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23、回归

　　辛德瑞拉醒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仿佛成了个摔碎了的西瓜，几乎四分五裂：“可恶！”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视觉恢复的瞬间，嗅觉和知觉也一同觉醒，酒精和呕吐物发酵而成的臭味淹没了她的口鼻，酸痛也啃噬着她的四肢，让她再一次痛呼咒骂：“啊啊啊啊可恶！怎么会这么痛？！”

　　辛德瑞拉用尽全力才把自己下半身撑起来，但下一秒又狠狠地摔了回去——

　　“砰——”急促的开门声和着床声融为一体，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瑞拉！”

　　辛德瑞拉晕晕乎乎地抬眼看去：“西亚小姐？”

　　西亚快步跑到床边，扶起她，圆润剔亮的眼里满是担忧：“瑞拉，你没事吧？”

　　辛德瑞拉对上她真挚而担忧的神情，有些狼狈地撇开头：“我没事。”

　　“真的吗？”

　　“……真的。”她已经缓过神来了，重新掌握了身体支配权，只有思维还有些滞涩，偶尔晃过破碎的片段。

　　辛德瑞拉揉了揉额角，疑心地将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小女孩：“西亚小姐，你怎么在这——我又是怎么了？”

　　“我是来照顾你的。”西亚小姐关切地说，“妈妈说你喝醉了。”

　　“……那真是太感谢西亚小姐了。”辛德瑞拉扯了扯嘴角，“夫人呢？”

　　“不客气。”西亚羞涩地说，“妈妈在为我们准备早餐。”

　　闻言，辛德瑞拉眼神有些古怪和猜疑：“……做早餐？”

　　“是啊，瑞拉，你快起来吧，你昨天中午和晚上都没有吃饭，你肯定饿了，快起来吧。”西亚见她没事，便开始催促她洗漱，“我去把你醒过来的好消息告诉妈妈，她很担心你。”

　　辛德瑞拉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怪异地笑一声：“担心？”

　　那个女人指不定在心里偷偷诅咒自己最好一睡不醒，才不会担心——哦不，她确实会担心我，因为她要是出问题了，可就没有免费好用的女仆去做那些脏活累活了。

　　那个虚伪恶毒的女人，就像她现在身上持续发酵的臭味一样，令人作呕！

　　辛德瑞拉敛起暴虐的情绪，从窄小的衣柜里拿出她为数不多可以用来换洗的衣服。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寒酸落魄的家，带着伯爵大人——她的爸爸一起。

　　她相信，这一天就快到了。

　　辛德瑞拉洗漱好来到客厅，刚好碰见特曼妮夫人把做好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她立刻扬起夸张灿烂的笑容：“——夫人，让我来。”

　　特曼妮夫人避开她：“不用了，就快好了。”

　　辛德瑞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好的，真是麻烦夫人了。”

　　这一幕，刚好被特曼妮看见，她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下：“……昨天你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是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先生。”辛德瑞拉说出想好的说辞，“之前我差点被马撞了，是他救了我。”

　　特曼妮夫人松了口气。

　　她果然不记得了，至少目前还没有撕破脸皮，其它的就等奥布里回来再商量吧。

　　“原来是这样。”特曼妮夫人放下手里的牛奶杯，不打算追问，反正人家也不想告诉自己。

　　……她这次竟然没有刨根问底？

　　辛德瑞拉目光闪了闪，见她对此没什么反应，干脆乘胜追击接着说：“对了，夫人，我今天想再去见一见那位先生，好好感谢他一番——可以吗？”

　　“当然。”特曼妮夫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有阻止她的意思，“这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最后，还是不放心地添了一句：“但是瑞拉，你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辛德瑞拉因为她的不作为而感到惊喜，却对她的叮嘱补肾在意：“我知道的，夫人。”

　　特曼妮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落座开始了祷告：

　　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希望瑞拉早日懂事，希望奥布里早点回来，她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祷告结束，她拿起刀叉，说：“吃饭吧。”

　　……

　　之后的两天，在特曼妮夫人刻意的引导和纵容下，她和辛德瑞拉并没有再起冲突，而是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直到——

　　奥布里伯爵回来了。

　　临近中午，正当特曼妮夫人抢着和辛德瑞拉做午饭时，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紧接着是属于男人的浑厚爽朗的笑声，还有西亚小姐充满惊喜的叫喊声：“爸爸，你回来了！”

　　厨房的两人当然也都听见了。

　　辛德瑞拉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刀冲了出去：“大人，你回来了！”

　　她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连这两天因为亚当隐约的冷淡而产生的烦躁也淡了下去。

　　特曼妮夫人看着案板上的那把刀，叹了口气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看来在瑞拉心里，她的丈夫可能真的拥有很高的地位。

　　但不管怎样，那些憋在心里的事情终于可以找个人说一说了。

　　事情……大概也可以解决了吧？

　　特曼妮夫人将剩余的牛肉料理好，洗干净手才走出厨房。

　　大厅里，两个女儿正欢快地围着她的丈夫，嘘寒问暖地同时也在吵着要礼物：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这是文静害羞地西亚，“我好想你呀。”

　　“爸爸，你给我们买礼物了吗？”这是活泼好动的里亚，“我的新裙子呢，被你藏哪了？”

　　里亚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直往伯爵身后的大包袱里钻，对新裙子的渴望溢于言表。

　　奥布里伯爵被逗得哈哈大笑：“里亚，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淘气，不像你姐姐，文静讨人喜欢。”

　　“什么嘛！”里亚不满地嘟了嘟嘴，“爸爸难道不喜欢可爱的里亚了吗？”

　　“哦，当然不是！”伯爵用他粗糙的大手怜爱地抚摸着里亚的头，“我可爱的小女儿，爸爸怎么能不喜欢你。”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了。”里亚眼睛滴溜一转，“爸爸既然这么喜欢里亚，那不应该把给我礼物拿出来吗？”

　　“哈哈哈好！”奥布里伯爵一把将两个女儿搂了起来，往餐桌走，“我们西亚和里亚马上就可以看到礼物了！”

　　辛德瑞拉出来后就站在餐座旁，并没有凑上去，眼前这父慈女孝的场景令她暗地里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此刻，见伯爵大人往餐桌这边走，她强忍不忿，扬起甜美殷勤的笑容：“大人——”

　　“是瑞拉呀。”伯爵转头看向她，目光闪了闪，冲她笑了一下，“这些天辛苦你了。”

　　下一秒，他的袖子被扯了一下：“哦，我的小甜心，怎么了？”

　　“爸爸，我要抱高一点。”被伯爵抱在怀里的里亚，冲一旁的辛德瑞拉露出一个得意的鬼脸。

　　辛德瑞拉刚扬起来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下去了，手上狠狠地攥住衣角。

　　特曼妮夫人走出厨房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心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开口：“瑞拉——”

　　这一声喊出来，不仅吸引了瑞拉的注意，还有伯爵的。

　　伯爵见到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柔而甜蜜，他把两个女儿放在座位上，自己抬腿朝特曼妮夫人走去：“亲爱的，几天没见，你又漂亮了。”

　　特曼妮夫人却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背后，辛德瑞拉的笑容完全消失了，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在房梁的阴影下，隐约透露出晦暗的光。

　　“亲爱的，你这是高兴傻了吗？”

　　“奥布里……”特曼妮夫人感受到落在脸上轻柔的吻，在心里忍不住叹口气，“你回来了就好。”

　　特曼妮夫人被他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享受了了片刻安宁，感受到投射在脸上火辣辣的视线，她无奈地睁开眼睛。

　　这么明显，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是因为已经不再掩饰了吗？

　　“好了。”她掩下心中的疑惑，推开奥布里，微笑着说，“你先陪女儿们玩一会，我和瑞拉去准备午餐。”

　　说完，她冲辛德瑞拉招手：“瑞拉，我们去厨房吧。”

　　“是，夫人。”

　　辛德瑞拉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单纯的笑容，与奥布里伯爵擦肩时，还殷勤地说了句：“大人，那我就先去准备午餐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不要吝啬喊我。”

　　等到了肯定的回答，她才跟着特曼妮夫人离去。

　　奥布里点头的动作极其随意和敷衍，暂时告别了心爱的妻子，他就再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里亚，你这个小淘气，被我抓到了吧。”

　　里亚悻悻地缩回往包袱里摸索的手，抱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爸爸，你就知道吊我胃口，你到底有没有给我买新裙子呀。”

　　“当然买了，我怎么会骗我们可爱的里亚呢。”奥布里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被她瞪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打开那个包裹，“来，让我们看看 我给里亚带来了什么裙子，到底漂不漂亮呀？”

　　他这套哄小孩的技术如火纯青，连大小姐西亚都被吸引了，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着那双常常揉自己头的大手。

　　“哇，好漂亮呀！”里亚看见伯爵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漂亮的粉色蛋糕裙，眼睛顿时亮了，甚至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一把扑在了裙子上，“啊啊啊我爱死你了，爸爸！”

　　奥布里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快去房间试一下，看看好不好看。”

　　“嗯嗯。”里亚重重地点头，抱着漂亮裙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哒哒哒地往房间里跑。

　　“亲爱的西亚。”奥布里看着文静的大女儿，笑着说，“你想不想知道爸爸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呀？”

　　“爸爸。”西亚撒娇般喊了一声，“你快告诉我吧。”

　　“那我就听我们西亚小姐的。”伯爵说着，从包袱里抽出一件款式差不多的紫色蛋糕裙，在腰线上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

　　西亚惊讶地捂住嘴巴：“爸爸……”

　　“别人有的，我们西亚也不能少。”奥布里说着，将衣服塞在了她怀里，“你也快去试试吧。”

　　这时，里亚从房间走了出来，她自然看见了姐姐怀里漂亮的衣服，她开心地转了个圈：“姐姐，衣服很漂亮的，你快去试一下！”

　　西亚害羞地点了点头，伯爵笑了，然后从包袱里又掏出一粉一紫、两顶小礼帽，上面有一朵纱布做的花，粉色的花中紧紧镶嵌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

　　“哇！”里亚带着惊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不大的包袱，好奇地戳了戳，“它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礼物漂亮吧？”奥布里伯爵将粉色的帽子扣在她头上，“我可是特意让人帮我挑了一下午。”

　　“漂亮！”里亚将歪掉的帽子扶正，露出满是兴奋的眼睛，“这次看爱雅还能说什么？！”

　　正好这时西亚也换好了裙子，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位淑女，文静而端庄，羞涩而美好。

　　奥布里满意地点头：“正好，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听说，卡丽娜公主和她的丈夫从伊斯特王国回来了。”

　　“你们这两条裙子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那什么爱雅看见了也只有羡慕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