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国师河豚帝》慕容泫玺

23、山雨欲来【11】 而此刻的封

　　而此刻的封尧才觉得，国师果然是打蛇打七寸，那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陛下的痛处上。不过，这也正好。恰好护住了这个傻小子。否则，没有秦博吟的维护，这傻小子恐怕得平躺着从御书房里出来。
　　想得此事，封尧的眼珠微微一转——看来，待会儿回报的时候，还得把国师的话先行回禀了再说。否则，依着陛下那个性子，怕是...这般也正好把这明知故问来刁难换做正经八百想国事。否则，也不知会引发什么事情。国师这可是一箭双雕啊~厉害~
　　在心头打点个明白，封尧顺势看了席雲一眼。只见席雲剑眉深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大致知道席雲在纠结什么，索性就展开这个话题，也好给席雲一点应对刁难的方向：“席雲，今日你们内廷这边，怎么会忽然上奏粮草一事？陛下见到上奏，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押送粮草？”
　　席雲偏了偏头，看向封尧，老实答道：“昨日国师来了内廷，就问了这期间内廷经手的事务。之后，国师就问起了这边境的战况一事。国师问什么，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这样，国师提起了粮草一事。毕竟，就是粗略地算算，也该这么做了。昨日，我还为国师指出了咱们信使走的小道。但国师却说，押送辎重怎么可能去走小道？一切还是应该提前准备为好。”
　　封尧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看起来，这次边境一事，恐怕有得磨哟~”
　　席雲对此深感认同：“国师曾说，那座大山既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也是一道天堑。对方擅长丛林战和山地战，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们这边擅长平原战，确实是有得磨~”
　　封尧叹了口气：“哎~前线咱们也见不着，尽力支援他们就是了。倒是希~望~兰将军能得胜归来啊~”
　　席雲咂摸着封尧这话的重音，隐隐感到些什么，但又不能完全地品尝出滋味来，只能附和道：“是啊~”
　　封尧瞥了席雲一眼，不再言语了。
　　席雲也沉默了下去，暗暗猜测着封尧这话背后的意思。
　　***
　　来到御书房，封尧先行进去回禀，席雲暂且站在门外等着。
　　封尧虽然知道秦博吟那些话肯定会惹得陛下气息不顺，但这该说的还是要说，否则，不仅是失责的事儿，还是席雲要倒霉的事儿。
　　听得封尧的回禀，严逸川暗暗咬了咬牙。
　　这个混球！
　　恨恨地喘了口气儿，又尽量将气息平复，这才让封尧传席雲觐见。
　　***
　　席雲一进门，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陛下那种暴虐的气息正盘踞在陛下的上空，再想想之前秦博吟那些好像并不需要说出的话，又瞟了一眼当个木头桩子的封尧，霎时什么都明白了，赶紧地做小伏低：“微臣见过陛下。”
　　严逸川死死地盯着席雲，像是要把人给用目光火烹油煎，但出口的话，却带着君王的平稳气度：“今日寻席雲前来，就是问上一问这粮草的事情。算算日子，这个时候命辎重出发，是不是太早了些？”
　　席雲端着揖礼，低着头，平平缓缓道：“从京畿前往谢将军和仇将军所在的边境，前期的大路还算平整且单一。越是接近谢将军和仇将军所在的边境，这路途也越颠簸，且受制于地形，有不少的大路之间还存在着交叉的情形，十分容易造成在原地打转的情况。若想要顺利通过，还需要对当地情形较为熟悉的领路者，才能尽量顺利。因无法预计变数，且路途遥远，所以我们后方也应该提前做准备。若是造成前线粮草供应不及，必会扰乱军心，对作战不利。”
　　严逸川扬了扬眉：“竟是这样？”转头看向封尧，“去拿地图来~朕看看，是不是需要提前准备~”
　　封尧连忙应下，就前去寻摸地图了。
　　此刻，封尧觉得，秦博吟当真料事如神。
　　封尧一离开，严逸川的目光立刻就回到了席雲的身上。
　　冷冽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不断扫视着，让端着揖礼的席雲霎时感到天寒地冻。
　　这个时候，他是真心希望封尧能够快些回来，他真的快要顶不住这种要把人给冷死的目光了。甚至，席雲感觉他根本就不像是衣冠楚楚地站在这里，而是□□地接受着陛下目光的凌迟。
　　此刻，席雲十分的感谢秦博吟对他的庇护。
　　否则，今日他怕是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就在席雲感觉自己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封尧捧着地图回来了。
　　封尧将地图在严逸川面前展开之后，就退立一侧，静候命令。
　　严逸川冲着席雲皮笑肉不笑地招招手：“席雲，过来指指，缘何今日就要制备粮草送往前线？”
　　席雲吞咽了一下，艰难地吐息：“是。”
　　挪动着灌了铅的步子，来到严逸川的身旁，身体十分僵硬地在地图上比划着，声音生涩地解释道：“这里是出城的大路。这里是一直往谢将军和仇将军方向去的大路。此处，有一个岔口，一边是往谢将军这边去的，一边又是往仇将军那边去的。这里，又是一个岔口，可以通向谢将军那处，也可以通向仇将军那处。这里是个四路岔口，这里是往回走的，这里是通往仇将军那里的，这里是返回上一级岔口的...这里、这里、这里都是山涧，有溪流通过。我们的信使为快速将传信送达，就走的是这个小路。若走大路，在一次性都走对的情况下，前往谢将军处，需要二十八天到三十天。前往仇将军处，需要三十二天到三十五天。若是走小路，前往谢将军处，需要二十天。前往仇将军处，需要二十二天。小路的路窄，且狭长分布，粮草容易被劫，且不利于粮草的运输，故而只能走大路。大司农那边还要筹备调配，卫尉那边也需要调派，这都需要花费时间。所以，现在筹备是最好的。”
　　言罢，席雲后退一步，垂手而立。
　　严逸川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爱卿说得对~就应该这么去办~”
　　席雲汗毛一竖，赶紧抱拳：“陛下谬赞了，都是国师安排的。”
　　严逸川转头眯眼看向席雲，声调拖长，显得慵懒：“哦？都是国师安排的？可这上奏怎么都是爱卿的字迹？这似乎是以下犯上啊~”
　　席雲一听‘以下犯上’四个字，秒跪伏地：“微臣罪该万死！臣罪当诛！”
　　严逸川笑了笑：“以下犯上，是当诛啊~”
　　席雲紧张得一脑门子的汗，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得一下子这脑袋就灵活了起来，赶紧言道：“...微臣大错~微臣只是想为国师减轻负担，但未曾想此乃以下犯上之大罪~微臣下次一定写清楚，国师意见，由微臣代笔。微臣再不敢以国师名义批阅了~还望陛下恕罪啊~”
　　严逸川恍然大悟状：“哦？竟是如此？”叹了口气，“是朕误会爱卿了，爱卿请起。”
　　席雲哪敢起来啊，一脸的罪无可恕：“是微臣越俎代庖了~微臣罪该万死！”
　　严逸川起身走到席雲的面前，将席雲拉起来，拍了拍席雲的肩头，一脸的嗔怪模样：“爱卿以后做事可得仔细了，否则造成了我们君臣之间如此误会，可怎么了得？”
　　席雲的舌头都在打颤：“是是是~微臣记住了~”
　　严逸川坐回原位，态度十分随和：“念在爱卿劳苦功高，又是初犯，罚俸半年，如何？”
　　席雲一听只是罚俸半年，赶紧应下来，生怕应得晚了，陛下又改变主意了。
　　严逸川眯眼笑着，若春日的阳光，将竹简一卷，往席雲那里一扔：“朕的疑问也解决了，这卷上奏朕已经批阅了，正好就交由爱卿送去大司农那边。”
　　席雲差点没接住，赶忙拿好，抱拳领命：“臣立刻就去！”
　　严逸川再次笑了笑，只是目光幽凉：“去吧~”
　　席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紧从御书房中退了出来，他生怕再多待一刻，就是一具根本不完整的尸体了。
　　严逸川看着席雲离去的方向，阴冷地勾了勾嘴角。
　　封尧瞧着这一幕闹剧，在心下摇了摇头。
　　***
　　席雲捧着这么一卷力重千钧的竹简，原本应该前往胡薪处交代事情的，但却因着心头没个着落，又浑浑噩噩，就这么失了魂儿般的走回了内廷。
　　内廷的守卫见得席雲这个模样，原本想要打个招呼，都怕这么一声招呼之下，席雲立刻就一命呜呼了。
　　瞧见席雲整张脸惨白，一丝血色也没有，还恭敬地捧着一卷竹简，回忆起秦博吟不在的时候，这内廷过的是什么日子，两个守卫面面相觑——该不会是席雲犯了什么事儿吧？这是赐死的圣旨？
　　这么一个猜想，惹得两个守卫倒抽一口凉气。
　　在心底里，为席雲默哀。
　　进了屋子，席雲还是保持着这么一个状态。
　　原本忙忙碌碌的郎官们应当是注意不到这么一件事情的，但席雲的状态太不同寻常了，惹得郎官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就这么看着席雲往秦博吟的房间飘。
　　诸位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觉得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绝对是警世恒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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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山雨欲来风满楼。——唐·许浑《咸阳城东楼》：“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