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8、第八章 再见

　　苏素推得已算及时，然这出来得突然，杨柏礼还是不免被波及。
　　他脚边的衣摆零星地溅上了脏污。
　　“我的好妹妹。”他叹了口气，毫无动气的意思。
　　他自怀中拿出一抹帕子，替苏素擦拭唇角。
　　“不怪方才不愿说话，原来是身子不适。”
　　苏素这下倒是有些难堪，虽对杨柏礼无甚好感，但自己这番动作倒是亏了他。
　　“莫要担心，不过是外衫，我换了便是。”
　　“那……”苏素想着这回确是她的过，正要说些什么。
　　杨柏礼嘴角微扬，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道：“好妹妹可是要还我个新帕子才行。”
　　苏素正拿过他的帕子擦嘴，听到此动作都顿了顿。
　　她的余光看见此帕上绣着朵精致的梅花，一看便不是男子用的。
　　她又想起西街廊坊他的风骚，一时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是了，哪个正经公子随身带着女子用的绢帕。
　　苏素讪笑，道：“改日我定洗干净了还予你。”
　　她道得违心，那时她定已回了自由身，还管他帕子如何？
　　杨柏礼听了仍是面带桃花，毫不在意她的不自在，接着道：“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我妹妹的生辰宴，你来时记得带好帕子，届时我来寻你拿。”
　　苏素听了直皱眉，站直了身子缓过精神劲来。
　　她明了此人心肠歪曲，出府之路是靠不住他，还不若路过寻个小厮丫鬟问路的强。
　　“是了是了，我明日定会来还你。”苏素敷衍地点点头，慢慢侧过身子准备溜走。
　　“旁人都说妹妹痴傻得将将疯魔了，可我看你却不是好好的？”杨柏礼却似知道她的动作，又靠近她的同时正好将她的去路堵住。
　　而后他抬手摸向她的脸，顺着脸直摸向脖颈处。
　　他的手停在脖颈处来回磋磨，好似上头有什么东西。
　　苏素被他磨得火大，一把拉下他的手。
　　她想到往日的苏素对着他，定是吃了不少亏。
　　越想越火大，生生气笑了。
　　杨柏礼看她笑，问道：“妹妹笑什么？”
　　苏素斜眼看他，回道：“笑你与她烂锅配烂盖，真真天生一对。”
　　道完她便抬脚狠狠踩了他的脚背，赶忙侧身逃离，便跑还不忘回怼他，“我痴不痴傻管你何事？”
　　而后不再看他反应，自顾跑远了。
　　苏素一路小跑，这回运气却是不错，竟被她误打误撞寻到了门口。
　　出了门便是她熟悉的地方。
　　她前些日自隔壁的金陵镇来到朱江镇，虽还识不得镇上所有人，但也将将摸清了此镇的布局。
　　沿街快走，不多时便到了昨夜事发之处。
　　夜里与白日里看此处，又稍显不同。
　　树是那颗树，地是那片地，说来离主街也算不得远，只是此处无店铺也无人家，是以安静了些。
　　她走近瞧了瞧地上，既无打斗痕迹也无血迹。
　　苏素疑惑地又绕着树走了一圈，她记得昨夜那鸟妖冲她袭来时，将树干划了两道好深的印子。
　　可她都仔仔细细上下看了树干，上头除了自然的皴裂，何来外力破坏的划痕。
　　奇了奇了，苏素暗自叫怪。
　　莫不是昨夜之事皆是她饿昏头惹出的幻象？
　　苏素不信邪，又在此处绕着走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又跑到初醒来的河边，照着醒来的模样躺倒在原处。
　　依着往日附身后抽离的感觉，她闭上眼睛，想象身子越飘越远，而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除了日头高空照，仍是什么也没有。
　　苏素有些气馁，她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
　　日头照得刺眼，她举起了手稍稍挡住眼睛。
　　手腕上的金绳在举起之时突地一热。
　　苏素握着手腕自地上弹了起来。
　　她惊疑不定地摸摸金绳，站起来后退了几步。
　　随着她的走动，这绳子好似有感应一般，时热时熄。
　　直至来到树下，苏素隐约看见树下有东西。
　　走近了看，是一把剑。
　　细看了，应是昨日陆恒打斗时拿出的剑。
　　确是了，昨夜他最后昏厥，剑是落了地。
　　而她搬他得匆忙，也不记得将此剑带上。
　　可她方才分明已在此处走过一遍，若这剑在此，如何会未看见？
　　苏素只觉做鬼这些年见识太少，这两日着实眼界大开。
　　她稍稍蹲下，将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碰到剑柄的一瞬间，手腕上的金绳微微发热，又在剑柄彻底被握住后归于平静。
　　“你俩有感应不成？”苏素朝着绳子和剑嘀咕。
　　剑于她有些重，她也不是什么惜剑之人，便在地上拖着它。
　　她本以为在此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现下看来手上的破剑也不能放她自由。
　　这该如何是好？
　　“娘子！”她正苦恼着，远处是熟悉的叫喊声。
　　是荀嬷嬷。
　　苏素扭头看去，见荀嬷嬷一脸急切，身旁还跟着个绿色的身影。
　　“娘子这是做什么？”荀嬷嬷跑得快，上前一把将她搂住，“可吓到我了。”
　　苏素没成想又让荀嬷嬷抓个正着。
　　“快些随我回去，若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你免不得受罪。”嬷嬷搂着她往回走，边走边唠叨，“幸而杨公子瞧见你出门，不然我都不知去哪里寻你。”
　　苏素将目光看向那个不远处含笑的男子。
　　是绿衣的杨柏礼。
　　“听嬷嬷说妹妹今日竟是恢复了神智，现下定是思绪混乱，嬷嬷也莫要逼她得紧，回府了好生同妹妹说道。”杨柏礼说得好听，“妹妹莫要害怕，凡是有嬷嬷与我替你担着。”
　　苏素一时被他堵得语塞。
　　她不愿回，却也不好说自己不是苏家娘子，是个孤魂野鬼。
　　昨夜她说了实情与嬷嬷听，已是被当做疯魔，今日若还这般说，旁人定也不会相信。
　　她看杨柏礼面上诚恳，只觉他是故意。
　　总觉得此人戴着假面，便是长着副好皮相，也让苏素不自在。
　　她却是想用手中的剑劈开他的假面，让他好生说话。
　　提起剑，苏素手中握了个虚空。
　　她却是一愣，手中的剑不见了。
　　她慌忙低头张望，却是真真不见了。
　　“娘子在寻什么？”荀嬷嬷看她到处探寻的模样，替她也一道张望。
　　真真是见鬼，苏素心中大骇。
　　她抬头看荀嬷嬷与杨柏礼探究的目光，只觉荒唐，摇摇头认命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