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9、第九章 宴席

　　苏素当下逃不脱苏家娘子的身份，只得暂且将就着假装。
　　回府时遇上苏老爷。
　　他正在厅里大发雷霆，将桌上茶杯放得直响。
　　“什么大理寺！他一个黄毛小儿敢同我对着干！”
　　一旁是苏夫人，端着茶水在其身边附和，“老爷同个小辈人置什么气，他不过是初来乍到不知形势。”
　　苏素识不得他俩，又看苏老爷不似好相与的，赶忙寻了空的小路想越过他。
　　“站住！”苏老爷却一眼就发现她，大喝一声。
　　苏素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扭头看去。
　　“你又去闯什么祸了？”他眼神犀利，话里全是指责，“昨夜闹得还不够吗？今日又去了哪里？”
　　苏素被他说得莫名，一时都来不及反应。
　　看那老爷的模样也不似和蔼的，一旁苏夫人再联想不过这一天的待遇，苏素气不打一处来。
　　她昂头挺胸地朝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身前一暗，被人抢了先。
　　“伯父却是错怪了妹妹。”杨柏礼不经意地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开口，“是我看今日日头好，带她出去逛逛。”
　　“却是没顾虑到昨夜妹妹受惊，若要怪，还是怪我考虑不周才是。”
　　苏老爷见是他说话，面目顿时缓和了不少。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不再多言。
　　杨柏礼却是继续道：“伯父可是为近日新来的司直苦恼？”
　　“明日家妹生辰宴，那位司直也会前来，届时伯父不若与他好生说道。”
　　苏老爷这下彻底消了怒容，转而扭紧了眉头，叹气道：“我这几日还说道的不够？”
　　杨柏礼却是微微一笑，宽慰道：“司直年轻气盛，自是服软不服硬的。想是老法子不顶用，得委婉些。”
　　苏老爷听了似懂非懂，点头看着他不作声。
　　苏素在一旁打量杨柏礼，他这话说的，好似自己是多有资历的老辈一般。
　　“伯父母忧心了几日，不若听些喜事宽宽心。”杨柏礼突然话茬一转，眼神也似有似无落在苏素身上。
　　苏素顿时心中一紧，由下而上泛起一股不祥之感。
　　苏夫人放下茶盏，生了几分好奇，问：“柏礼是有何喜事同我们说？”
　　苏素想自己该离开了，然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好似无所遁形。
　　果不其然，杨柏礼下一句便牵扯上了自己。
　　“伯父母尚还不知，妹妹今日初回神智，旧日病症已是大好。”杨柏礼这下直直地看向她，面目含笑，好似真为她欣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话音刚落，除了他，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苏素对着他全然笑不出，只想着待时机成熟，定要他好看。
　　苏老爷和苏夫人却是面色难辨，苏夫人强压着晦暗神情问苏素：“这可是真的？”
　　苏素看着她不说话，仍是杨柏礼点头后出声回答。
　　“今早妹妹同我对答如流，想来现下仍因昨夜惊吓，一时回不过神，不若先让妹妹好生歇息，明日宴席上再同大家展示一番。”
　　苏素真真是无奈了，眼前此人怎生能碎嘴又多事，一刻不让人好过？
　　她忍无可忍，朝着杨柏礼翻了个白眼，道：“是了，我现下头疼难忍，荀嬷嬷快扶我去屋里。”
　　她赶忙逃一般离场，回屋一屁股坐下。
　　荀嬷嬷看她跑得急，也是担忧，问道：“可是昨夜磕到了头？”
　　苏素摇头，回道：“约是未休息好，嬷嬷且让我睡会便好了。”
　　荀嬷嬷听了直答应，替她整整被褥，阖门离屋。
　　嬷嬷走后苏素坐在镜子前，放下扶额的手，对镜叹气。
　　“这可叫什么事。”
　　她看看自己，镜中少女面色红润，全然与现下烦恼的心思不相匹配。
　　端详一番姣好眼色，而后她如想到什么一般，急忙拉下衣领看看脖颈。
　　脖颈连着肩颈处，确是有枚小小的梅花印。
　　她摸上这枚印记，又使劲揉搓了一番，却只是让它更为显眼。
　　苏素不禁皱眉，嘀咕道：“要尽快寻到那小道士问个清楚才是。”

　　翌日
　　苏素一早被荀嬷嬷叫醒。
　　“娘子莫睡了，大家都在收拾。”荀嬷嬷将她拉起，说着就开始给她梳洗，“今日要去杨家，娘子将将才好，可不能让旁人落了笑话。”
　　“什么杨家？”苏素昨夜翻来覆去未睡好，听得直范糊涂。
　　荀嬷嬷将拧好的巾帕覆在她面上，道：“娘子昨日睡了许久，约是不晓得。昨日杨公子特地同苏夫人道要将你带上赴杨家小娘子的生辰宴。”
　　苏素听了眼皮都一抽，道：“那还真是要谢谢杨公子了。”
　　“娘子是不记得了，往日这般大宴，娘子去的机会甚少。”荀嬷嬷听出她的不服气，宽慰道，“杨公子与娘子虽无缘分，如今能为娘子多说句话也是好的。娘子如今初愈，府里又是这般情境，便忍耐些。”
　　苏素有些诧异，她这短短两日看嬷嬷言语，只当她一心觉得杨柏礼不错，却不想她也是心里明了的。
　　她也知杨柏礼靠不住，然此刻能稍许帮自己的只有他。
　　看嬷嬷慈祥的面容，苏素一时感慨。
　　待自己穿戴整齐，苏夫人派了小丫鬟前来催促。
　　荀嬷嬷带着绿柳，随着苏素一道去了。
　　苏素今日着了一身月白底衫，配了件鹅黄坎肩，衬得人格外白嫩。
　　偏生苏宓今日也着了通身鹅黄，与她撞了颜色。
　　只是苏宓虽也白净，却没苏素五官明丽，压不住这通身的黄。旁人一眼看去，目光自是被苏素吸引。
　　苏宓顿时撇了嘴，一脸不悦。
　　“好呀，定是杨哥哥同你说了我今日要穿这身裙子，你便学我的。”
　　苏素早食也没吃，听她一句便要饱。
　　这话她可没法接。
　　苏宓蛮横无理，一旁苏夫人倒是大气做派。
　　她挥手轻拍苏宓，半真半假地呵道：“说得什么话，姑娘家礼数也没有。”
　　而后她朝苏素笑，“大娘子惯是知道她脾性，莫要用她计较，老爷已经先行马车去了，大娘子随我们上车吧。”
　　她说得周全，让人也抓不出错处来。
　　苏素虽不知苏夫人是何样的人，但观苏宓便知定不是良善之辈。
　　她也无甚可说，点头上了马车。
　　车上苏宓一下坐在苏夫人身旁，勾住她的臂膀靠在她肩头，满是小女儿娇态。
　　幸而车里还算宽敞，苏素在一旁寻了空也坐下。
　　外头车夫一声呵，马车徐徐动了起来。
　　随着马车晃动，苏素顿时困意上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昨日柏礼道大娘子身子好了，我本还忧心。今日看你半日也未吵闹，原来是真的。”苏夫人骤然开口。
　　苏素已快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这下头猛地朝下一点，清醒了不少。
　　苏宓这时也不忘补充，扯着苏夫人衣摆道：“娘我都说了是真的了。”
　　苏素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看这娘俩模样，敷衍地点头道：“对对。”
　　苏夫人看着她略显不耐的模样，倒觉得与痴傻时分毫不差。只是若如从前，苏素早大喊着朝她闹了，如何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回应。
　　这个继女，便是痴傻了也不曾欢喜自己。
　　想至此，她暗暗扣紧了手指。
　　“你能大好却是喜事。只是久病初愈，不必勉强自己。等会宴席上若遇上了难处便同母亲我说。”苏夫人仍面带微笑，端得是一副大家主母模样。
　　苏素懒得回应，胡乱点头，兀自闭了眼睡了过去。
　　直至她被一阵熟悉的味道闹醒。
　　是阳气，一股精纯的阳气。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已是到了杨府。
　　苏夫人和苏宓正在下车。
　　她一时焦急，跟着赶忙下去。
　　做游魂这么多日子，如此阳气她只在一处寻到过。
　　便是昨夜那名小道士身上。
　　“姐姐在找谁？”苏宓看她东张西望，疑惑问道，“杨哥哥可不在这等你。”
　　苏素无心应付她，摆手意思她莫作声。
　　经她顺着阳气寻找，果不其然，在杨府大门处她一眼看见昨夜那张俊朗的侧脸。
　　小道士！
　　苏素嘴角顿时扬起，欣喜地想冲过去。
　　苏宓一把将她拉住，不悦道：“姐姐做什么这般着急？等娘亲与我一同进去才是。”
　　便是这打岔的功夫，那张侧脸主人公一个转身，进了杨府的大门，几步便连背影也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