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17、确定

　　安娜丽丝公主从国王寝宫出来的时候，心情不算太好。

　　父王又在催她早日决定好结婚的人选。

　　“你姐姐提前送了信回来，说是已经找到了心仪的丈夫，算算时间，船队应该也快到了。”

　　当时，国王牵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安娜，我知道你不愿意当什么女王，更不愿意和你姐姐争东西，但就算是为了满足我的心愿好让我安心养病，你还是早点确定丈夫人选吧。”

　　安娜丽丝公主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父王，我答应你，一定在姐姐回来之前选好丈夫，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配合医师治疗，不要再说那些丧气的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国王同意了，那她也要履行她的诺言，去选她的丈夫了。

　　虽然，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看到那群过度自信和不懂分寸的王子贵族们。

　　不过，其实还是有一个人相处起来还是让她觉得比较舒服的——那就是甘波国的迪莱特王子。

　　其他王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殷勤急切地不顾她的意愿、想要亲吻她的手甚至她的脸，动不动就让她嫁人;而迪莱特王子每次只会礼貌地点头致意，偶尔握手也是礼貌地询问等待。

　　其他王子一边想娶她，另一边又只会换着花样地用言语贬低她，但迪莱特王子却总是认真地倾听她想说的话，然后认真又条理清晰地回答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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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王子一边说着会对她和对她身边人好，却只讨好父王而轻视温蒂：而迪莱特王子却永远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我，平等而谦逊地对待每一个人。

　　其实在父王催促她选择丈夫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迪莱特王子，但她始终有些犹豫。

　　因为虽然是迪莱特王子主动来到威斯特参见她丈夫的选拔，但她总觉得他对于当选自己丈夫的兴趣好像并不高。

　　或许她需要私下找他谈一谈，了解清楚他是否自愿。

　　安娜丽丝公主想到这，走向王子们所住的那所宫殿的步子更快了。

　　等到了宫殿，她询问路过向她行礼的侍女：“请问迪莱特王子在吗？”

　　她并没有来过这个宫殿，每次和王子们相处都是挑在公共的场合，所以她并不知迪莱特王子住哪个房间。

　　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可能贸然去找。

　　侍女恭敬地说：“回公主殿下，王子们都去城外的马场了，包括迪莱特王子王子。”

　　“好的，我知道了。”安娜丽丝公主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去忙吧。”

　　等侍女离开后，安娜丽丝公主身边的侍女问她：“公主殿下，那我们现在是否要去马场。”

　　安娜丽丝公主思考了一会儿，无奈地点头：“去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侍女就下去为她准备出行的马车了。

　　半小时后，安娜丽丝公主看着眼前华丽花哨得几乎可以闪瞎眼睛的粉红色马车时，内心是拒绝的：“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看着一脸兴冲冲的侍女，用与她清冷气质非常不符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和她商量说：“丽贝卡，不然我们走路去吧？”

　　“不行！”丽贝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公主殿下，城外的马场很远，以您的体力，非要走过去，第二天就下不了床了。”

　　“……好吧。”安娜丽丝公主转头看着马车，表情有一丝龟裂，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丽贝卡，我记得王宫还有别的马车，能不能换一辆。”

　　“其它马车都被有些王子带走了，王宫里还能临时抽调的就只剩这一辆了。”

　　安娜丽丝公主看着那花里胡哨在自己审美底线上疯狂蹦跶的马车，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合群过。

　　“……好吧。”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眼一闭，上了马车，“那走吧。”

　　安娜丽丝公主本以为这马车的外观已经够高调了，没想到里面也不遑多让，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车上繁杂的吊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却渐渐地与小时候一些还算美好的记忆重合。

　　她略微迷茫和忐忑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丽贝卡，这马车……哪来的？”

　　“据说是卡丽娜公主殿下小时候特意让工匠打造的，不过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大公主殿下还没有回来，我们临时用一下也是可以的。”丽贝卡说着，突然想起公主殿下的洁癖，“公主殿下，我来之前看了，里面很干净的。”

　　“……嗯。”安娜丽丝公主没再出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慢慢悠悠地往马场走，城内市场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过渡成了郊外的鸟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安娜丽丝公主忽然察觉车身在抖，不是那种凹凸不平带来颠簸的抖，是那种整个车身随着地面晃动的抖。

　　紧接着，马车刚在马场外停下，她就听到了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似乎还夹杂着争吵声。

　　安娜丽丝公主有些难以忍受地揉了揉额头，她向来喜欢安静，马场这种地方给人的印象就是汗水、奔腾、呐喊，是怎么也和静沾不上边。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贸然前来的决定对还是不对。

　　丽贝卡不知她心中所想，恭敬地说：“公主殿下，马场到了。”

　　安娜丽丝公主只好下车，领着往马场走，一进门就听见了更加清晰吵闹的咒骂声，那种哄闹感扑面而来。

　　她脚步一顿，这下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她就应该等迪莱特王子回去之后再找他商量。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打道回府时，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名字——

　　“说你呢，迪莱特王子，你个没长耳朵的怂货！”

　　安娜丽丝公主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丽贝卡就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一改之前磨磨蹭蹭的样子快步往马场里走。

　　此时马场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之前那些王子贵族们都骑着马，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迪莱特王子围住，有人勒马，故意让冰凉的马蹄贴擦过他的头皮，或者让，还有人故意甩鞭失手抽在了他身上，凡此种种，不敢太过分却又用尽各种手段羞辱。

　　迪莱特王子不躲不闪，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首的正是上次的凯恩，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什么都影响不了他的样子，之前的话也是他说的。

　　他居高临下地说：“我说，迪莱特王子，你的胆子是不是还没有你的□□大，连马都不敢骑，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王子的样子，哦也不能怪你——毕竟甘波那个小地方好马都没有一匹——就你这怂样，还敢跟我们抢公主，我看你还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回你的甘波养你的鸽子去！”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哈——”有人附和，“养鸽子这种事我们可比不上人家迪莱特王子王子，哦对了，还有样貌呢，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马戏团卖艺呢哈哈哈哈哈——”

　　“听说马戏团里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也不知道滋味如何——”有人满脸□□，勒着马转了一圈，把脏臭的马尾甩在迪莱特王子的脸上，“要是迪莱特王子王子进去了，可得给我们几个引见引见啊，是不是？”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迪莱特王子抬起头来，目光冷沉地看着他，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硬生生带上了俯视的意味。

　　凯恩被他盯得头皮一麻，反应过来后，更加恼怒，当即冷笑：“哟，瞧瞧这眼神，我都要怕死了，怎么想打架啊，有种来啊，你个没胆子的怂货孬种！”

　　“对啊，孬种！”“孬种！”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了。

　　迪莱特王子反而更加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抹悠闲平淡到近乎轻蔑挑衅的微笑。

　　“你找死！”凯恩大喝一声，当即就抽出身侧的宝剑砍向他——

　　“住手！”就在这一刻，安娜丽丝公主匆忙赶到，见到这一幕连忙高喊阻止，“都给我住手！”

　　凯恩一见是她，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还是及时收手了，他自认为隐晦地瞪了迪莱特王子一眼，然后才殷勤地翻身下马，对着安娜丽丝公主说：“亲爱的公主殿下，你今天怎么来马场了，是来找我的吗？”

　　安娜丽丝公主却顾不上应付他，急忙挤进包围圈里想看看迪莱特王子的情况，其它围着的贵族赶忙把马骑开生怕不小心伤了她。

　　“迪莱特王子王子，你没事吧？”

　　其它人纷纷下马后重新围了过去，就看见他们心心念念的公主殿下对着那个孬种怂货嘘寒问暖。

　　迪莱特王子避开安娜丽丝公主想要牵他的手：“我没事，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安娜丽丝公主见他抗拒也没有强求，而是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确认他只是有些狼狈但没有受伤后才勉强放下心来。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一群人，表情有些难看，语气严肃：“各位贵客，请你们告诉我——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一群人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之前就算他们把她调戏狠了，她也顶多客客气气拒绝他们或者用礼数规矩压他们几句，但这次好像是真动了怒。

　　凯恩想到这，忍不住又瞪了一下迪莱特王子，然后才嬉笑着和安娜丽丝公主说：“我们在邀请迪莱特王子一起骑马，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瞧不上我这种粗鲁人，迪莱特王子王子一直不肯答应。”

　　“只是这样？”安娜丽丝公主对他话里挑拨置之不理。

　　“只是这样。”凯恩耸耸肩，冲周围人高声一喊，“大家说是不是——”

　　“对！”“就是这样！”

　　“大家今天来马场，都上马了，只有迪莱特王子王子一个人坐在边上，我们怕他孤单，才想着邀请他一起去跑马。”他说。

　　站在安娜丽丝公主身后的迪莱特王子抬头，平静的目光穿过她肩颈上的卷发与凯恩挑衅的目光对上。

　　他听见她坚定地说：“既然迪莱特王子王子不愿意，那你们就不能强迫他。”

　　“好好好，我的错。”凯恩气笑了，额头上的青筋凸出，“我向我们优雅的、迪莱特王子、王子道歉。”

　　说完，他径直上前一步，安娜丽丝公主警惕地挡在迪莱特王子身前。

　　凯恩脸色更难看了，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公主殿下不必紧张，我只是想面对面地向迪莱特王子王子道个歉。”

　　安娜丽丝公主怀疑地打量着她，然后又微微侧头看向迪莱特王子，见他点头后，才犹豫着让开。

　　凯恩一声冷笑哼在嗓子里，走到迪莱特王子面前后，哥俩好一样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发狠地用力往下压，嘴上客气地说：“迪莱特王子王子，今天真这事是我没考虑清楚，对不住对不住。”

　　迪莱特王子捏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地把他的手掰开来，与此同时，嘴角掀起一个优雅的微笑：“没关系。”

　　凯恩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一时不察被拧得几乎脱臼，疼得额头冒汗，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就知道躲在女人后面，你这个孬种！”

　　迪莱特王子平静地陈述：“你在嫉妒。”

　　“你！”凯恩一下没控制住拔高了音量——

　　安娜丽丝公主立刻站回迪莱特王子身边：“凯恩王子，已经道过歉了，你现在可以放手了吧。”

　　“当然。”凯恩不愿意在她面前露怯，让迪莱特王子出尽风头，强装淡定地甩开他的手。

　　迪莱特王子也顺势松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这是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热闹？”来人是亚当。

　　安娜丽丝公主下意识温顺看过去，只见亚当骑着马迎面而来，马蹄掷地，卷起一阵风，顿时扬起一阵灰尘——

　　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紧接着眼前忽然一黑。

　　她愣了一下，回神后发现迪莱特王子挡在了她的前面，灰尘全溅在了他身上，她得以幸免。

　　亚当又看见了迪莱特王子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眼神微微一变，脸上却是温和有礼的笑容：“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里？”

　　说完之后，他目光越过迪莱特王子看向他身后的安娜丽丝公主，用才发现般惊讶又欣喜的语气说：“啊，美丽的公主殿下，你今天怎么来马场了？”

　　“是来找我的吗？”他翻身下马，绕过迪莱特王子，作势就要牵起安娜丽丝公主的手，“如果公主殿下要来，只需要派人知会一声就可以了，不管我在做什么我都会立刻来到公主殿下的身边，哪里需要公主殿下亲自过来。”

　　安娜丽丝公主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恢复了端庄疏离、礼节性的微笑：“亚当王子，我不是来找你的。”

　　她看向迪莱特王子：“迪莱特王子王子，我是来找你的。”

　　亚当王子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还能维持住温和的语气：“安娜丽丝公主公主找迪莱特王子王子有什么事？”

　　“有些私事。”安娜丽丝公主朝迪莱特王子略有些犹豫地说，“迪莱特王子王子方便和我聊聊吗？”

　　迪莱特王子轻轻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亚当，然后朝她微微一笑：“当然，荣幸之至。”

　　“那真是太好了。”安娜丽丝公主表情欣喜，她看了眼周围，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迪莱特王子打算何时回王宫？”

　　“随时都可以，一切跟随公主殿下安排。”

　　“那就现在吧。”她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急切。

　　迪莱特王子轻轻颔首。

　　一旁被忽视的亚当又开口说话了：“安娜丽斯公主为何这么着急，不如等我们跑完马一起回去？”

　　“不用了。”安娜丽丝公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迪莱特王子王子不想骑马刚好和我一起回王宫，就不耽误你们继续跑马了。”

　　“亚当王子、凯恩王子还有各位客人，祝你们玩得愉快。”她真诚地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迪莱特王子抬脚慢悠悠地跟上。

　　身后的亚当和凯恩一行人顿时黑了脸色。

　　走出马场，安娜丽丝公主的脚步满了下来，鼻子里萦绕已久的那股马粪味终于淡了一些。

　　来到那辆花里胡哨的马车前，迪莱特王子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只不过这个变化有些一言难尽，总的来说是惊讶。

　　安娜丽丝公主自然察觉到了，有些尴尬地解释：“王宫里今天能用的马车不多了……”

　　迪莱特王子了然地点头，看她对这辆马车也不满意，想了想说：“公主殿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然与我一起乘坐我来时的那辆马车？”

　　安娜丽丝公主有些心动，可一想到孤男寡女坐在同一个马车里，又有些犹豫，但转眼又想到今天来找他的目的，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好，那就麻烦迪莱特王子殿下了。”

　　“公主殿下不必客气，马车本就是王宫的东西。”

　　两个人于是一起上了另一辆普通的马车，装饰没有来的那辆花里胡哨。

　　安娜丽丝公主有些紧张，她第一次和陌生男人单独待着这么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

　　迪莱特王子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主动开口询问：“公主殿下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见他直接提起这个，安娜丽丝公主精神一下紧绷起来，本就端正的坐姿更加严谨。

　　她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迪莱特王子，你愿意和我结婚、做我的丈夫吗？”

　　迪莱特王子似乎有些错愕，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晌后，忽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在他身上惯常的微笑：“荣幸之至。”

　　“迪莱特……”安娜莉丝公主有些错愕，没有料到他答应地这么迅速，反应过来后慌忙解释，“迪莱特王子，你听我说——不是真的结婚，丈夫也是名义上的！不是真的！”

　　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清冷。

　　迪莱特王子眼睛里真实的笑意一闪而过，他看出了她的窘迫，及时开口。声音平缓让人平静下来：“公主殿下，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说。”

　　安娜莉丝公主后知后觉有些羞耻，天鹅般的长颈染上了红色，逐渐蔓延到耳垂：“我、我的意思是……迪、迪莱特王子……我没有戏耍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迪莱特王子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依旧平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什么？”

　　安娜莉丝公主在他平和的目光下渐渐平静下来，她长吐一口气，解释说：“迪莱特王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给这么多国家的王子寄送邀请函，王宫为什么会举办这么一场聚会吧？”

　　迪莱特王子微笑收敛，凝视了她一眼，也没有应付敷衍，而是平静直接地点头：“如果是这个，那我应该知道。”

　　所有受邀的王子有哪一个不知道……那就是他们的目标啊。

　　安娜莉丝公主没有在意他的措辞，而是顺势解释说：“父王……父王她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有了一些顾虑，放心不下我和姐姐……”

　　面对他透彻的目光，她微微撇开脸，低着头说：“父王她希望我和姐姐尽早结婚，当然因为父王只有我们两个女儿，他现在生病，有些人对一些事情会有、会有不该有的想法……我和姐姐各自结婚能够稳定局势，但是——”

　　她不明说也知道，这个举动会引起战队。

　　“姐姐她很有能力。”安娜莉丝公主郑重说，“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

　　她没有直说，但她相信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抬头看向他，认真地说：“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公主。”

　　迪莱特王子又露出微笑，目光却是如水一般平静：“好，公主殿下想做什么，那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