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锁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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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抬手捂了捂令月的额头：“退烧很快。你该走了，我这里除了水，没有吃的。”
令月捂住吱呜乱叫的肚子，低着头有些羞愧，“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吗？你救了我，我也应该帮你，我不想欠人情。”
“人情？”白泽想了想人情是什么东西，想起来了。这个小姑娘倒是十分可爱，知恩图报可是人间难得的品质，这么执拗又这么笨拙，“人情啊，在我这里并不通行。你就当我随手救了一只小松鼠，不必记得我，继续你自己的旅途。”
令月紧咬着嘴唇，抽出刚忍剑，握紧剑柄，“人情既然在你这里行不通，那便不要人情，我就是不想看你好端端的大活人被锁在这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了？”
女孩马尾高束，眉目如星，提着一柄长剑站在他面前，身形如剑笔直凛冽，和她手中的剑相得益彰。
白泽有一瞬间的愣神，想起冰原中最艳丽的花，勃勃生机，要与日月争辉，与他是两个极端，偏生他就爱养这样热烈的花。
他叹了声气，摇摇头：“砍不断的……”
话还没说完，随着“铮铮铮”几声铁器相击之声，铁链出现一丝细小的裂缝。
白泽闭上嘴，看向女孩手里的剑，有些眼熟……好像是他铸过的一把。
令月还要挥剑，白泽制止了她：“先别砍了，动静太大便会有人进来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把令月拽进怀里，扯开衣领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别说话，有人来了。”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俯首跪地的声音：“白泽大人，无意叨扰，为了您身体安康，今日加固阵法。”
是谢靖的声音。
他挥了挥手，几个青袍道士便在雪洞里重新雕刻符文。
白泽握紧拳，全身痉挛，令月与他的皮肤只隔着薄薄的中衣，能够感受到他此刻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谢靖这个老匹夫！白泽一口血吐在石桌上，很快被人擦去，浸着金色血迹的布帛被放进锦盒里。
道士示意谢靖过去，指了指铁链上的裂痕。谢靖看了眼扶靠在石桌的白泽，走过去跪下，“白泽大人，望您不要多费功夫，您与这锁神链气脉相连，这灵合山的山气也要靠锁神链供养您。您如今与普通人无异，若是断了锁神链，也会气绝。”
自谢靖接管这个家族机密起，没有听过这个神明说过一句话，自然，神明不愿意开口同他们这些蝼蚁说话，可是他们这些蝼蚁却囚禁了高贵的神明两百年。
谢靖领着道士正要走，突然听见白泽的声音：“以往不是月底过来吗？”
谢靖俯首：“回大人的话，近日山中闯入盗贼，担心惊扰大人休息，便提前过来了。”
白泽闭眼未应，谢靖起身带着随从离开了雪洞。
令月从白泽怀里钻出来，他撑着桌子，用力抹掉嘴角的血，拍了拍呆愣的令月：“他们在找你，下山还需谨慎一些。”
“白……泽？”令月仰头看着他，“传说司掌人界兴衰的神明？”
“司掌人界兴衰？人界兴衰岂是神明可以司掌的，不过是领了天道的神谕到人界协助人皇。”
“天道？神谕？王朝兴衰是天道所定吗？”
白泽点点头：“所谓顺应天道，便是如此。”
令月觉得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世界正在崩塌又重建，“你是神明，为何会困在此处？那个真的是锁神链，专门锁你的吗？”
白泽苦笑一下：“神明下界神力暂封，我也只是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没有生老病死，其他与常人无异。人界哪有真正的术法？不过机关倒是做得精妙，能困住人类的，也能困住我。”
“所以……就算砍断这根铁链放你出去，你也不会像谢靖说的那样失去灵合山的供养气绝而亡？所以……我是真的可以砍断它？”令月从白泽怀里爬起来，将刚忍剑横在铁链面前。
“我不急着出去，你不必为我涉险，谢家人还未走远，惊动了他们你便很难走出去了。”
令月终是收起剑，她也知道要救出他，必须长远计议，就算没人发现，照她现在这个速度，这铁链不知砍多久能砍断，既然是机关，就一定有打开机关的钥匙。
“总之，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令月许诺。
白泽再次提醒她：“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不必放在心上。也许等我睡一觉，这玄铁便生锈自然断裂，到时人界也换了几个王朝，我是你人生中的短暂过客，你于我，亦是如此。”
令月耸耸肩，“你虽当我是仓鼠随手一救，我却敬你同神明。何况谢家要困的，我偏要救。我不知道你们神界什么样子，总之在我们人界，救你这件事，不算太难，我想做的事可比这难多了。”
“比如？”
“玩弄人心。”
白泽愣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可以。”
他目光落在令月手中的剑上：“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剑吗？”
“当然，”令月把剑递给他，“你认识？”
白泽目光有些悠远，“两百年前我铸了这柄剑，送给一个十三岁从军的少年。”
“然后呢？”
“然后……少年便长成大人，然后……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徐十七说这是徐家先祖的佩剑，令月起了兴致，白泽却把这个故事说得没头没尾飘忽不定的，一副忘记了的样子，两百年……对神明来说不算太久吧？
“没了？就……这个少年呢？没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了，十三岁从军，十年军旅，战事不再起后，婉拒了护国将军之位，骑着马游历山河去了，二十六岁病死在塞外的一处驿站，他的一生短暂又简单，所以知道他有那么深的执念时，我有些惊讶。”
“执念？”
“他让我将他的魂魄铸进这柄剑里，说是没找到孩子无颜去见战友。”白泽敲了敲剑身，他如今没有神力，也看不出来那个弟子还在不在剑里。
“孩子？他的执念是孩子？”
“嗯，一个小女孩，他们在战场捡到的，偷偷养到了六岁被弄丢了。他领着的那支骑兵一共二十六人，都是些十二三岁便从军的少年，也就他活得久一些，活到了战后，那个孩子对他们二十六人来说也许有着特殊意义吧，对徐明玠来说，意义或许会更特殊一些。”
两百年的岁月匆匆而过，不知道徐明玠的执念是否已经消散了。
令月沉吟：“但是天下已经太平，按照传说，神明便可返回神界，你被谢家囚禁……是因为要帮徐明玠完成心愿找到那个孩子吗？”
白泽把刚忍剑递给令月，“你很聪明，这柄剑在你手里是你的机缘。”
原来神明不止掌管人界兴衰，还会帮助某个信徒完成他的心愿。徐明玠遇到了一个心软的神。令月想。
令月将剑重新背回背上，看向洞口：“等我找到锁链的钥匙就来救你，不会太久的。”
白泽倒了杯茶，朝她举了举杯，“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锁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