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国师河豚帝》慕容泫玺

17、山雨欲来【5】 自杜太医把

　　自杜太医把秦博吟交还给严逸川，严逸川的眼睛就没有挪开过。
　　那般模样，还真是恨不得把眼睛挖下来直接贴在秦博吟的身上去为好。
　　待得这杜太医走了，严逸川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拉秦博吟的手，想要实实在在地感觉秦博吟身体恢复的样子，但秦博吟却往后退了三步，恭敬得要命：“微臣因病耽误多日，想必内廷那边也积压了不少事务，还望陛下恩准微臣先行一步。”
　　严逸川伸出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秦博吟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但这却惹得封尧心头一跳。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你这个时候，做什么忠臣哟~还不知道因为你这上上下下的都差点儿全都去跳护城河了吧？你就别再这个时候气陛下了，行不？也为诸位想上一想，可好？
　　不过，封尧哪怕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秦博吟也听不见他心头的呼喊。
　　秦博吟这话一出，严逸川那满面红光的样子，立刻就染了阴霾。
　　封尧觑了严逸川一眼，心头颤颤。
　　但秦博吟还是那么恭敬地端着揖礼，虽然他的身子还是那么单薄，看着却像是身后有着千军万马陪他对抗天威。
　　此刻，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哪怕掉下一粒尘埃，也能听见明显的声音。
　　严逸川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不少——他在忍耐着他的脾气。
　　浅浅吸上一口气，勉强扬起一个微笑来：“国师不必如此急着前往内廷处理国事。这些日子，国师不在，席雲也一样处理得很好。今日天气晴朗，正好也让孤为国师设宴庆祝身体康复一事。”
　　秦博吟俯身再拜：“若是如此，还请陛下允许微臣辞官还乡。既然内廷已无微臣立锥之地，还望陛下能够给微臣留下最后的体面。”
　　严逸川深深吸上一口气，笑得真比哭都难看：“国师说的，这是哪里话？言重了~言重了~哈哈哈~封尧，你说国师是不是在逗朕开心啊？”
　　封尧两股战战：“是是是~国师可真会开玩笑~呵呵~”
　　秦博吟稍稍直起些身子，面色清冷：“若是如此，微臣告退。”
　　言罢，也不给严逸川任何回嘴的机会，再次后退三步之后，转身离开。
　　严逸川一个愣神，连秦博吟的衣角都没摸到。
　　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什么气色恢复的秦博吟哟？
　　霎时间，严逸川额间青筋直暴，看见什么砸什么，掀桌子，扔杯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混账！混账！你...你竟然这般冷酷？你知道朕没有吃好没有睡好，光担心你了吗？你这没良心的混账！你...”
　　封尧可真叫给严逸川吓破了胆，泪眼涟涟，连大气都不敢出。
　　***
　　然而，离了御书房的秦博吟却觉得心情十分的爽利。
　　在宫中闲庭信步几许之后，秦博吟还是去了内廷。
　　这么长时间他不在，他都有点难以想象内廷成了什么样子。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他不在，恐怕内廷那些郎官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但相对来说，他的预计乐观了一点。
　　刚来到内廷，秦博吟就见得站在门口的守卫站得笔直，跟那些羽林都有得一拼了，心下还暗道席雲稍微严格了些。正说要提醒一下这些守卫不必如此的时候，秦博吟发觉这些守卫好像不太对劲。
　　以前他来的时候，那是远远地就跟他打招呼。
　　这会儿，都要怼到眼前了，竟还跟石头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当秦博吟正纳罕为何如此的时候，目不斜视的守卫发现是秦博吟回来了，就差没有喜极而泣，惨兮兮地奔到秦博吟的身边伏跪下来，抱着秦博吟的双腿，就是扯长了嗓子的救命恩人来了：“恭迎国师归来~”
　　在内廷里的个个郎官近日里做事那都是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寸皮，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就怕被严逸川寻了茬儿。
　　这段日子，严逸川日日都要来，内廷中个个郎官那都叫人人自危，恨不得此生最好别再入内廷了。
　　这会儿听得守卫们的这话，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位，有些眼泪汪汪，有些老泪纵横，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事，奔出去，迎接他们的救命恩人。
　　秦博吟简直拿给这种情形——全内廷的人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命恩人，挨个伏跪在地，又是哭，又是说，吵吵嚷嚷的，就差没赶上哭丧了，给弄得彻底懵了。
　　就连绝对汉子的席雲，那眼眸中都隐隐浮现泪光。
　　秦博吟环视四周，再看看席雲那个憔悴的模样，心下大致有了定论。为了安抚众位，以及酬谢诸位的辛苦，秦博吟决定在今日事毕之后，宴请大家。
　　听得这么个消息，诸位这眼泪才缓缓收住。
　　之后，众位像迎接圣人一样，把秦博吟迎进屋。
　　即使秦博吟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众位都还看着他，那虔诚的目光甚至让秦博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
　　倒是席雲来解了这个围，先安排众位各就各位，再去沏一盏茶，送到秦博吟的手中，最后把门一关，隔绝掉大家看到救星的视线。
　　不被那些就差以身相许的目光戳着，秦博吟那背脊才放松了许多。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惬意地眯了眯眼。
　　席雲来到秦博吟的对面坐下，正欲说些什么，但秦博吟却搁下茶盏，眼眸中含着制止之意。
　　席雲要说什么，秦博吟心里明白。
　　但秦博吟不想听席雲说出口。
　　他很担心，他在听了严逸川的所作所为之后，会忍不住地骂上一句，为人君者，怎能如此恣意妄为？
　　但这话，他不能骂，尤其不能当着席雲的面来骂。
　　这般，叫做大逆不道，损失君王威信。
　　席雲又出身虎贲，对君命即天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般做为，不过是乱上加乱罢了。
　　索性什么都不做最好。
　　***
　　席雲低下头，抿了抿唇，在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收敛了方才那跌宕起伏的心情，履行起职责来：“这一月以来，内廷这边处理九卿奏报...最近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下官编辑了一卷简报，九卿的上奏以及陛下的批阅，还有九卿的回馈都有。国师若是要看，待会儿下官就替国师取来。国师有任何疑问，下官都会立刻作答。”
　　秦博吟靠着桌子，以手支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摸着杯沿儿：“边境一事如何了？”
　　席雲一时之间没有想到秦博吟会问这个事情，抬起头来一愣。
　　秦博吟看着席雲这个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指扣了扣桌面，提醒席雲赶紧回答问题，别发愣了。
　　听得响声儿，席雲虽然是回神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博吟看了席雲一眼，有点疑惑：“发生何事了？直说即可。”
　　席雲抬眼望了秦博吟一眼，像是在确定秦博吟真的在关心这件事一样，顿了一顿，这才底气不足道：“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但...”
　　秦博吟皱了皱眉：“快说！”
　　席雲更是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在兰啸钧到达谢简那处不久之后，这边就八百里加急前往那里，给兰啸钧升官，赏赐。就是兰昭仪有孕一事的连带。传了那信儿之后，那信使还在那边呆了些时候才回来。他带回的消息是，事情不太好解决。其余的军情通道传来的消息是铩羽而归多次，但兰啸钧也在总结经验教训，准备联合仇英那边一起攻打。最先开始他是打算先把谢简这边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再说。但...一切诚如国师所言，那座山是天然屏障，也是一道天堑。我们这里的将军擅长平原战和大规模战役，对于他们那般毫无章法随心所欲的打法确实招架起来困难。兰啸钧这是第一次上战场，谢简和仇英都很帮衬他。但结果确实是...”
　　听得席雲这么一说，秦博吟立刻转头看向还挂在他这里的那幅地图：“他前往那里，走了多久？”
　　席雲也看向了那幅地图：“按照那个信使回禀的时间来看，应该走了一个半月。”
　　秦博吟眼眸微微失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席雲的话：“走了一个半月...”
　　席雲以为秦博吟有疑问，遂站起身来，来到地图旁，指着地图，解释道：“按照时间推算，他走的是大路。而大路当中有几条路存在交叉，十分容易走岔，故而这才应该是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的缘由。我们这边的信使过去，只走了二十天，是从这条这条这条山涧贴着溪流走过的。这几条山涧是前往谢简那方的近道，只是昼夜兼程，需要对马匹极度熟悉驾驭能力极强，且颇具胆色的人才敢从那里走。这几条山涧，都有阴兵借道出现。曾经，这几个地方都是古战场。有不少人是从悬崖峭壁跌落山脚的，还有不少是被前后火攻活活烧死的。总之，这么一段路很不太平，但却十分节省时间。”
　　秦博吟细细看了看席雲指出来的小路，再看了看大路，最后望向席雲：“通知大司农，准备三个月的粮草送到前线去。”
　　席雲眉头一挑，十分不解：“国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