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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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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前的北京城格外热闹,街上尽是熙熙攘攘、来往奔波的南北客商。
制作灯笼的艺人身旁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绚丽夺目;远远望去,小吃摊前也是一片热气腾腾。
这样的北方年景,若能无忧无虑地欣赏,又怎会不让两个来自南方的女孩心生欢喜?
可惜南柯知道,自己终究不同于身份高贵的小姐。她不能像林诗音那样,随手拿起喜欢的小玩意儿便可以买下;至于去哪里吃饭、想要什么礼物,她更是没有置喙的余地。
能让李寻欢不感到为难的唯一办法,便是装作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南柯,你想吃什么?”
关切的询问打断了小姑娘的思绪。她抬起头,对上李寻欢的眼睛,想了想才回答:“米饭……”
一旁的林诗音顿时掩面轻笑,随后善意地对店家说道:“姨娘说京城的点心也很好吃,那就上几样甜点吧。小孩子都喜欢。”
她分明只比南柯大几岁,却已经隐约有了少女的绰约风姿。若站在南柯身旁,足足比她高出一头。
其实,南柯最喜欢的是母亲做的三丝敲鱼。年幼时家境尚算殷实,每逢寒冷的冬日,她都能喝上一碗乳白鲜美、热气腾腾的鱼汤。
那曾是她心中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正出神时,一块雪白松软的糕点忽然被放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南柯抬起头,发现竟是大少爷夹给她的。李思暮还笑着说道:“这孩子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还像个小娃娃。”
李寻欢没有说话。
南柯局促地道了声谢,立刻低头吃了起来。
因为太过不自在,她根本尝不出那糕点究竟是什么滋味。
面对这一家善良却又遥远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感激竟是如此空洞。
空洞得仿佛横亘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等一行人从酒楼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李思暮走在前面,正要登上马车,忽然瞧见一位熟人,便拉着弟弟上前寒暄。
两个女孩无事可做,只好站在一旁等候。
林诗音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忽然轻声问道:“你叫南柯,是吗?”
南柯点点头,抬眼望向她美丽的脸。
寒风之中,林诗音的肌肤依旧光洁无瑕,神态像极了梅花,既清丽美好,又隐隐透着几分孤高。
这让年幼的南柯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林诗音看见街对面有人卖糖葫芦,红艳艳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瞧着十分可爱,便抬手指了指,笑道:“去买两串回来吧,你一串,我一串。两位表哥是不会吃这些的。”
南柯揣着蓝姐姐给的银钱,闻言点了点头,快步朝街对面跑去。
不料此时街上的行人尚未散去,北边又忽然驰来几名身着黑衣的锦衣卫。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南柯躲闪不及,被撞得摔倒在地。她的手腕重重擦过石路,紧接着,腿上也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原本正在与人交谈的李寻欢闻声回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臂随即被兄长握住。李思暮低声说道:“不要招惹宫里的人。”
说完,他便快步冲过去,抱起疼得蜷缩在地上的南柯。
林诗音也被皇城街头突如其来的骚乱吓坏了。她跟着李寻欢匆匆走近,满脸不安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她还好吗?”
南柯满脸冷汗,吃力地摇了摇头。
李思暮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回去以后就请大夫来。”
没想到李寻欢脸上却隐约浮起一丝怒意。他忽然从兄长怀中接过南柯,一句话也没说,抱着她快步上了马车。
“这是怎么弄的?唉……先用凉水敷一敷,再把药涂上。”
入夜后,蓝漪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南柯,口中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南柯忍着疼坐在窗前,小声说道:“是我自己没有看好路……”
蓝漪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坚强。她放好水盆,才慢慢站起身,轻声说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我们做下人的,永远不能责怪主人。林小姐那样体谅人,还特意让人给你送来伤药,已经很好了。”
南柯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李寻欢挺直脊背站在门外,沉默片刻,才走进来对蓝漪说道:“你先出去吧。”
蓝漪应了一声,很快便退了出去,屋中也随之陷入寂静。
南柯见他脸色不佳,想了想才说道:“哥哥……你不要生气。那些锦衣卫向来如此,这世上的事本就不公平,谁也没有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变得公平……”
李寻欢沉默片刻,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在床边坐下,说道:“我从未想过让你来我家做下人。明日,我把你送到一个朋友那里去。他会像照顾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听到这句话,南柯如遭晴天霹雳,怔怔地望着李寻欢。
李寻欢勉强笑了笑:“今日你受了伤,让我心里很愧疚。”
南柯低下头,小声问道:“哥哥,我们还是朋友吗……”
李寻欢说道:“当然。”
南柯又道:“既然这样,林小姐是你的表妹,我替她做些事情,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李寻欢没有说话。
南柯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袖:“哥哥……我不想走……”
李寻欢有些苦闷地说道:“可是我娘她……”
南柯摇了摇头,坚定地说:“能留在朋友身边,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在这个世上,除了哥哥,我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李寻欢凝视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孩子,过了许久,脸上才终于露出笑容。
南柯又低下头,继续说道:“还有……我也愿意像蓝姐姐一样照顾你们,帮大家做些事情。这没有什么。哥哥不是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吗?这些家事离真正的苦寒还差得远呢。我也不能一直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李寻欢握住她的手:“既然你这样想,我便不再担心了。不过你要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也永远愿意帮助你。”
南柯抬起头,浅浅地笑了起来,露出小小的酒窝:“我也是。”
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江湖中人的两肋插刀,也不是文人墨客的知心相交,算不上患难与共,甚至还带着几分陌生。
然而,这样简单的友情,往往也是最纯粹的友情。
谁又能说,它不是世间最宝贵的情谊?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时光是最容易失去的东西。短短四年,不经意间便已被抛在身后。
眼前依然是美丽的李园,依然是冷香小筑,依然是冷香小筑前迎风而立的寒梅。
人似乎也还是从前的那些人。
那么,真正改变的究竟是什么?
除夕刚过,正是京城里走亲访友的日子。
李尚书是朝中重臣,府中自然少不了熙熙攘攘的宾客。
然而,越过热闹的前院与正厅,继续向后走,却又能感受到一种意外的静谧。
刚刚落下的薄雪覆在石路上,踩上去会发出细微而松软的声响。
李思暮去年刚刚回京任职,陪着父母与长辈在前厅聊了整整一下午。等他来到后院时,天边的阳光已经稀薄了许多。
他的身体依旧文弱,甚至因为疲惫而显得更加消瘦。
独自走在寒风中,那道身影看起来格外单薄。
因为会试临近,李寻欢被父亲拘在房中读书,已经好几日没有露面了。
身为兄长,李思暮自然难免有些担心。
他走到冷香小筑楼下,还未来得及叫门,便瞧见一抹淡绿色的身影倚在屋外的回廊旁。
走近一看,竟是抱着《诗经》沉睡的南柯。
这个孩子仿佛从来不怕冷,即便到了这样的深冬,也能在雪地里等上一整日。
就连独自看书打发时间,她也宁愿坐在冰天雪地之中。
其实,如今再叫她孩子,已经不大合适了。
正值豆蔻年华,她那张原本如娃娃般稚嫩的脸,已经显出尖俏秀气的轮廓。南方女子特有的细腻肌肤洁白如雪,散落的长发却如墨玉般乌黑光亮。
只是她文静的眉眼,对于一个少女而言,未免显得太过冷淡素净,就连薄薄的双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南柯就这样靠着廊柱,在冰天雪地中浅眠,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围的霜雪。
李思暮解下自己的披风,正想替她遮挡些寒意,不料向来警醒的南柯已经被惊醒。
她缓缓睁开那双越发深邃的眼眸,脸上随即掠过一丝不安,匆忙起身,行礼道:“大少爷好。”
李思暮收回拿着披风的手,微笑着问:“寻欢呢?”
南柯立刻回答:“他……他正在睡觉。”
李思暮点点头,抬步便要往里走:“我去看看他。”
南柯眨了眨眼睛,连忙拦住他:“大少爷,这本书里有句话,我怎么也看不明白。‘心之忧矣,于我归处’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浅笑。
李思暮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个小丫头设法缠住,自然知道其中有诈,却还是耐心地接过书,解释道:“意思是,我的内心忧伤,何处才是我的归宿。这篇诗以蜉蝣喻人生,要说起来,还得追溯到……”
正说着,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身白衣的李寻欢站在门内,若无其事地问道:“哥,你来了?”
他的容貌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剑眉星目,比兄长更多了几分英气,也隐隐透出一种不羁与洒脱。
南柯朝他偷偷一笑,随即从李思暮手中拿回书,说道:“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说完,她便沿着小路,脚步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李思暮抬起头,轻咳了几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会试临近,你不要整日出去闲逛,更不该教南柯替你骗人。”
李寻欢没有回答,只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一缕清茶缓缓注入杯中,在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清澈透亮。
李寻欢在兄长身旁坐下,说道:“不用这样担心我,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你若能高中状元,我的病自然就好了。”李思暮轻轻皱眉,“咱们李家一门七进士,最高却只中过探花。你也知道,这是爹和我一直以来的遗憾。李家日后的希望,全都在你身上。”
类似的话,李寻欢自幼已经听过无数遍,如今甚至懒得再争辩,只淡淡说道:“我会尽力。”
李思暮诚恳地望着他:“寻欢,你天资过人,若能收敛几分孩子心性,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可若始终不知节制,不仅会给自己招来灾难,也会连累整个李家。你明白吗?”
李寻欢抬眸问道:“我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李思暮无奈地笑了笑:“你所做的一切,在你自己看来,自然都是理所应当的。”
李寻欢又问:“那你觉得我究竟有何不对?”
李思暮的神色流露出几分忧郁:“我始终不赞成你习武。难道你不觉得,这些年来,江湖之事已经给你和爹带来了许多麻烦吗?我说过无数次,你不是江湖草莽,而是李家的少爷,将来也要入朝为官,怎能随意目无法纪?更何况这里是京城,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还有,你总是任性妄为,不敬长辈也就罢了。再说你与诗音的事,你让娘怎么办?她毕竟是你的表妹,于礼本就不该……”
说到这里,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寻欢原本听得有些不悦,见兄长如此,心里的不满顿时化为无奈:“我知道了,以后会改。”
李思暮摆了摆手:“其实,你与诗音倒也相配,换个角度来说,也算亲上加亲。只要你能顺利通过科考,我想爹未必会反对。”
李寻欢失笑道:“你怎么想得比我还多?我可从没说过要如何。”
李思暮也笑了起来:“我若连你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做你的哥哥?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娘今日让我来与你说的。”
李寻欢面露疑惑。
李思暮说道:“南柯已经长大了,继续住在你这里,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过几日便让她搬到蓝漪那里去吧。”
没想到李寻欢立刻说道:“不行。她就住在这里,当我的贴身丫鬟便是。”
李思暮反问:“你也知道,别人家的贴身丫鬟意味着什么。你这样安排,让她以后还如何嫁人?”
李寻欢沉默不语。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片刻后,南柯推门进来,说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还特意做了大少爷喜欢吃的熏香素鸡。”
她见两位少爷都盯着自己,不禁奇怪地问:“怎么了?”
李寻欢摇了摇头,起身径直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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