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山雨欲来【12】 待得席雲飘 ...
-
待得席雲飘到了秦博吟的对面僵直地坐下,仍旧维持着那个捧着竹简的动作。
秦博吟一听响动,连忙抬起头来,瞧见的就是席雲失了魂的模样。
再一瞧门外的郎官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全都瞧着席雲,目光中或带着好奇,或带着怜悯。
感觉到应当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席雲变成了这个模样,秦博吟起身走到门前,将门关上。又移步到门旁边的高几边,轻轻转动一金铜仙鹤,很快,自上而下落下一道铸铁门来,将这间斗室与外间彻底隔离。
秦博吟回到椅边坐下,细细地看着面前的这座冰雕——脸色惨白,双眼无神,嘴唇发紫,额间鼻头全是汗,里衣的衣领已经完全被滚落而下的汗全部浸湿,轻轻地打着颤,但捧着竹简的双手却异常的稳。
瞧着席雲这个模样,再想想之前封尧的到来,以及封尧算是好心透露的消息——严逸川是寻席雲去问粮草一事的,秦博吟心底里对于席雲的这个状态有了几分靠谱的猜测。
但一想到席雲可是出身虎贲的铁血汉子,竟拿给严逸川吓得这般凄惨,又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这会儿,他定不能取笑席雲罢了。
只得是在心底里,偷笑两声。
再一想想封尧离开之前,他表面对席雲实则对封尧说的那些话,秦博吟抿了抿唇——封尧应该是把话带到了,否则席雲肯定不可能只是吓成这个模样而已。
按照严逸川的脾性,怕是得真枪实刀地令席雲去感受感受绝望不可。
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左右今晚也打算去玉郎那儿玩玩,正好也带着席雲去见见世面,给席雲压压惊。
内廷的晚膳这顿不过对付对付,席雲又吃了一半就走了,这般高挑的身材,怕是也正饥肠辘辘得紧。那玉瑶池的厨子还是挺不错的,自己也没有吃饱,正好去找补找补。
算算时间,席雲似乎也交了三四年的罚金。按照这罚金逐年递增的情形,席雲虽说是个孤家寡人,但依着这内廷的俸禄,以及严逸川时不时的还要罚俸,席雲在外头也没个产业,席雲的祖籍并非京畿,现在的席雲又身处内廷...
这事儿可得和玉郎好生说道说道,让玉郎帮个小忙,否则席雲这边恐怕...
***
想到此处,秦博吟拿过了席雲手里捧着的竹简,徐徐展开。只见内廷这边给出的命大司农那边移送三个月粮草一事,严逸川给的意见是六个月。
秦博吟轻轻蹙了蹙眉,继而又眉间舒展,笑了笑,将竹简卷起,搁在一旁,伸出手在席雲面前晃了晃,还有些调皮地出声恐吓:“喂!”
被秦博吟一吓,席雲立刻身子一抖,缓缓环视四周之后,将脸埋进了双手里,肩膀不停地抖着。
瞧见席雲这个反应,秦博吟站起身来,走到席雲的身边,双手按住席雲的肩,稍稍用力捏了捏:“这是被我吓坏了?还是被陛下吓坏了呀?”
席雲还是颤抖不止,但幅度确实小了一些。
秦博吟的右手推了推席雲的肩头,带着些轻笑:“你可是出身虎贲威风凛凛的军人呀~怎么连这点惊吓都受不起了?”
席雲抬起头来,略略哽咽,说不出话来。
秦博吟转身,给席雲倒了杯水,塞进了席雲的手中,回到原位坐下,单手托腮,就那么看着席雲,眉眼弯弯。
席雲有点受宠若惊:“国师...这...这种小事,下官自己来就好,不需要劳烦国师。”
秦博吟掩面轻笑:“是吗?最后究竟是将茶杯打翻,还是直接淋自己一脚的水呢?”
席雲微微偏了偏头,耳尖泛红。
***
秦博吟往后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敛了笑:“边境一事,陛下一直都记挂着。尤其这次,对方竟然选择了在春耕时节来捣乱,而并非惯常的金秋时节。其图谋恐怕并不简单。陛下特别关注,也很自然。”手指轻轻叩击两下,“陛下今日应当是治你以下犯上之罪吧?”
说罢,淡淡地看着席雲。
席雲咬了咬唇,有点凄苦:“...是下官僭越,陛下英明。”
秦博吟笑着摇了摇头:“此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妥当。陛下器重你,才在私底下这么隐晦地提醒你。若是其他郎官,恐怕这会儿已经在菜市场被扔臭鸡蛋了~”
席雲眼睫颤颤地看了秦博吟一眼,又垂下眼去:“下官明白。”
秦博吟的眼眸中盛着些许欣慰,拿起那卷竹简递给了席雲:“陛下把原本三个月的粮草改为了六个月,大司农那边可有得忙了~此事还是尽快为好。毕竟前线那边屡战屡败,对军心的影响不可小觑。有了后方提供的支援,对兰将军带兵来说,是有莫大的好处。卫尉那边押送的兵士,你也去催上一催,尽快落实。你比我熟悉那边,正好可以盯上一盯。”轻笑一声,“快去快回~左右这晚膳也没吃好,正好今晚我打算去玉瑶池悠闲,等你回来,我们就去。上奏的批阅你也就别费心了,以后还是我自己来。今日份的已经批阅完成,已经吩咐其他郎官移送事宜了。那边的餐食做得不比御膳房的差,我也没有吃好,就当过去满足口腹之欲了。顺便我给你介绍介绍玉郎。若是你也有心情烦闷的时候,也可找他寻寻开心~”
此刻,席雲终于觉得那卷竹简没有泰山那么沉重了:“是。”
秦博吟暗示地看了看席雲的衣领:“去大司农那边,还是先去打理打理。否则,大司农定要笑你,都到了内廷,还不懂得斯文~”
言罢,掩面笑了笑。
被秦博吟这么一提醒,席雲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冷汗黏腻,有些羞赧:“下官这就去,绝不让大司农误会~”
秦博吟扬了扬手,示意席雲自便。
席雲点头应下,拿着竹简,离开了。
***
待得秦博吟这处房间的门打开,席雲从里走出,已经和走进去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诸位郎官在听得房门响动之时,就似揣了只活泛的兔子,非常想要知道席雲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假装忙碌,实则关注。
席雲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径直去了自己的休息间。
诸位的脑袋上都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这是什么情况?
诸位倒是想探究呢,但却拿给之后走到房间门口倚门而站,抱臂胸前,带着轻微警示眼神,咳了两声的秦博吟,将那心底里的好奇彻底驱散,又埋首做事去了。
秦博吟瞧见诸位如此懂事,便回了原位,摆弄起茶事来,等待着席雲的归来。
***
席雲带着严逸川已经批阅后的竹简迅速地前往胡薪那处交代事宜,又去了卫尉那边交代与胡薪那边的衔接事宜。
忙完之后,小跑回了内廷。
***
一回来,就见秦博吟在摆弄茶事。
看见秦博吟那个岁月静好的样子,席雲感到,这好像才是秦博吟应该有的样子,而非跟他们似的,埋首在浩浩汤汤的竹简中,虚度年华。
一时间,席雲都看呆了。
***
倒是听得响动的秦博吟,用公道杯沏了一杯茶,往席雲的方向上一递:“辛苦了~来喝一杯润润嗓~”
席雲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喝了一口:“这是陈皮茶?”
秦博吟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嗯~杜太医吩咐的~怎么样?三十年的陈皮哟~”
席雲回味了些许:“和平时尝到的陈皮茶不同,这个更醇。”
秦博吟掩面轻笑:“想必这样的席雲,应该不会被丞相他们笑话是牛嚼牡丹了~嘻嘻~”
席雲有些羞赧:“席雲本来就是粗人一个,哪里懂得这些~”
秦博吟取过席雲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席雲是粗中有细~”揽过席雲的肩,笑意盈盈,“走!去玉瑶池~”
席雲还有些不太适应如此有活力的秦博吟。
瞥了一眼那三十年的陈皮茶汤,席雲有些怀疑,秦博吟喝的可能不是陈皮茶,而是千年人参茶。
***
来到玉瑶池,还没有到玉瑶池夜间繁华的时候。但那些风尘女子早已浓妆艳抹,在大厅里集聚,就等着繁华开始的那一刹,冲出去揽客。
秦博吟带着席雲刚一进门,就瞧见了这一群风尘女子。
这一群风尘女子也瞧见了秦博吟和席雲。
知道秦博吟是来找玉郎的,众风尘女子也不去讨那个没趣,只是极有分寸地福了福身子,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而面对一道而来的席雲,显然这群风尘女子的心头都有了点打算。
被那一道道妩媚妖娆又带着明显目的的目光痴缠着,席雲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僵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