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19、怀疑 怀疑瑞拉

　　“老板娘，今天我买的东西有点多，这个南瓜麻烦你帮我送回去吧。”辛德瑞拉对着一个妇人说。

　　“好嘞。”妇人爽快地应了一声 。

　　“一定要是现在这个南瓜哦。”辛德瑞拉故作调皮地说，“千万不要给我偷偷换了个小的。”

　　她们第一场交易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善良的老妇人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可爱的小瑞拉。”老妇人笑着说，显然也知道她是故意嘲讽，但她毫不在意，“要换我也是给你换个大的，我们交易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放心。”

　　“对不起，善良的老妇人，是我误会你了，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辛德瑞拉心知肚明，假装抱歉地笑了笑，“为了补偿你，我一定会帮你好好宣传宣传。”

　　“哦！小瑞拉，你可真可爱。”老妇人的笑容真心了一分。

　　辛德瑞拉只虚假地笑了笑，就转身就挎着篮子走了。

　　篮子里除了之前的两公斤豌豆，还有一公斤扁豆、两大袋面包、一部分牛脊肉。

　　加上那个大南瓜，市场价算起来，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便士，也就是一先令三便士——特曼妮夫人给她用来买食材的钱。

　　所以，这次的购物，她一共为自己省下了五便士。

　　连这个篮子也是面包老板看她可怜，送给她的。

　　但是她绞尽脑汁、辛辛苦苦省下的五便士却还是买不了漂亮衣服，也买不了珍珠和宝石。

　　辛德瑞拉想到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小，最后回归于无。

　　关爱、母亲、礼物……这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自从特曼妮那个虚伪的女人进了这个家后，都变得遥不可及了起来。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些年里，她唯一收到来自他的礼物竟然是他帽子上挂着的一根榛树枝。

　　还是在伯爵出差回来后换衣服时，从他帽子上取下来的。

　　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而那根榛树枝如今已经长高长大了，在她妈妈的坟墓旁。

　　哦，对了！她也有许久没去黑森林里看望她的妈妈了。

　　辛德瑞拉思绪越飘越远，没有注意到篮子里装着豌豆的布袋被蹭开了一个小口子。

　　要不今天就去看看妈妈吧。

　　辛德瑞拉有些犹豫，站在路口左右摇摆张望，随着她的动作，手肘挎着的篮子也晃得更厉害了。

　　偶尔有一两颗豌豆从那个小口子被挤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她并未察觉，而是直接朝伯爵家走了回去，她还提着个大篮子，太重了。

　　还是等做好午饭再出来吧。

　　辛德瑞拉没有看见，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便有几只鸽子飞来，落在了她站过的地方。

　　它们啄起那几颗掉落的豌豆，便又朝一个方向飞了过去，围绕在一位男士周围。

　　那位男士身着昂贵华丽的服饰，举手投足间散发一种平和谦逊的气质，像是一位王国里最亲民的贵族。

　　一只鸽子将口中的豌豆吐在他伸出的手中，然后亲昵的蹭了蹭他的手心。

　　男士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羽翅以示奖励，然后抬头看向了辛德瑞拉离开的方向。

　　……

　　辛德瑞拉离开市场，回到了伯爵家，恰好碰到了在浇花的特曼妮夫人：“夫人，日安。”

　　“瑞拉，你回来了。”

　　特曼妮夫人温柔地冲她笑着，瞧见了她肘间装满食物的篮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喷水壶，赶来帮她提篮子。

　　“这么重，瑞拉都买了什么东西？”

　　辛德瑞拉揉了揉酸痛的手，一边气愤于她的虚伪，一边勉强笑着答道：“买了很多哩，豌豆、扁豆、面包和牛脊肉，还有一个大南瓜，等会好心的老板娘会送过来。”

　　“这怎么还有一个篮子？”特曼妮夫人陪同她一起将东西提到厨房，一样一样放进收拾好的储物柜里，“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提着它。”

　　“是的——”辛德瑞拉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将那两公斤豌豆拿出来，这才发现布袋破了个口子，“呀！这怎么有个口子？”

　　“瑞拉，不用担心，口子很小，不会损失多少豌豆的。”

　　“感谢上帝。”辛德瑞拉做出一幅庆幸的表情，然后回答她之前的话，“篮子是一位好心的面包店老板送我的。”

　　“他说我年纪小，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还提着这么多东西，便好心地讲他新做的篮子送给我了。”

　　“哦，真是个善良的人，上帝会保佑他的。”特曼妮夫人也跟着说。

　　“能干的瑞拉，你买了这么多的食材，我给你的钱够用吗？”特曼妮夫人合上储物柜的门，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再给你拿一点吗？”

　　“刚刚好呢，都是市场价！”辛德瑞拉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神恰好地露出一丝崇拜，“夫人给的钱刚好能买这么多东西，夫人这么聪明，肯定是早知道了吧？”

　　“这都是瑞拉自己的功劳，与我无关。”特曼妮夫人有些愧疚于自己的多疑，面上带笑，“瑞拉可真是我们一家的吉祥物。”

　　“夫人可不要打趣我。”辛德瑞拉害羞得别过脸，“这都是我的本分。”

　　“好吧，瑞拉。”特曼妮夫人露出妥协又纵容的神情，“我想我们该准备午餐了，西亚她们也该回来了。”

　　“好的，夫人。”辛德瑞拉乖巧地应了声。

　　在她转身离开厨房的那一刹那，面色瞬间变了，变得冷漠怨怼无比。

　　什么我们一起做午餐，明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一直都是！

　　辛德瑞拉很恨地捞出一把豌豆，丢进了洗菜盆里，然后用力地搓洗。

　　力气之大，仿佛盆里的不是豌豆，而是她所怨恨之人的骨肉皮血。

　　豌豆汤熬到一半的时候，西亚和里亚两位小姐开心得意地从外面回来了。

　　辛德瑞拉在厨房里切肉，都能听到客厅里她们和特曼妮夫人的嬉戏打闹。

　　那欢笑声，像是恶臭牛肉里生的蛆，直往她血肉里钻，忍得她烦躁不堪，狠狠地剁了一下砧板上新鲜的牛肉。

　　她突然非常想念出远门的伯爵，这个家里只有他是真正地关心她。

　　再忍耐一下，大人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辛德瑞拉这样对自己说，然后按耐住几乎沸腾的血液，继续准备午餐。

　　等她将做好的午餐端出厨房来到客厅的那一刻，原先还欢乐的气氛顿时凝固了，特曼妮夫人三人一时无言地看着她。

　　辛德瑞拉恍若未闻，将盘子搁在餐桌上，便又转身回到厨房。

　　“瑞拉，我来帮你。”西亚小姐对着她的背影喊。

　　她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厨房走，背对着三人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涌现愤怒。

　　每次都是这样，她忙完这个家的所有家务，来到客厅和这些主人们碰面，这一家人——不，是那三个女人就会结束话题。

　　仿佛故意给她难堪——不对，就是故意给她难堪！

　　只有伯爵大人不会，只有他。

　　西亚小姐跟了上去，她看不见辛德瑞拉的脸色，但却直觉不敢跟她说话，便也只是默默地上菜。

　　待所有的菜上好，四人又是一阵沉默，无言地结束这个午餐。

　　“夫人，我下午想去黑森林一趟。”饭后，辛德瑞拉喊住了特曼妮夫人，“我许久没去祭拜一下我的妈妈了，我想去看看她。”

　　特曼妮夫人点了点头：“孝顺的瑞拉，去吧，代我向你母亲吧……我是说，注意安全，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特曼妮听说过瑞拉的母亲，是这个家里的老女佣，但是并没有见过，因为在她嫁来之前，她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了幼小的瑞拉。

　　想到这，她看向瑞拉的眼神更慈爱了，对自己这些天的疑虑感到好笑：“瑞拉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母亲会在天堂保佑你的。”

　　“谢谢夫人。”辛德瑞拉露出羞涩的神色，微笑着说。

　　收拾好餐桌、洗干净碗碟，她将一些口粮和特曼妮夫人赠送的花束放进了篮子里，便提着它离开了。

　　特曼妮夫人将她送到屋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她一声：“瑞拉，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夫人。”辛德瑞拉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闻言还转身冲她乖巧地招手。

　　“真是个好孩子。”特曼妮夫人看着小姑娘鲜活的背影，笑着自语了一句。

　　她说完，就要关上院子里的栅栏，就被人喊住了。

　　“那位美丽的贵族夫人，请等一下！”

　　特曼妮夫人闻声望去，是一位赶着驴车的老妇人：“您是在喊我吗？”

　　“是的，美丽的夫人。”老妇人的驴车走近了，隔着那个栅栏对她说，“这里是伯爵家吧。”

　　“有很多伯爵。”特曼妮夫人耐心地说，“您要找的是哪个伯爵？”

　　“是有一位叫辛德瑞拉的女仆的伯爵家。”

　　“是的，我们家是有一位叫辛德瑞拉的好孩子。”特曼妮夫人说。

　　老妇人咧着嘴笑：“那就对了！”

　　“小瑞拉让我把她在我这买的那个大南瓜送过来。”

　　“哦，我记得。”特曼妮夫人突然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好心的老板娘。”

　　“哦！”老妇人正从驴车上翻下身来，然后走到后面掀开一层幕布，露出里面好几个新鲜的大南瓜，“小瑞拉是和你这么介绍我的吗？”

　　“是的。”特曼妮夫人见她高兴，只好顺着她说，“她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对她多有照顾。”

　　“那确实是真的。”老妇人将其中一个最大的南瓜搬了下来，听见她的话笑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一朵老菊花，“但是小瑞拉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是的，她很孝顺、很善良、很能干……”特曼妮夫人像是自己的女儿被夸了一样高兴起来。

　　“能干？”老妇人把大南瓜扛在肩上，走向那道栅栏，“是的，小瑞拉确实能干。”

　　特曼妮夫人连忙把栅栏又打开了，让她进去。

　　“你知道的，我很早就和她认识了，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就是讲价的一把好手。”

　　特曼妮夫人扶着栅栏的手一顿，扭头看向已经走在她前面的老妇人：“……讲价？”

　　老妇人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是的，就拿我这个大南瓜来讲，卖给别人都是市场价——也就是3便士，而小瑞拉却只用了2.5便士……”

　　特曼妮夫人缓缓关上了栅栏，语气仍旧保持着友善：“那真是谢谢您对瑞拉的照顾了。”

　　“不用客气的，夫人。”老妇人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要知道这可是贵族夫人，却对她如此客气，还一直再谢谢她！

　　这可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