雅的行为举止而当场呕了出来。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她的脸色差得很,原本绯色的嘴唇被她咬得发白,但清冷如她显然不会骂人,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你简直无耻至极!”
迪莱特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你有没有错不是你说说就可以的,我们自会评判。”
说完,他看向床边的国王,行礼道:“陛下,想必事情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且不论珠宝是不是他从王宫偷出去的,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属实。——”迪莱特继续说,“但他知情不报、贩卖王宫珠宝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把他关进监狱等待进一步的审问。”
国王一要开口就忍不住咳起来,安娜丽丝下意识来到床边为他拍背。
床边鸟笼里的夜莺受惊,开始四处乱撞发出尖锐的叫声。
埃里克不耐烦地拍了一下鸟笼,笼子里的夜莺闻到熟悉的气味也不叫了,焉儿吧唧地立在杆子上。
国王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气来,说:“那就由你和安娜丽丝将人带过去审问。”
“父王!”卡丽娜大叫,“他是我抓过来的!”
“我知道。”国王似乎想要微笑,但松弛的脸皮此刻却极为沉重,“但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带人去外邦核实他的话还有找回剩下的珠宝。”
任谁都能看出哪个任务价值更高,卡丽娜不甘心地说:“父王,还是由我来审问吧。”
“就按我说的做。”国王没有纵容,他疲倦地说,“你们下去吧,我要休息了,最后结果没出来前不要再来找我了。”
“是。”
几人一出寝宫,卡丽娜就又打算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但迪莱特没给她机会,牵着安娜丽丝领着骑士长和押着的两个人前往监狱。
“……哼!”卡丽娜原地狠狠一跺脚,“嚣张什么,谁先查到东西还不一定呢!”
埃里克面色阴沉地盯着迪莱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安娜丽丝等人来到监狱,吩咐士兵打开辛德瑞拉对面的牢房。
辛德瑞拉正在昏睡中,她伤得太重了,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也幸好是这样,不然这个时候她该跳出来指责安娜丽丝为何要关押她的爸爸。
安娜丽丝颇为无奈,但她对辛德瑞拉的同情还是占据了主要地位:“迪莱特,我现在可以把辛德瑞拉从监狱中带走吗?”
“当然。”迪莱特谦逊地说,“公主殿下,接下来的事情都遵从你的安排。”
安娜丽丝听得有些变扭,但又能感受到他话里的真诚。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就现将辛德瑞拉带回我的寝宫疗伤,至于这两个人——”
她看向牢房里的被堵着嘴的珠宝商,他正伸着几乎没有的脖子唔呜唔呜地叫,而一旁的奥布里却没什么挣扎的举动。
“这位先生,恐怕还需要委屈你在这待几天,直到案子全部查清。”最后,她抱歉地说。
珠宝商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砰”地一声尘土飞扬。
迪莱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安娜丽丝前面替她挡住了灰尘。
“出去吧。”他说。
“啊……好。”安娜丽丝有些没反应过来,呆愣地被他拉着往外走。
“公主殿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一出了肮脏的监狱,迪莱特就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
安娜丽丝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迪莱特并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打算去一趟特曼妮夫人那。”过了一会儿,安娜丽丝开口说 “我想我们应该把事情告诉她。”
“你说得对。”迪莱特微笑道。
安娜丽丝似乎受到了鼓励,但她想得更多一点:“可是这样直接告诉特曼妮夫人,她恐怕会很伤心。”
“这确实是的。”迪莱特不置可否,生活了十多年的丈夫一直背着自己问已经断绝关系的母亲要珠宝,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那么伤心吗?”安娜丽丝自言自语地问。
她从来不高估自己安慰人的能力,更何况对于特曼妮夫人来说她是一个陌生人。
“有了!”沉思了好一会儿,安娜丽丝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对着迪莱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我们先去找一个人。”
……
特曼妮夫人这天的心情很忧郁悲哀。
今天一大早,她们一家三口——奥布里已经出门了三天了,正在吃早餐的时候,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闯了进来。
“奥布里呢?!”为首的人她认识,是那次舞会上大放异彩的卡丽娜公主。
特曼妮夫人搂着两个害怕的女儿,强忍着被冒犯的怒火回答道:“奥布里他有事出去了,公主殿下找他有什么事?”
“他果然卷走赃物逃跑了?!”卡丽娜肯定地说,压根没理会她后面的话,“这个可恶的盗窃贼!”
特曼妮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公主殿下,请你注意用辞,你们抓的只是我们家的女仆,和我们奥布利家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卡丽娜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这位可怜的夫人,我宽恕你的无礼——因为你的无知,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妨碍王室查案的理由。”
“如果夫人能告诉我们奥布里伯爵去哪了,那么我们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一旁的埃里克温和地笑着。
听她这么说,特曼妮夫人又惊又怒,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哼!她会知道什么,她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卡丽娜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这个被自己丈夫蒙在鼓里的女人非常的不屑,“你们去拿一件有他气味的衣服,我们去别处查!”
说着,她牵着手里的藏獒离开了。
埃里克抱歉地冲特曼妮夫人笑了笑,也跟着离开了。
特曼妮夫人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作为贵族小姐的尊敬,但这种欺辱却还是第一次经历!
她无比愤怒,身体都在抖,眼睁睁地看着士兵想抢劫犯一样席卷了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找到了他的战利品——一件男士衣服,然后像个获胜的斗牛士耀武扬威地走了。
年幼的里亚小姐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害怕地抱住了妈妈的腰。
更年长一点的西亚小姐虽然也有些懵懂,但害怕之余却有一种莫名的却强烈的危机感——她们所要承受的远远不止这些,恐怕会更糟。
特曼妮夫人直到那群士兵离开狠狠地带上大门,才猛地从惊惧中清醒过来——
她紧紧搂住两个哭泣着的好女儿,温柔地安慰着她们:“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她的眼底却蕴含着深深的担忧,她也有相同的、不好的预感。
卡丽娜公主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特曼妮夫人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个她绝对不愿意相信的可能。
她将怀里两个女儿抱得更紧了,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她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女儿,谁也不能伤害她们——哪怕是他们的爸爸。
“那些叔叔只是和我们做了一个游戏。”
特曼妮夫人知道自己的谎话有多拙劣,她也知道她的笑容一定很勉强。
她收拾好被士兵们弄乱的房间,看着仰着头目光一直在追随她的两个女儿,努力挤出一个更为真诚的笑:“好了,游戏结束了。”
“小西亚,小里亚,让我们继续吃早餐吧。”
……
西亚和里亚并没有完全相信妈妈的话,尽管她们知道妈妈是不会害她们的,但孩子对善恶实在太过敏感,一眼能看出那群人的不怀好意。
她们这一天都显得格外沉默,尤其是活泼好动的里亚,她今天格外粘人。
特曼妮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心疼又焦急,她该怎么办?她找了很多人打听,可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强忍着内心的绝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余光瞥到被她尘封已久的首饰盒——或许她那许久不联系的家人知道点什么。
特曼妮夫人其实很纠结,她自从决裂后很少再看见她的父母,偶尔宴会上相遇也会匆匆避开,所以她很少参加贵族的宴会了——上次的宴会也是因为国王的邀请不得不去。
可谁知道现在事情会变成这样?!
特曼妮夫人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但不管怎样,为了两个女儿,她一定要搞清楚情况!
正当她打定主意要厚着脸皮去找她曾经的家人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特曼妮夫人打开房门,是她的大女儿,她强撑着露出笑容:“怎么了,我的小西亚?”
“妈妈,”西亚的神情有些紧张,“家里又来客人了?”
特曼妮的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是立刻把两个女儿护在身后,警惕而又仇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安娜莉丝一眼看出了她的抵触,她顿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她懊恼愧疚地说:“亲爱的特曼妮夫人,我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进来了你的家,实在是因为我们在栅栏外喊了很久都没有人出现。”
“公主殿下既然觉得抱歉,就应该立刻离开我的家!”特曼妮的态度当然没有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改变。
安娜莉丝理解她的心情:“亲爱的夫人,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要对你们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
特曼妮其实有些相信她,因为她并不像上午卡丽娜一样带来一群士兵,她的身边只跟着他的丈夫,而且姿态也很亲和。
“什么消息?” 但她的语气还是硬梆梆的,她对王室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
安娜丽丝看了身边的迪莱特一眼,眼里有些恳求。
迪莱特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安娜丽丝宝石般的眼睛亮了一瞬。
特曼妮看着两个人的动作,顿觉奇怪,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安娜丽丝却又转过头来看向她,但她显然还是有些纠结说辞:“或许这是一个好消息——亲爱的夫人,你的母亲在外面等你。”
顿了顿,她很真诚地加上了一句:“她很想你,她很想见你。”
“……什么?”特曼妮显然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这位公主殿下是来找她说奥布里的事情,“我的……母亲?”
“是的。”安娜丽丝肯定地点头,然后她眼睛又涌现出感人的同情,“你想知道的事情,你的母亲格兰汉老夫人都会告诉你。”
这就是她和迪莱特想出来的方法。
安娜丽丝实在没有办法把那恶心的事实说给这位善良的夫人,她决定去找最关心这位夫人的母亲。
由老夫人告诉她女儿,才最为合适,因为她是全天下最心疼她女儿的人。
“所以夫人,你愿意见见她吗?”
特曼妮夫人呆呆地看着她,瞪着眼睛发酸直到肌肉自动收缩:“……好。”
她的声音是飘着的。
安娜丽丝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甚至顾不得礼仪就冲了出去:“我这就去喊她进来!”
迪莱特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而另一边,特曼妮才有那么一点实感,她紧张地搓了搓手,又捏着裙角,这一瞬间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犯错的小女孩。
她才想去找她母亲,她母亲就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和母亲说话了。
“格兰汉老夫人,快来,特曼妮夫人在里面等着你!”安娜丽丝人还没进来,雀跃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她在这一刻,真心实意地为这对“互相关心却因为一个混蛋而多年不见”的母女而感到高兴。
特曼妮夫人更紧张了,她忍不住往门口走了一步,下一秒又缩回了脚步。
她身后的西亚和里亚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角,却也忍不住探头看向门口,好奇着她们妈妈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在她们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安娜丽丝扶着一个优雅的老妇人出现在了门口。
特曼妮几乎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就红了,她嘴唇翕动,一个几年没有喊过的称呼艰难地从唇齿中钻了出来:“……妈妈。”
年老耳背的格兰汉老夫人这一次却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红着苍老的眼眶看着她朝思夜想的女儿,伸出枯瘦如柴却颤抖的手,沙哑哽咽的声音从她掉了好几颗牙的嘴里发出:“我可怜的女儿啊!”
“妈妈!”特曼妮夫人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扑上前,却又在要抱住的那一刻停住。
她那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了决裂那天父母说的无数的狠话。
而就是这一瞬间,格兰汉老夫人已经踉跄着往前一步抱住了她失而复得的女儿,苍老的手抚摸她背的动作却很温柔:“我可怜的特曼妮,我可怜的女儿——”
“奥布里那个混蛋竟然那样伤害你!上帝啊,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我可怜的特曼妮,我之前就说过的,他不像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他把我偷偷拿给你的珠宝都卖给了珠宝商,然后拿着那些钱在外邦花天酒地!”
格兰汉老夫人想起来又气愤又愧疚:“我可怜的女儿却在这个破烂的家中受苦受累!”
特曼妮被这一个又一个信息砸得头晕眼花:“妈妈……你说什么?”
格兰汉夫人颤抖着抚摸着女儿不再如记忆中光滑的脸:“我可怜的女儿啊,这些都是我刚刚知道的,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找你,而不是找奥布里那个混蛋白眼狼!”
特曼妮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妈妈……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这一切都是安娜丽丝公主告诉我的。”格兰汉夫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家那个女仆——哦,她也是个被那个混蛋害了的可怜孩子!”
“公主殿下发现王宫的宝石被那个混蛋卖给了珠宝商——还有我给他的那些!”
特曼妮来不及心痛奥布里的本性——因为她其实今天已经有所怀疑,而是终于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给的……宝石?”
“是的。”格兰汉夫人红着的眼眶落下了一滴泪,“哪个母亲不会心疼自己的女儿——哪怕这个女儿违背父母的意愿嫁给了一个伪君子!”
“我……”特曼妮哽咽着,也忍不住落了泪,“妈妈……都是我的错……”
到这,安娜丽丝才松了口气。
过了今天,这对母女应该就会彻底地敞开心扉和好如初。
她悄悄扯了扯迪莱特的袖子,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他们该把空间留给这些失而复得的家人。
迪莱特点了点头,跟着她安静地离开了奥布里家——哦不,现在是特曼妮家了。
“真好。”回去的路上,安娜丽丝对迪莱特说,“等辛德瑞拉的伤好了,我想问问特曼妮夫人愿不愿意重新收留她,毕竟这件事上她是无辜的,虽然她性格有点古怪但也是情有可原的。”
“——迪莱特,你说特曼妮夫人会同意吗?”
她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让迪莱特突然不忍心告诉她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只好对她的问题半真半假地说:“也许会的。”
很奇怪,他也有点难以理解,但似乎……是真的可能。
或许是如安娜丽丝所说,辛德瑞拉确实算不上坏人,也许是因为特曼妮夫人也有一颗善于原谅他人的善心。
“我也觉得。”安娜丽丝也笑着附和,他没有注意到迪莱特话中的犹豫。
但她并不蠢笨相反她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安娜丽丝冷静下来之后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结束:“那天你把珠宝商抓了过来,奥布里眼看事情瞒不住,确实坦白了。”
“但他说他只是三天前见过辛德瑞拉后才知道那些金银财宝的存在——”
“他没必要说谎,因为他做的事已经无法得到宽恕,等待他的只会是牢狱。”
“——那是谁两次从王宫里偷出金银财宝、又把它们放在黑森林的鸟窝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