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24、消息

　　这天中午的王宫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在为了迎接即将回国的卡里娜公主而忙碌着，一群士兵已经前往城门等候，而像国王和公主还有那些受邀的王子们都在餐厅等候。

　　国王左手边坐着在场唯一的女性——安娜丽丝公主。

　　她一头白金色的长卷发温柔地披在她的肩上衬得她精致的面庞更加沉静可爱，她那宝石般剔透的眼睛总是闪烁着往清冷却富有同情的光芒。

　　但她此时显然有些忧虑和紧张。

　　她本是最为端庄有礼的，用餐总是第一个入座最后一个离席，但此刻她却在没有上餐前就站了起来。

　　餐桌上的人都关切地看了过去。

　　她对国王愧疚地说：“父王，我很抱歉，但是我想出去走走。”

　　“好的。”国王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去吧，安娜丽丝。”

　　安娜丽丝公主提着裙摆做了个宫廷礼，然后内疚地离开了餐厅。

　　坐在她左手边的那位王子没动，但坐在餐桌另一侧的亚当王子站了起来：“国王陛下，请允许我也出去走走。”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图，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位与安娜丽丝最为亲近的王子——她的丈夫迪莱特，目光有鄙夷、有打量、有好奇、有冷眼旁观。

　　但那位迪莱特王子只是安静地垂着头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还是国王眯着眼睛点了下头：“嗯。去吧。”

　　“多谢陛下。”亚当十分绅士地道谢，然后走出餐厅，朝安娜丽丝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追上了有心事的小公主：“安娜丽丝公主，请等一下！”

　　“亚当王子？”安娜丽丝转身，困惑地看向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美丽的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鲁莽无礼。”亚当笑得再温和也掩盖不了他眼里的不甘，“您的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想公主费心费力邀请这么多国家的王子不是只是单纯地挑一个顺眼的人结婚吧？”

　　她选择邀请有意和她结婚的王子们来到威斯特王国，只是因为她放心不下生病的国王，不愿意像她姐姐一样离国，但没想到来的王子这么多。

　　她对于她的丈夫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是为了让国王安心而已。

　　但安娜丽丝没有解释，只是露出礼貌的微笑：“亚当王子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迪莱特是我们这些王子中最平庸懦弱的，他的国家也是最弱小的。”亚当是真的很自信也很不理解，“公主殿下为什么选择他当你的丈夫而不选择我？”

　　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能跑到别的国家上门求娶公主的王子——而且如果真的成功了，很有可能就回不去了，要不然就是小国的王子要不然就是不受宠的王子。

　　他和迪莱特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安娜丽丝又用她富有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了士兵惊喜的叫喊声：“大公主来了！”

　　安娜丽丝立刻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就赶忙朝餐厅走了回去，她和她姐姐很久没见了。

　　被留在原地的亚当脸色阴沉，缓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也跟着回了餐厅。

　　等他回到餐厅时，卡丽娜公主已经带着她的丈夫入座了，她向国王介绍道：“这是我的丈夫，伊斯特王国的埃里克王子。”

　　国王看起来还算满意，提起精神和他聊天：“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埃里克王子绅士地行了个礼，才回答道：“三个多月前我生日那天去航海遇上了大风暴，是卡丽娜救了我，我们两人一见钟情。”

　　在场没几个人相信，但国王评价了一句“不错”，他们自然也跟着恭喜。

　　这时，卡丽娜公主将话题引到了安娜丽丝的身上：“我的好妹妹，这么久没见，你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丈夫？”

　　“迪莱特。”安娜丽丝对于她话里的针对已经习惯了，但难免有些受伤，声音也低了许多，“是甘波王国的王子。”

　　“甘波？”卡丽娜夸张地捂着嘴，“那不是我们威斯特王国旁边的一个边陲小国吗？”

　　迪莱特头抬都没抬，安娜丽丝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好了。”国王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安娜丽丝连忙关切地询问，“父王你没事吧？”

　　国王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沉声说：“既然你回来了，你们两个也都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丈夫，这是件好事。”

　　“所以我打算三天后将举办一个舞会，向威斯特王国所有的子民宣布这个好消息。”

　　“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将最好的状态展示给所有人，包括我，也包括我们的子民。”

　　“现在，让我们专心用餐。”国王微笑，“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

　　威斯特的王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到一下午，三日后王宫举办舞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王城。

　　全城受邀的贵族们都为此沸腾着，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舞会，很有可能和王位继承有关。

　　可能是一次选拔，而受邀意味着站队。

　　另一边，奥布里伯爵家。

　　“爸爸，你说得真对！”里亚小姐穿着那就漂亮的粉色礼服，兴奋地转了一个又一个圈圈，最后晕晕乎乎地扑进了父亲怀里，看着他下巴的胡茬的眼中仿佛藏着星星。

　　“哈哈那当然。”

　　奥布里伯爵得意地笑着，用他短/硬的胡茬去蹭他小女儿娇嫩的脸，惹得她头左摇右晃地躲。

　　“爸爸，你又扎我！”

　　西亚小姐正窝在母亲的怀里，看着他们露出矜持的笑容。

　　特曼妮夫人也微笑着，余光无意间落在孤独的站在角落里的辛德瑞拉上，心中有些遏止不住地冒出疑虑。

　　她连忙收回目光，笑着对女儿们说：“好啦，把你们的新衣服脱下来吧，千万不要弄坏了，三天后的舞会你们还要穿呢！”

　　“不要。”里亚小姐从父亲怀里挣了出来，看着自己漂亮的裙子有些意犹未尽，不开心地嘟着嘴，“我还想再穿一会。”

　　“好了，里亚。”西亚小姐朝妹妹走了过去，牵着她的手往房间走，“等到舞会上，你可以穿一整天的。”

　　“好吧。”里亚小姐勉强同意了。

　　特曼妮夫人又朝角落里看了眼，笑容温和：“瑞拉，今天怎么没去看望那位先生？”

　　“什么先生？”奥布里伯爵好奇地问，看向辛德瑞拉的目光包含关切。

　　“是——”特曼妮夫人刚想回答，却被辛德瑞拉截了话，“是一位好心的朋友。”

　　她从角落的阴影走出，脸上带着谦卑恭谨的微笑：“大人出远门刚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就不去了，相信先生是不会怪罪我的。”

　　“这怎么行。”奥布里若有所思，笑容却丝毫不变，体贴地对她说，“瑞拉，你完全可以去，剩余的事情可以交给特曼妮，相信她一定会愿意帮你这个忙。”

　　“是的，瑞拉。”特曼妮夫人虽然心有隔阂，但也不愿抹了丈夫面子，勉强附和道，“要是因为奥布里的事情让你不能和朋友叙旧，那我们会很愧疚的。”

　　“大人不必感到愧疚，”辛德瑞拉不想回应这个话里话外都在炫耀宣战的虚伪女人，微微垂眼遮住眼里的记恨，“服侍您是我的职责。”

　　“好了，瑞拉。”奥布里伯爵像是没有发现两个女人之间无声的战争，对待瑞拉像是对待女儿一般关心，“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应该有一个美妙的假期，去和你的朋友好好玩吧。”

　　“……是。”辛德瑞拉暗暗咬牙，依言退下，来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她猛地拉开房间里的抽屉，另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里面的城堡积木，手背青筋隆起，刹那间，本就老旧的积木直接在狭小的抽屉里崩裂迸射开来！

　　剧烈起伏的胸脯慢慢停歇，辛德瑞拉长呼一口气平息下来。

　　没关系，等她成了王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身份、关爱……都会回来。

　　当务之急，是搞定亚当王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这两天亚当仍旧会好脾气地和她聊天，但态度却越来越敷衍。

　　她心里焦急不安，却没有什么办法。

　　舞会……亚当王子也会参加吧，要是在舞会上他看上了别的女人怎么办？

　　不行，今天一定要他们的关系一定要更近一步！

　　想到这，辛德瑞拉眼神坚定起来，她松手匆匆关上抽屉，在狭小的衣柜里把仅有的几件就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

　　要是她也有新衣服就好了。

　　辛德瑞拉满心不甘的换好衣服，来到大厅，看见独自一人的奥布里伯爵时，忍不住鼻子一酸，流露出委屈的意味：“大人——”

　　然而却被特曼妮夫人打断了，她在屋里高声喊：“奥布里，快过来帮忙。”

　　“来了。”奥布里高声应了一下，歉意的看着面前寻找关心的小女孩，“瑞拉，特曼妮在喊我，你知道的，我得去看看，你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是，谢谢大人。”辛德瑞拉不想让他过多为难，谦卑得低头应承，刚好掩藏住眼底的嫉恨与感动。

　　他刚才说……回家。

　　辛德瑞拉抬头看了一眼大人的背影和主卧的方向，轻轻笑了下，然后出门了。

　　奥布里伯爵莫名的摸了摸后脑勺，感觉有些发冷。

　　该不会是特曼妮嫌她动作慢，偷偷骂他吧。

　　她总是这样，对于他和这个家，总是有一肚子的牢骚和埋怨。

　　奥布里伯爵想到这，一贯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郁闷无奈，但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但他还是很感恩，她嫁给了落魄的他，来到了这个寒酸的家，把他和他的女儿照顾得很好。

　　脚下的步伐微微加快，奥布里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妻子正站在衣柜旁挑选礼服。

　　她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奥布里，快过来试试。”

　　“有什么好试的。”奥布里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抬起胳膊方便她比试，脸上是憨厚的笑意，“我们随便穿什么就好了，西亚和里亚两个小孩子穿得好看就行了。”

　　“你可收起你那随意的做派。”特曼妮夫人翻个白眼，“这可不是个小事。”

　　“知道了。”

　　特曼妮看着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突然就没了挑衣服的心思，还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特曼妮？”奥布里伯爵关切地问。

　　特曼妮没有回答，而是坐了下来，看着他：“奥布里。”

　　被她严肃地看着，奥布里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吗？”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啊？”奥布里伯爵面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茫然地神情，心中却是警铃大作，“我没有啊。”

　　“是吗？”

　　“当然。”奥布里面不红心不跳，还疑惑地反问，“特曼妮，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好吧。”特曼妮夫人勉强相信了，“那瑞拉为什么说你是她爸爸？”

　　“什么？”听她这么说，奥布里姿态反倒放松下来，还亲密温柔地抱住了她，“这怎么可能，特曼妮，你在开玩笑吧。”

　　“我倒是希望我说的是个笑话。”

　　特曼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奥布里伯爵听完，慢慢皱起了眉头，一脸不解，仿佛对这一切并不知情：“这、这、我的上帝，瑞拉怎么会这么想？”

　　“我也想知道呢。”这么多天过去了，特曼妮对于自己被盖章虚伪恶毒的事情仍然不能释怀。

　　“亲爱的，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奥布里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口，眼神深情而虔诚，“我跟瑞拉的母亲——那个可怜早逝的女仆没有一点私情，对瑞拉也只是普通的关怀。”

　　“奥布里，我当然相信你。”特曼妮夫人又叹了口气，“但是瑞拉并不相信。”

　　“等她回来，我会和她说的。”奥布里伯爵保证，宽慰她，“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我会劝她的。”

　　“但愿如此。”特曼妮夫人心里憋着的气也算是撒出来了，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一直计较，倒是又关心起其它的事情来了，“那瑞拉和那位王子的事情怎么办？”

　　“这件事情是瑞拉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奥布里眼神闪烁一下，低头对着怀里的妻子安慰，翘起的嘴角隐藏在阴影里，“而且都已经有两三天了，也没出什么事，没准那位王子没对她有什么心思，是个好人。”

　　“好吧。”特曼妮没有注意到身后奥布里的表情变化。

　　她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丈夫，但不代表她像辛德瑞拉那样轻易地相信别人。

　　什么好不好人的，那些王公贵族肯放下架子必有所图，但是她也不清楚情况，当事人也不待见她，她就没必要掺和了。

　　“亲爱的，你放心，等瑞拉回来我一定会和她说清楚的。”奥布里见她愁眉不展，还以为她还在介怀瑞拉的事情，不在意般随口提了一句，“你要是真的不高兴就把她辞了吧，我再给你找个女佣。”

　　“算了吧，为难一个小孩子干嘛 ”这个鲁莽的建议被特曼妮夫人否决了。

　　她是动了恻隐之心，但她嘴里的小孩可一点也没顾及她的感受，满脑子都想着当王妃。

　　“那好吧。”奥布里伯爵一点也不意外，他显然是看准了他妻子善良大度的性格。

　　辛德瑞拉很快就回来了，她很烦躁，她今天没有看见亚当，不，准确地说，是亚当没有看见她，直接骑马走了。

　　也许是她来得太晚了，也或许是他很忙。

　　她绝不会承认，是亚当不想见她。

　　怎么办？

　　辛德瑞拉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焦躁地咬着手指头，思考怎样才能提高亚当王子对她的兴趣。

　　这时，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周围在讨论“舞会”、“卡丽娜公主悬赏红舞鞋”、“安娜丽丝公主舞伴”、“两个公主舞会表现”。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她却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的念头。

　　辛德瑞拉走进大厅那一瞬间，抬头看向了特曼妮夫人，眼神疯狂且热切灼人。

　　“我要参加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