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秘密 装得挺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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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汝书很奇怪。
在令月撞见谢汝书偷偷把郡主送给他的的酥饼扔进湖里、在小黑屋偷偷折磨下人之后，令月得出结论：谢濂唯一的儿子，绝对长歪了。
表面上光风霁月，无论对郡主还是下人都是谦和有礼，进退得宜，望京城中谁人不知谢家大公子宽和儒雅之名。原来只是伪装。令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每次在府中找茯神令都能撞见谢汝书的第二面。
他拧断下人脖子的淡漠眼神、溅着血的眉角……令月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谢汝书虽然外人面前对她一副百依百顺好哥哥的做派，但她知道，谢汝书讨厌她，非常讨厌她。
很好，她也讨厌谢汝书。令月有些释然，也许当年谢汝书假扮神秘的说书先生为她编纂一个又一个温暖美好的故事，也是他的伪装。都是假的，何须在意。
装得挺累的吧，谢汝书。
但是令月没有想到这么快便互相见到了对方伪装下的另一面。
她在谢靖院外蹲了几天，记录谢靖的行程，趁着这些时日谢家筹备祭祀礼，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摸进谢靖的房中，惊喜地发现一个密室，然后惊喜地……发现密室里还有另外一个摸进来的人，两人沉默地打斗了一番，谢汝书发现这就是那天闯藏书楼的“徐家人”，令月发现这就是当时和她在藏书楼交手的便宜哥哥。
两人蒙面的布帛掉落，对峙无言中，谢靖进来了，然后令月被迫偷听了半个时辰谢靖吩咐下人如何加大对谢汝书的用药。
在谢靖打开密室前，谢汝书带着令月从密室的另一条道路走，通往谢府的后山。
暗黄的灯笼顺着阶梯铺展到山顶，那里是谢家的宗族祠堂，山的另一面便是谢家的祖陵。谢府背靠望京城最大的山灵合山，在楚朝皇室还未退居淮水以南时，便在这座城中依山建府，如今已有二百年历史。
古树婆娑，灯影轻晃，令月握紧腰间软剑，如今撞破了谢汝书的秘密，兄妹之间便只有你死我活了。
“你是徐家人？”
徐十七救了自己……当然算是徐家人。
“是。”
“你当时在北渊见过我弟弟吗？”
令月心里一咯噔，这要怎么回答？这架是打还是不打了？
“未曾见过。”
“这样啊……我还想问问你他在北渊时是什么样子？”
令月脑中有个稍纵即逝的想法，谢汝书这个人她属实看不懂了。“你想了解他？可是你们应该……没见过面。”
谢汝书沉默了一会，在令月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你原本还有一个哥哥，如果他在，定会做得比我好很多。再过几日便是他的忌日了，到时候你随我去看看他吧。”
谢汝书转身下山，见令月愣在原地：“还不跟上，这里山势复杂，跟紧一点。”
令月赶紧跟上去，有些疑惑：“我以为你要杀我？”
谢汝书轻笑了一声：“怎么会？我其实很开心有个妹妹，只是我有些……想他。你在北渊的日子也不会比他好过。”
“其实我有些奇怪，你又没见过他，哪里有这么深的亲情，你看谢濂跟他生活了十四年，还不是说抛弃就抛弃。”
谢汝书突然停住，令月没注意，一下撞到他背上，总感觉谢汝书周边的气场冷了几分，很好，总算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我见过他，只是他或许不记得了。你还小，不懂人世间感情的复杂，有些感情不需要时时见面也会经常牵挂的，他对我的意义不只是我的亲人……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把他从北渊带回来。”
令月再怎么问谢汝书也不愿意多说了，只有一句：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可是你那个“弟弟”和我一样大。令月心中抓狂，算了，谢家一家子都是奇怪的人。
“你要找什么东西就和我说，不信任我的话，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问我。”
令月觉得谢汝书今日温柔得异常，一副交代后事、时日无多的语气，在密室里听到的……“你不会是快死了吧？谢靖给你下的毒？”
令月再次撞上谢汝书的后背，他尴尬地咳起来：“弟弟的心愿没有完成，我怎么会死，我既然知道叔父下了药，自然不会吃，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杀了监视我的下人？”
“你、你知道我在？”
“你藏在我的地盘，我发现很奇怪吗？倒是你今天能摸到叔父的密室让我有些惊讶。”
“哦……这样。”那请谢汝书帮忙找茯神令确实会比较快，可她看不透谢汝书这个人，他虽然一副对“自己”怀念的样子，但令月不会傻到凭这份虚无缥缈的“兄弟情”交底。几月前谢家还派杀手来杀她，谢汝书这么精明的人会完全不知道吗？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不怕，”谢汝书耸耸肩，“你是徐家人，这个罪，比我大多了。你想为徐家翻案？当年虽是叔父主审的案子，但是证据早就销灭了，除非摄政王肯开口重审，找江玄月是没有用的。”
“……我没有找他。”
“那怎么去了丞相府好几次，难道是看上他了？”
令月一阵头皮发麻，知道青溟令找不回来之后，她就带着她的一箱积蓄上门赔罪，江玄月谢绝了，令月只好背着她的财宝翻进护卫稀松的江府，把东西放在他窗边，但是每次都被当场发现拒收，令月头痛非常，这个债一时半会还不了了。
“没、没有！你也知道当年北渊南楚大战，我流落风尘，与丞相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找他叙叙旧罢了。兄长你又何必、何必戳我伤口……”令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眼睛红着。
谢汝书惊呆了，怎么会有人说哭就哭出来……“别装了，我不问就是了。”
“我没装啊，我确实难受。”
谢汝书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腰蹲在地上，笑得树上的乌鸦都惊叫着飞起来。
“有、有这么好笑吗？你是没有听过笑话吗？”
“哈哈哈……”谢汝书坐在地上，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笑话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令月彻底炸毛了：“你就不是笑话吗？你就不装吗？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南楚双月！你都装成月亮了！论装还是您会装。”
“是啊……”谢汝书望着夜幕下的绵延群山，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朝令月伸了伸手，“阿曜，扶我起来。”
令月把谢汝书拽起来，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盯着令月看：“阿曜？”
“嗯？”令月只觉心跳如鼓，她怎么应了？！“啊？啊？什么阿曜？你笑傻了？”
谢汝书突然笑了笑，揉了揉令月的头发：“你很像他，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没有见过，就算见过也不会有印象，我养在郊外。”令月其实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谢汝书口中的弟弟的心愿到底是什么？连她这个本人都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心愿。
“你说他有心愿没有完成，是什么心愿？”
“自然是南北一统。”
“……”令月想：谢靖和谢濂这对糟老头子真会骗人啊。
“三日后便是阿曜的忌日了，到时候国祭大典便会举行，明日你随我去置办些祭品，如今我已成年，待国祭大典时，便是你我兄妹二人为他主持，到时我诵祭文，你便要在旁点燃祭品。”
“我……吗？”
“不必担心流落风尘为人诟病，你如今已回谢家，他是你的亲哥哥，自然由你亲自祭拜。他见你长大成人，想必也会欣慰。”
令月满脸愁云回到房中，柳泠烟正躺着看话本，“回来了？给我上药。”
“你没有手吗？伺候完一个大爷又伺候一个。”令月骂骂咧咧地找出伤药。
“我这伤在腹部弯腰不下来嘛，就等着我的小棉袄给姐姐上药呀，”柳泠烟剥掉葡萄皮塞进嘴里，熟练地躺好，“你今日怎么了？之前没有收获也没见你这么生气。我说了，灵合山的风水才适合放重要的东西，如果谢家知道茯神令的重要性，谢靖房中没有的话，你可以去山上的谢家宗祠看看。”
“刚从灵合山上下来。”
“那你就没有去看看吗？”
“我倒是想啊，谢汝书跟在身边。”
听完令月的描述，柳泠烟突然严肃：“是我疏忽了，还好今日有谢汝书带着，灵合山地势复杂，又是谢家宗祠重地，谢家可是两百年前就在此建府，灵合山俨然是谢家私山了，谢家两百年的秘要都藏在山里，必定机关重重护卫森严。我看谢家府兵数量不对，应是一半守在灵合山，你若要前去探查，必定要仔细准备，起码要熟悉地图。”
令月点点头：“三日后便要和谢汝书去一趟祖陵，到时可以观察一二。”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
“三日后便是我的忌日了，我倒是第一次参加自己的祭日典礼，谢汝书还要我亲自给自己烧些纸钱。”
柳泠烟愣了一会，捂住嘴，别过头去，房间里一时寂静。
突然爆发一阵笑声，柳泠烟笑得葡萄卡在喉咙里，痛呼着捂着伤口：“笑裂了……”
令月也笑起来，重新给柳泠烟的伤口裹上绷带：“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低头清洗染红的绷带时，她看见了自己那双眼睛，被徐十七亲过的眼睛。她没有告诉过柳泠烟，谢家祖陵里不是她的衣冠冢，而是徐十七的头颅，这是她最深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