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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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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难得在这座衣食无忧的宅院里,显出了几分可爱的模样。
南柯跟着李寻欢来到冷香小筑外的梅树旁,望着那片粲然绽放于冰天雪地间的殷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哥哥,冬天也有花开,真稀奇。”
李寻欢虽然年少,却比小南柯沉稳许多。
他挺直脊背,缓步走到梅树旁,垂眸欣赏了片刻,才说道:“正因为开在冬日里,才显得格外美丽。”
南柯眨了眨眼睛。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李寻欢轻声说道,“这是唐代黄檗禅师写下的诗句,也是人在困境中应有的心志。古人说,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一个人若能拥有梅花一半的风骨与坚韧,便足以成就一番事业。”
南柯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听懂了。
李寻欢微微一笑:“不说这些了,你年纪还小。”
南柯认真说道:“我已经长大了。”
李寻欢笑道:“你连这棵小梅树都没有高过,还说自己长大了。”
南柯看着他愉悦的模样,也高兴地露出了两个酒窝。
李寻欢见四下无人,忽然说道:“我们来堆个雪人吧。小时候每逢下雪,我都会在这里堆雪人。”
南柯在江淮长大,流落北方后又饱经磨难,竟好奇地问道:“雪人……是什么?”
李寻欢没有回答,只拉着南柯来到梅树旁,蹲下身忙碌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像模像样的雪人便出现在院子里。
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李寻欢自幼便没有多少玩乐的时间。堆雪人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事,却总是独自完成。
如今终于有人陪着他,那份轻松的喜悦仿佛也变成了双倍。
南柯从旁边找来几颗石子,递到李寻欢手中,问道:“哥哥,这些可以吗?”
她自然也同样开心。
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大男孩,已经不再有初见时的疏离,也不再带着杀人时的冷酷。
不知不觉间,他竟多了几分亲人般的熟悉与亲切。
可还没等李寻欢回答,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南柯抬起头,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缓步走来,立刻拘谨地站起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李寻欢却神色自若地站直身体,问道:“娘,你的风寒还没痊愈,怎么出来了?”
李夫人微微一笑,从身后牵出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孩,说道:“这是你的表妹诗音。从今日起,她就住在咱们家了。”
南柯早先便听蓝漪说过,李寻欢舅舅家的女儿因为家中变故,要来投靠李园。可今日见到真人,她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那女孩虽然只比她大了几岁,却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虽带着几分清冷,却美丽得非同寻常。
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被美丽的事物吸引,南柯心中原有的拘谨,顿时化作了几分亲近的欢喜。
李寻欢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他应了母亲的话,又朝表妹招了招手。
林诗音慢慢走到雪人旁,羞涩地浅浅一笑:“表哥。”
李寻欢弯起唇角:“我们正在堆雪人,你来替它装上眼睛吧。”
林诗音从他手中接过石子,将它们嵌在雪人的脸上。顷刻间,这个白色的小精灵便仿佛有了神采。
李寻欢望着她微笑,眼底浮现出温柔的光。
那光芒如此明亮,竟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起来。
南柯心中的喜悦,也仿佛在顷刻间被挖空了一块。
李夫人走过来,说道:“这就是南柯吧?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以后要好好照顾少爷和小姐。”
少爷和小姐。
南柯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空洞却仿佛变得更深。
她目送李夫人离开,却忽然失去了侧头去看的勇气。
因为她知道,只要侧过头,映入眼帘的必定是一幅毫无瑕疵的美好景象。
当夜,寒风呼啸。
南柯睡在冷香小筑里与李寻欢相邻的房间中,忽然被窗外呜咽的风声惊醒。
她莫名感到一阵不安,便再也无法入睡。
辗转反侧了片刻,她终于还是披上外衣,悄悄下了楼。
果然,雪人在月光下的影子已经残缺不全。
她蹲下身,捧起积雪,想要将它重新修补完整。
可人力终究敌不过风雪。
原本浑圆可爱的雪人,很快便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南柯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外衣拢得更紧了些。披散的黑发被寒风吹得凌乱,那张孩子气的脸上,又浮现出本不该属于她的寂寞。
梅花似乎也禁不起这样的摧残。殷红的花瓣在冷风中簌簌凋落,飘散在茫茫飞雪之间。
南柯望着飞雪落梅,忽然想起了李寻欢白日里说过的话。
纵然风雪再凛冽,等到明日清晨,依然会有新的梅花迎寒盛放。
而那朵经得起风雪的花,一定是最美的。
南柯的母亲曾告诉她,人要信命,也要守本分。
可违背本心的顺从,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一场必须独自承受的风雪?
然而,除了咬牙忍耐、坚持下去,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便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冬意愈发深重。临近年关,偌大的李园也渐渐有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院中随处可见大红灯笼与鲜艳彩绸,那浓烈的红映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醒目。
这些日子,南柯一直住在冷香小筑,陪着李寻欢读书习武。
李寻欢倒是十分好伺候。除了偶尔会在深夜偷偷溜出去买酒,需要南柯替他打掩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麻烦。
所以闲下来的时候,南柯便会对照书本,学着认字写字。
这是她过去的人生中不曾有过的安稳,也是往后漫长岁月里难得拥有的平静。
这日午后,正是休憩的时候。少有人来的冷香小筑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柯连忙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名青年男子带着林诗音,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这边走来。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好奇的目光,李寻欢的声音便在身旁淡淡响起:“是我哥来了。”
这位大公子李思暮总被蓝漪提起,可南柯来到李园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见过他。她只知道他身体不好,不像弟弟那样自幼习武,但诗文歌赋在京城贵胄子弟中颇有名望。
南柯渐渐跟着众人学会了许多规矩,闻言连忙跑下楼,慌慌张张地打开门,行礼道:“大公子好,林小姐好。”
说完,她才悄悄抬起头来。
李思暮约莫十七岁,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为那双眼眸平添了几分忧郁的神韵。乌黑如墨的长发随着一袭蓝色衣袍,在风中悠然飘动。
他看见这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怯怯地扶着门框,朝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便温和地笑了笑:“寻欢呢?”
南柯答道:“正在楼上看书,我这就去叫他。”
可她刚回过头,还没跑出两步,一道纯白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李寻欢问道:“哥,表妹,你们怎么来了?”
林诗音比刚来时气色好了许多。她穿着淡紫色衣裙,微微低下头,唤道:“表哥。”
李思暮说道:“娘说诗音来了也有些日子了,让我带她去京城四处逛逛。我想着你整日读书,想必也闷得慌,要不要一同去?”
年轻人哪里喜欢终日困在屋里,李寻欢立刻答应道:“好。”
南柯刚把茶端来,听见他们这么说,便识趣地站到一旁,没有出声。
林诗音端庄得全然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那我们这就走吧,也好早些回来。”
李寻欢待人一向随和,闻言便拉起南柯的小手:“好,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玩。整日待在这里陪我,多没意思。”
李思暮不像弟弟那般行事随意,见状便略带责备地说道:“寻欢,不可如此失礼。”
南柯慌忙缩回了手。
李寻欢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次拉住南柯的手臂,径直朝门外走去。
李思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与林诗音一起跟在后面。
因为天寒雪大,几人命人备好马车,这才沿着大道朝商街驶去。
南柯听说林诗音来自南方,十分畏寒,便有些生疏地将手炉递给她,随后悄悄坐到一旁发呆。
马车里坐着四个人,一时之间却无人说话。
车轮碾过积雪,缓慢地颠簸了一阵,李思暮忽然问道:“寻欢,前些日子,你是不是又在街上惹麻烦了?这里是京城,你又不是横行无忌的匪类,怎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提起的自然是李寻欢杀死极乐峒门徒一事。南柯听了,连忙紧张地看向李寻欢。
没想到李寻欢却抬起明亮的眼眸,反问道:“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非作歹?”
李思暮说道:“这些事情,自有官府处置。”
“官府……”李寻欢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李思暮顿时皱起眉头:“爹娘同意沈浪教你武功,是为了让你防身,不是让你替天行道。更何况你还年少,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听到沈浪的名字,南柯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虽然不太了解江湖中事,可这个名字却早已如雷贯耳。对天下任何人而言,“沈浪”二字都不容轻慢。
身为侠士,能够像他那般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自然值得世人敬佩。
只是她从未想到,出身官宦世家、年纪轻轻的李寻欢,竟然是沈浪的徒弟。
难怪他只用一柄小小的飞刀,便能取那些穷凶极恶之徒的性命。
与旁人的惊讶不同,李寻欢的态度竟隐约透出几分强硬:“我学武功,既不关爹娘的事,也不关你的事。”
始终端坐在一旁的林诗音见气氛变得僵硬,忙开口解围:“大表哥,二表哥,京城都有些什么好玩的地方?”
兄弟二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还是勉强回答了她的问题。
南柯好不容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又鼓起勇气说道:“大少爷,他是为了救我才惹下麻烦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思暮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责怪你们。唉……只是江湖纷争会给李园带来许多危险。我们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又何必卷入其中,自招祸患呢?”
南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忧虑,只是稚嫩的小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安。
见状,李寻欢反倒露出惯常的微笑,毫不避嫌地捏了捏南柯的脸:“小孩子家,哪里用得着你杞人忧天?”
南柯想说:我不是杞人忧天,我只是担心朋友的安危。
没有人愿意给朋友带来灾难。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南柯始终不知道,自己与李寻欢之间,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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