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盗墓 囚禁神明, ...


  •   三月的一个春日,温暖和煦,桃花开满灵合山。

      望京城内整肃明亮,街道上军队整齐行过,开往灵合山。回京述职的沈家小将军沈慎不日便要带着这支骑兵回边境戍守,在此之前,奉皇命祭拜怀青侯。

      当年十七岁的沈慎领兵攻破庆安城,谢家小公子的头颅便是他护送回京的。

      令月望着绵延至山下的军旗,她以为不会有比十四年蒙在鼓里的虚假人生更荒诞的经历了,没想到还能来参加如此盛大的葬礼,成为忠勇的象征。

      如果真的是一出荒诞戏剧,那台下写本子的人看得开心吗?

      号角声响起,文武百官和谢家宗亲都俯首跪拜,皇帝拾级而上,亲自点燃香炉,随后萧珩发表礼部早已写好的诵词,鼓励百官与军士不忘收复北楚山河。

      密密俯跪的人群中,令月抬头看向高台上一高一低的身影,少年穿着宽大的、不太合身的冕服站在萧珩身边,拘谨如同听从训诫的孩子。

      皇帝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吧?她当年从北渊逃亡时,也是这个年岁。乱世这出戏,也许戏子不止她一个,谁又不是棋子呢?

      萧珩领着皇帝离开后,便是谢家主持祭拜。

      谢汝书诵读着冗长的祭文,青袍道士朱砂沾笔在黄笺上画下送往往生的符文,令月将符文点燃扔进祭鼎里,袅袅青烟升入空中,空气中若隐若无地飘荡着桃花香。她有些恍惚,徐十七已经通往往生了吗?可是,所有的祭词都指向她,那徐十七呢?灵魂会困在某个地方吗?

      谢靖燃香后,谢濂没有上前,他一直以为谢家祖陵里埋的是小女儿的尸骨,如今小女儿就站在她面前,为自己的灵牌添香。

      感受到谢濂的视线,令月把香递给谢濂:“父亲不祭拜吗?”

      谢濂眼中露出哀伤之色,终是接过香点燃,插在谢曜的灵牌前。在无人注意的时刻叫住令月:“过去之事已经过去,以后好好生活才是。”

      令月嗤笑一声:“你终究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说完便离开祠堂。

      离开谢濂后,令月便在宗祠内走动,谢家宗祠位于山顶,平日里护卫森严,即使是宗族弟子也不能随意进出,今日是熟悉宗祠的好机会。躲开几个宾客后,令月进入一个僻静的院子,这间院子的布置与外面有细微的差别,她推开堂门,入目是一副道君画像,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到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

      “找了你许久,看来是迷路了,该随叔父、父亲一起去洒扫阿曜的墓了。”

      谢汝书抬手挡住令月的视线,拢上堂门。

      令月懵懂地点头:“确实是迷路了,这里太大了,急着找哥哥,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刚刚那副画像画的是道君吗?我来谢家也不久,不知道谢家还有信奉道教的习惯。”

      这间庭院表面朴素,却暗藏玄机,与她在天机阁中看过的一本百年前的建筑图本中一处阁院结构相似,如此精心建造又费心隐藏,里面供奉的是何方道君能让谢家如此紧张?

      令月跟在谢汝书身后,瞥了眼紧闭的院门,看向谢汝书,看来在她来之前,谢汝书就已经在这里了。

      “是谢家的祖先,也是谢家的家神。”谢汝书掩上院门,突然转身低头盯着令月,“这里是禁忌,没有叔父的手令不得进入,明白了吗?”

      谢汝书领着令月在偌大的宗祠内走了小半个时辰,时不时告诉令月路过的地方,按照令月今早背过的那张地图,谢家宗祠已经快被谢汝书领着自己走一遍了。

      “既然是家神,为何不允许宗族子弟祭拜反而讳莫如深?”

      兄妹两坐在一棵柳树下,背靠一块巨大的青石,隔着柳条的缝隙能看见稀稀松松的谢家人在洒扫谢曜和谢夫人的坟墓。谢汝书不愿意和一群不相关的人祭拜弟弟,即使会惹叔父不高兴。

      “因为谢家的家神,要庇护谢家,以防被他人觊觎,所以要将他保护起来。”
      “是囚禁吧。”

      谢汝书有些惊讶地看着令月,欣慰地点点头:“我妹妹可真聪明啊。”
      他看向绵延的青山,转头朝令月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囚禁神明,你说,谢家是不是胆大包天?”

      谢汝书拍掉身上的草叶,谢曜和母亲的墓前已经空无一人,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着一篮纸钱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

      令月对鬼神之说不感兴趣,家神?囚禁神明?天机阁神棍聚集,连谢家都人人是潜藏的神棍。无论是天机阁还是谢家,令月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些人都为所谓的神明鞍前马后,就像她被冠以忠勇之名,成为皇室鼓励军士收复山河的象征,这些狡猾精明的人不过是利用神明的声名愚弄人心。

      哪有什么神明,只有无穷无尽的野心。

      山风吹过,不知从哪里来的桃花飘落到墓碑前,谢汝书从怀里太初一沓信纸,正盯着墓碑上的桃花发呆的令月瞥见信纸背面好像是一只狐面人身的妖兽,想起遥远的岁月里,那个神秘的说书先生并没有把这个故事的结局寄给她。

      严州宣纸特有的竹香氤氲在空气中,谢汝书沉默地烧着信纸。夕阳已经落入山下,只剩下昏黄的余晖。

      “有朝一日来取我们的尸身……我们想葬在淮水河。”

      徐十七低沉的嗓音好像就在耳边,令月回头看了眼山下的路,树影幢幢。

      “在看什么?”谢汝书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起身。

      “没、没什么。”令月握紧袖中的拳。也许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今日她来到谢家祖陵,只有她知道,这里葬着的徐家人的头颅。徐十七一定不喜欢这里吧,他一定……一定很想离开这里吧。

      走回山上宗祠的时候,谢靖站在高台上,看了眼令月,转而看向谢汝书:“你随我来。”

      令月被领着去了前堂,和谢家子弟们跪在谢家先祖令牌前守灵,已是深夜,大家都昏昏欲睡,不少小辈闭着眼打瞌睡。

      令月回房中把工具卷进布包里背在背上,她一直在等待盗走徐十七头颅的时机,可是近日参加完这场荒诞的祭祀大典,她再也无法忍受让徐十七再等了。

      沿着傍晚时下山的山道上山,她一路都有标记,很快在偌大的祖陵里找到了自己陵墓的位置,月光透过幢幢树影落在墓碑上,令月从布包里拿出铁铲,绕着封土转了两圈,找准位置,挖了一刻钟,突然停住——这些土是新覆上去的。

      心中隐隐不安,这些土是今日谢家人新覆上去的?

      她加快速度,打开墓室,这些事不算太难,以前躲避追杀她也会躲进墓穴里。

      墓室不算太大,燃着长明灯,她颤抖着手打开棺椁——空的。

      令月僵在原地,怎么会是空的?她猛地看向墙壁上的长明灯,当世最优质的的长明灯在墓室中燃烧也不会超过两年,是谁,换了新的长明灯?

      按照长明灯的余量,应该燃烧不超过一个月。会是这个人偷走了徐十七的尸骨吗?可是,为什么?

      出了墓室后,来不及覆上土,头顶的乌鸦惊叫着飞起,三两只暗色蝴蝶围着令月飞舞,令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几只鸟飞向夜空,火把从山下而来。

      不好!府兵要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令月朝相反方向跑。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打开墓室机关的那一刻始,谢靖就收到消息,这本身就是个陷阱,自谢曜墓上一次被盗起,这里就布下天罗地网。

      令月胳膊已经中了冷箭,快速地在树林里穿梭,林间弥漫着若隐若现的雾气,府兵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但这是她第五次来到相同的地方。

      不要慌。只是机关,障眼法罢了。

      雾气渐盛,令月捂住胳膊,努力分辨方向,跌跌撞撞往前走,第六次来到相同的榕树前,终于没忍住汹涌的困倦,栽在树身上,突然失去重心,滚落进漆黑的山洞里。

      水滴落在令月的脸上,她睁眼便看到水滴顺着石柱落下来,在石洞里发出空洞地回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全身都湿透了,胳膊上的伤疤因为没有处理,现在疼痛万分。

      令月此时口干舌燥,却不敢喝石柱上掉下来的水滴,浑身黏腻的难受,这绝不是能喝的水。潮湿的石洞让她想起某种蛇类的口腔。

      她杵着剑一步一步朝前方隐隐的光亮走。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突然开阔,令月看着眼前的景象,揉了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太过疲惫出现的幻觉,气温骤降,冰雪覆盖整个山洞,冰面如镜,她看到了此时自己满身的狼狈,石柱上滴下来的确实不是水,一种淡红粘稠的液体,此时她全身浸着这种液体,如同一只形容可怖的鬼魅。

      她融了些冰水把脸擦干净,顺着冰面看去,突然努力瞪大眼睛,冰面尽头一个人坐在纵横分明的棋盘前,单手支颐,闭眼沉睡,白发曳地,华丽的白袍点缀丝丝缕缕的金线,有种摄人心魄的美。雪白晶莹的空间里,两根自衣袍下蜿蜒至洞顶的黑色铁链尤为刺目。

      令月愣在原地,蓦地想起谢汝书的话:“囚禁神明,你说,谢家是不是胆大包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盗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