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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仆 以恶制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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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特王国,王城。
清晨,王城的围墙瓦片上露出一点微弱的阳光,路边的椴树枝桠上挂着饱满欲滴的露珠。
当奥布里伯爵一家还在床上酣睡时,辛德瑞拉已经醒了。
她起身穿上陈旧的女仆装,将自己枯草般的头发扎起来,露出紧致但有些粗糙的脸颊,然后迈着疲倦沉重的步伐来到了后厨。
这应该是王城中所有厨房最脏最乱的一个,满是油渍的洗碗池里泡着带血的砧板、蘸酱的碟子和沾满碎屑的刀叉,弥漫着一股发酵的臭味……
简直是跟个猪圈一样,说出去是一个奥布里伯爵家的厨房,恐怕谁都不会信!
“可恶的工作!”辛德瑞拉嘟着嘴巴,狠狠踹了一脚橱柜。
橱柜痛苦地抽搐一下,发出一声附和般的“吱呀——”。
她是这个落魄奥布里伯爵家里名义上仅存的女仆,干着这个家里所有的粗活,就像猪圈里唯一的母猪,被榨干了所有的价值!
辛德瑞拉动作急躁地戴上了手套,强忍着委屈和不满,认命地洗起了盘子。
昨天晚上,她任劳任怨地洗完“主人们”的衣服,结果迎接她的就是这片狼藉,她又气又累干脆拖到了早上。
现在,她必须在奥布里伯爵大人醒来之前收拾好这个破烂脏乱的厨房,维持住大人对她勤劳善良的评价。
等她把所有的盘碟刀叉洗干净摆好,太阳已经升起了大半,街道也渐渐有了人声。
辛德瑞拉开始做起了早餐,每人一块硬面包、几片蔬菜、一块小得可怜的半熟牛肉和一杯牛奶。
她的早餐和主人们是一样的,所以一共要从储藏柜里拿出五份。
储藏柜已经没有多少食物了,这意味着,她今天要跟特曼妮那个虚伪的女人讨要买食物的金钱。
像个乞尾摇怜的哈巴狗!
辛德瑞拉压抑着内心的不忿,端着一个餐盘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客厅不算小,家具只有长长的餐桌和椅子,可昏暗的灯光仍带来了一丝逼仄。
等她摆好第一份早餐的时候,特曼妮夫人刚好从房间步态优雅地走了出来。
她身材高挑纤瘦,面容姣好,气质温和沉静,自带一种贵族夫人独有的韵味。
“早安,瑞拉。”
特曼妮夫人冲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厨房帮她摆早餐。
“早安,夫人。”辛德瑞拉言不由衷地回应她,借着放餐具的动作低头,垂睫遮住眼底的气氛。
昨天晚上奥布里伯爵在的时候,这个女人还假惺惺地要帮忙,结果不还是什么都是她自己做的。
虚伪!
两人沉默着摆完早餐,其它几位主人也刚好出来了。
辛德瑞拉冷眼看着四人互相拥抱道早安,伯爵大人和伯爵夫人还亲热地交换了一个早安吻。
就在这时,大小姐安泰西亚突然上前抱住了她,语气温和:“辛苦你了,瑞拉。”
辛德瑞拉尽力扬起笑容,夸张而虚假:“大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的奥布里伯爵大人看见也露出微笑:“西亚说得对,辛苦瑞拉了。”
辛德瑞拉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特曼妮夫人也附和地点头,只有二小姐崔西里亚没有什么表示,而是直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还不开始吗,我快要饿死了!”
“里亚,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没规矩。”
奥布里伯爵看似责怪实则宠溺的眼神,几乎刺痛了辛德瑞拉的双眼。
为什么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屁孩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费尽心思也可能得不到的东西!
“好了。”特曼妮看着相亲相爱的家人,脸上也露出幸福的笑,“都坐下吧。”
几个人在餐桌上围成一圈坐了下来,辛德瑞拉也是和这几个主人家一样坐在餐桌上用餐——这本是应该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种恩赐。
“那让我们开始祷告吧。”夫人说。
辛德瑞拉左手牵的是特曼妮夫人,右手牵的是安泰西亚小姐。
闭眼之前,她下意识看向坐在主位的奥布里伯爵。
她其实最想牵着大人的手,和他一起祷告。
祷告完,就开始用餐了。
崔西里亚小姐打开罩子,看到了寒酸得可怜的早餐,忍不住嘟囔着抱怨:“早餐怎么不仅还越来越差还越来越少了?”
奥布里伯爵吞下咬不烂的牛肉,也用关切疑惑的目光看向了辛德瑞拉:“瑞拉,是发生了什么吗?”
“都是我的错,没能让小姐满意。”
她露出为难可怜的神情,吞吞吐吐说:“不是我不想给大人、夫人和小姐们准备一个美味丰盛的早餐,实在是家里的储粮不够了,我……”
“我真的做不到,对不起!”
“请大人原谅我!”
“原来是这样。”奥布里伯爵安慰着她,语气很和善,“善良的孩子,你不必自责。”
“家里没粮食了,你怎么不和夫人说,相信她会体谅你并给你一笔钱的。”
特曼妮夫人也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是的,瑞拉。”
“我、我知道夫人不会怪罪我的。”辛德瑞拉咬了咬唇,委屈地说,像极了一个懂事的小孩,“但是我也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特曼妮夫人:“夫人已经抵掉了许多家具,但钱还是不多……”
“家里一直入不敷出,我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说着说着,她眼里蓄满泪水:“是我太高估自己,害得小姐吃不好,都是我的错。”
“什么嘛!”崔西里亚小姐忍不住小声地反驳,“又没有怪你,装什么可怜!”
辛德瑞拉看着她,适时地露出躲闪畏惧的神情,像背负了很大的委屈和责怪。
特曼妮夫人喝止了崔西里亚小姐,不赞同地说:“好了,里亚。”
然后看向了辛德瑞拉,表情带着些许歉意:“里亚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瑞拉,等吃完饭我就交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去购买一份足量的新鲜食材。”
“我们知道你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大家也都很喜欢你做的早餐。”
“是啊,瑞拉。”奥布里伯爵也跟着说,“钱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不管怎么说,大家怎么都要吃好喝好才是。”
“是。”辛德瑞拉温顺地点头,与瞪着她的崔西里亚小姐的目光交汇了一瞬,故意露出了一丝狡黠和得意。
气得崔西里亚就要站起来,却被她的姐姐制止了。
崔西里亚看向姐姐,见她摇头,这才没把事情继续闹下去,而是自己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嘀咕:“她才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辛德瑞拉将一切尽收眼底,端起牛奶杯子掩住得意翘起的嘴唇。
她秀气地喝掉了一小口牛奶,抬起那双残有泪意的眼睛看向她的奥布里伯爵大人:“嗯,我知道了,谢谢大人。”
特曼妮夫人看了辛德瑞拉一眼,撕着硬面包的手微微一顿。
而奥布里伯爵大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餐桌上风云变幻,心情颇为愉悦。
他一开心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和两个心爱的女儿聊天,谈论昨日在王城听到的有趣的事情:
“西亚、里亚,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年轻的二小姐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将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好奇地问。
“我们伟大的国王年纪大了,身体不再像以前一样健壮,对国事有些力不从心。而膝下却只有两位公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他的两个女儿能找到一个好丈夫。”
“当然,也有传言说,是因为国王需要在两位公主选出一个王位继承人,而最首要的要求,就是能找到一个心仪的丈夫、一个好帮手。”
“——这都是猜测,真实的原因如何我们并不值得,但不管怎样,两位公主都需要尽快地找到一个结婚对象。”
“三个月前大公主卡丽娜已经出发去周游其它国家,寻找她的白马王子。而安娜丽丝公主则不愿意像她的姐姐一样离家远行,而有意与别国王子联姻,周围各国听到消息都派人来到了王城。”
“这我们早就知道了!”里亚抢话说,不满地嘟嘴,觉得白高兴一场。
“那我就说点你不知道的。”奥布里伯爵也不恼,对于女儿,他总是富有耐心,“我昨天听说,安娜丽丝公主已经找到了心仪的王子,却不打算举行婚礼……”
“这是为什么呀?”里亚追问。
连稳重端庄的大小姐也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了她的父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像在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奥布里伯爵见两个女儿这么感兴趣,满意地哈哈一笑,吊足了她们胃口,才慢悠悠地说:“安娜丽丝公主孝顺,觉得国王病重,此时不适合参加婚礼,便想着推迟一会,等国王痊愈……”
“可是,我怎么听爱雅她们说国王的病不可能——”崔西里亚小姐想起自己从朋友爱雅那听说的小道消息,急忙追问。
“这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奥布里伯爵变了脸色,打断她,然后警告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女儿,“里亚,你记住,不可以在外面和人随意议论国王的病情,那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的。”
“好吧。”崔西里亚见父亲这么严肃,乖乖地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会再谈这件事情。
安泰西亚连忙转移活跃起气氛:“亲爱的爸爸、妈妈,昨天我们两个在爱雅那看到了一个新奇的东西。”
“什么新奇的东西?”
“是一个小球,但是跟普通的小球不一样……”
……
就这样,在这几经变化的气氛中,这顿坎坷的早餐终于结束了。
大小姐西亚帮辛德瑞拉一起收拾餐桌,二小姐里亚则催着奥布里伯爵去外面陪她斗鸡。
奥布里伯爵刚想答应,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亲切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变化。
“可爱的里亚,今天恐怕我可没办法和你一起玩了。”他转身,目光划过一旁的辛德瑞拉,落在了里亚身上,他遗憾地说,“我亲爱的女儿们,我得去趟远门了。”
“爸爸,你怎么又要出去啊?”里亚小姐嘟着嘴抱怨。
奥布里伯爵总是隔一个礼拜左右就要出去几天,说是做生意赚钱养家。
西亚小姐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从厨房走了出来:“爸爸,你这次又要出门几天呀?”
奥布里伯爵这两个女儿都长得很娇俏可爱,不同的是,西亚端庄文静,而里亚活泼顽皮。
“恐怕得有些时日,我也是不确定的。”奥布里伯爵摸了摸里亚的头,表示歉意。
里亚小姐还是不开心:“真是的。”
“里亚是个好孩子。”特曼妮夫人也帮着奥布里伯爵劝她,“肯定会体谅你父亲的,他出远门也是为了我们能够幸福地生活。”
“是的。”西亚小姐抱住了奥布里伯爵,神情带着对父亲的孺慕,“爸爸,你辛苦了。”
奥布里伯爵欣慰地笑:“看到你们两个小甜心,我就一点也不辛苦了。”
“对了,你们两个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尽管两个女儿性格不同,但是她们都有一个女孩子的特性,心思总是变得快。
这可把奥布里伯爵愁坏了,每次出远门,都要提前一次次询问,防止这两个小姑娘对他带回来的礼物不满意。
里亚小姐依旧是抢先第一个说:“爸爸,我想要一件新衣服!”
“爱雅总是笑话我的衣服老旧过时,不像个伯爵的女儿,我一定要穿一件漂亮的新衣服给她看!”
“真是个小孩子。”特曼妮夫人和奥布里伯爵相视一笑。
西亚小姐埋在奥布里伯爵的胸口,犹犹豫豫地表示:“爸爸……请你不要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怎么了,我懂事的小甜心?”奥布里伯爵轻柔地将大女儿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告诉爸爸,不用不好意思。”
“我……”西亚小姐这才说,“我、我想要一颗珍珠或者宝石。”
见奥布里伯爵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连忙补充道:“不需要多么贵重——只要随便一颗珍珠或者宝石就可以!”
“这是为什么?”特曼妮夫人问,她最清楚她的大女儿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
西亚小姐还没有说话,里亚小姐便抢先解释:“都是爱雅那群人的错!”
“她们嘲笑姐姐身上一件像样的饰品都没有,说爸爸只喜欢我不喜欢姐姐,她们太过分了!”
西亚一时不知道是害臊还是委屈,索性又把脸埋进了爸爸怀里。
“哦!”奥布里伯爵为她感到气愤,“她们怎么能那么说我懂事的宝贝女儿!”
一旁的特曼妮夫人也走了过来,摸了摸西亚小姐的头:“我和你们说了许多次了,不要老是和爱雅她们混在一起。”
“你们完全可以去找属于自己真心的朋友,没必要一直呆在那个贵族小姐的圈子里。”
“我不要!”里亚小姐率先说,“她们看不起我,我就偏要去恶心她们!”
特曼妮夫人不赞同地看着她,但奥布里伯爵却鼓励她:“对,就是要这样干,你们可是我这个奥布里伯爵的女儿。”
“我下次回来,一定会给你们带来珍珠、宝石还有漂亮的新衣服!”奥布里伯爵说,“让什么爱雅只有羡慕你们的份!”
“谢谢爸爸!”两个小姐欢呼着。
特曼妮夫人担忧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得到了一个充满安抚和自信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无意间看见了旁边低着头的辛德瑞拉,她想了想开口问:“瑞拉,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是啊。”奥布里伯爵附和,面对辛德瑞拉像面对他的女儿们一样露出慈祥的微笑,语调温和,“可爱的瑞拉,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辛德瑞拉很想一口答应,但是她看了一眼特曼妮,还是怯怯地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大人。”
“好吧。”奥布里伯爵遗憾地说,没有强求。
特曼妮看着温顺地垂头立在一旁的女仆,也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去房间为丈夫收拾好行李,然后和两个女儿到门口与他告别。
里亚小姐只难过了一会,便拉着姐姐的手去找爱雅她们提前炫耀了。
特曼妮夫人看着两个女儿欢快激动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喜是忧,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回到家中客厅,正好碰到了收拾完厨房、提着垃圾袋的辛德瑞拉。
“瑞拉。”特曼妮夫人喊住了她。
“夫人,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效劳的吗?”
在辛德瑞拉暗含紧张的目光下,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然后打开,从中掏出一先令——
犹豫了一会,她又加了三便士一起递给了她:“这些钱你拿去,去市场上买点营养丰富的食材吧。”
“是的,夫人。”辛德瑞拉伸手去接。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自己的动作显得太过急切。
“那夫人,我现在就出去采购食物。”
特曼妮夫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才说:“去吧。”
说完,她又把手帕叠好放回了兜里,便回了房间。
辛德瑞拉却没有着急出去,而是回到她自己狭小的房间,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大褂。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她当然想要礼物,哪个女孩子不想要礼物!但是她不能给奥布里伯爵添麻烦,所以……她要存钱,自己买。
辛德瑞拉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出门前往市场。
手心里的四枚硬币,被她数了又数,最后被郑重地放进了内衬的兜里。
来到市场,街道上摆着各种小摊,摊贩们正在卖力地吆喝。
当然除了这种临时摊位,还有各种正规店铺,面包店、蔬菜店、牛肉店……
但这些店不是她的采买的目的地。
因为这些店里的东西虽然新鲜,但也很贵。
辛德瑞拉来到了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位花白头发的老奶奶。
她挑了袋子上面几颗豌豆在手心搓了搓:“你这豌豆怎么卖?”
“看你是个小女孩,我也不赚你的钱,便宜一点卖给你,就3便士一公斤算了。”
老奶奶浑浊的眼里上闪过一丝精明,装作慷慨大方地说。
辛德瑞拉笑了:“一公斤1便士,卖不卖?”
“你这小女孩怎么不听别人说话?!”老奶奶双眼一瞪,“我说了,一公斤算你3便士都便宜了!”
“老奶奶。”辛德瑞拉甜甜地喊了一声,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哦,“就算这个月物价涨了,怎么别的摊位上的豌豆都是一公斤2便士,你倒是直接翻了个倍。”
“你在胡说什么?!”老奶奶气急败坏地拍她的手,把自家豌豆放了回去,“你去别家问问,都是一公斤3便士卖的!”
“你之前不还说你便宜给我卖了吗,怎么又变成一样的了?”辛德瑞拉不恼,反而不紧不慢地问她,“老奶奶,你是第一次来这摆摊的吧?”
老奶奶防备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辛德瑞拉笑了,“老奶奶,这豌豆你到底要怎么卖?”
“我不是说了吗,3便士一公斤,没得商量,你爱买不起就别买!”
“行啊,我去旁边店铺里买——”辛德瑞拉拉长了声音,“我记得店里的豌豆又圆又亮,一公斤不到3便士。”
“这样,我买您半公斤,去店里问问情况。”
老奶奶听她这么说,脸色变了。
没想到这个小女孩这么不好拿捏,如果事情闹大了,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再换个地方摆摊。
她刚想缓和语气,就听见那小女孩突然拔高了声音:“该不会是老奶奶见我是一个小女孩,故意抬价吧?”
霎时间,其它摊位面前的人齐齐转头超这边看了过来——
老奶奶吓得一激灵,连忙补救:“哪有哪有,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呢,淘气的小姑娘!”
见辛德瑞拉仍旧似笑非笑,老奶奶腆着老脸干笑几声:“现在的年轻人性子真急躁,你听我继续说嘛。”
“我怎么会骗你一个小姑娘呢。”
“是吗?”辛德瑞拉笑着反问。
“当然!”
老奶奶见她态度缓和,看了一眼周围,有几个人已经朝这边靠近,连忙说:“大家的价钱都一样,说是2便士一公斤就2便士一公斤。”
“老奶奶,你这豌豆可不新鲜,又瘪有小,品相一点也不好。”辛德瑞拉却做出了为难的表情,然后又拔高了音量——
“您不用可怜我的,这世界上还有很多跟我一样可怜的女孩子。”
“您刚刚说什么?!你愿意给我再便宜一点,真的吗?”
“太谢谢您了,您是个好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她的话连环炮般又快又急,配合着她激动兴奋的手势,打得老奶奶措手不及。
眼见得朝这边用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只能有苦难言:“……啊……嗯……不客气。”
辛德瑞拉眼底划过一丝狡诈,压低了声音:“1便士?”
“不可能!”老奶奶不甘心,“……1.75便士。”
“1便士。”
“1.5便士!”老奶奶咬牙切齿。
“成交!”辛德瑞拉眉开眼笑,“给我来两公斤。”
老奶奶看着人群渐近,也只能强撑笑脸:“好嘞!”
“这是太谢谢您了!”辛德瑞拉的声音充满了欣喜,手上却按住了老奶奶想要往装豌豆的袋子里塞沙子的举动。
老奶奶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踢到了铁板,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收回了手,把称好豌豆递给她压低声音:“小姑娘,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谢谢您,老婆婆。”辛德瑞拉意味深长地道完谢,刚要转身就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她这豌豆卖你多少钱?”
她转过头去,对那人说:“只卖了1.75便士一公斤哩!”
“原价多少?”
“2便士一公斤呢!”辛德瑞拉随意瞟了一眼周围面带不快的摊贩,用兴奋的语调高声说,“但是老奶奶人好,看我一个小女孩可怜,给我便宜了一法新。”
其实辛德瑞拉早就凭借着抠门,摸透了这条街几乎所有摊位的所有货物的价钱。
每个摊贩为了不恶性竞争,都有一个平均的标价,微微高于市价。
当然店铺的价格也跟他们不一样,毕竟货物的品相都不一样。
比如说豌豆,摊贩标价2便士左右一公斤,但市价却只有1.75便士左右,而进价或者成本价一般只有1.5或者更低。
“确实,我问别的摊位,也是说2便士。”那人对身旁的人说。
“我问的也差不多。”另一人说。
其他人自然也听见她们的对话,纷纷对老奶奶说:“你能给她便宜一点,也能给我我们便宜一点。”
“已经是赔本的买卖了……”老奶奶故作为难,很不情愿的样子。
“那你好歹便宜一点!”
“对啊对啊。”
“好吧,那就便宜一点。”老奶奶看着这么多人,纠结般犹豫了一会,“……3.75便士两公斤给你们好了。”
话音刚落,许多人开始抢购:“给我来两公斤!”
“我要四公斤!”
……
这时辛德瑞拉早已拿走了自己的2公斤豌豆从混乱人群中脱身,看着周围寂寥无人的摊位。
面对那些摊贩不善的目光,她镇定自若,然后缓缓露出友善谦逊的微笑,又使出一模一样的手段,惊讶地大喊:“什么?原来叔叔也愿意便宜一点卖给我!”
“可惜了,我买的豌豆都够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不带一丝忧郁的转身离开。
在她身后,每个摊位的老板都开始降价,人群又均匀的散开,市场重新恢复了秩序。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