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10、第十章

　　苏素着急，可身旁母女俩一派从容，慢慢挪着步子，还要同一路的小姐夫人寒暄。
　　便是这般慢悠悠进了府里，那小道士早不见了踪影。
　　苏素气恼又疑惑，他去了何处？
　　莫不是此处也有精怪不成？
　　她兀自想得出神，未注意到四周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是了，苏家大娘子自痴傻后，这些年来少有出现在众家面前。
　　今日看她一人安静端庄地坐在一处，秀眉唇红，顾盼间满是风姿，不由惹得人多看一眼。
　　男女眷们一众落坐在暖和的屋里，互相在席间说着些苏素不感兴趣的话，等着杨家主人前来。
　　苏家母女一入府便如两条游鱼，在女眷里左来右去，好不自在，全然忘了苏素这号人也在一旁。
　　苏素不在意，只顾想着现下偷走，去寻寻陆恒。
　　然一旁绿柳和荀嬷嬷都看着，且若要出去，定然要越过这些人。
　　思忖间，她听到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你可知方才那面生的公子姓甚名谁，好生俊俏。”
　　“听说是自上京大理寺来的司直，专门来查案的。”
　　“查什么案？我们这镇上有什么可查？”
　　”我也只是听我爹说了些，你同我去隔厅瞧瞧，我方才看他去了隔厅。”
　　苏素听得一知半解，侧头问荀嬷嬷，“隔厅会有谁人？"
　　荀嬷嬷当她是要去寻杨柏礼，只让她等等，道：“娘子莫急，过会入席就能看到杨公子了。”
　　苏素一愣，正要解释，身边突然稍稍安静了。
　　来了个妇人，穿戴精致华贵，看起来便不普通。
　　“却是耽搁各位了，案上的茶水点心还请享用。”她的眼神与在座的众人粗粗对了一遍，再落到苏素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而后回神也在主人位坐下。
　　苏素猜眼前的便是杨夫人。
　　她说完话，杨柏礼和另两位男子也不知从何处出现，逐一落座。
　　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一次漫在屋内。
　　苏素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都变得清明起来。
　　陆恒就在附近！
　　其中一名上了年岁的男子坐下后不久又起身，朝着另一名年轻男子举起杯。
　　“承蒙各位抬爱，来为我小女庆贺生辰。”他满是喜气，想来很是疼爱这位女儿，“也是小女有幸，能得大理寺司直前来，在此我敬大家与陆司直一杯。”
　　苏素听这话也明了，这名男子便是杨老爷。
　　只是……
　　什么司直？
　　她离得稍远，心思又全然在寻人上，方才未仔细观察那名陆司直。
　　直到这名刚进屋的司直开口，他道：”言重，我此番受邀来庆贺杨姑娘是一事，另一事便是受圣上指示来此镇查案，还请诸位好生配合。”
　　苏素被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吸引过去，抬头望去。
　　这一望她却是顿住了。
　　他直勾勾盯着那张脸，生生看傻了。
　　那副一本正经又风清月明的样子，不正是那让人好找的陆恒。
　　他不是道士吗？
　　怎成了朝廷中人？
　　约莫是她眼神过于热烈，陆恒似有所感，缓缓转头，与她正对上眼。
　　虽离的有些距离，苏素隐在姑娘堆里，于陆恒而言约莫只是随意换了视线。
　　然她莫名觉得那目光直直地朝她看来，就是在瞧她。
　　她当下十足的疑惑，有满肚子的问题要寻他问。
　　可陆恒也真若只是换了视线，不过一息便又扭过了头。
　　陆恒这话说得生硬又强势，偏生配着他俊朗的面庞，让人厌恶不起来。
　　在场的姑娘夫人都或显或隐地望他，家中有女儿的早就起了心思。
　　杨家公子已是出了名的俊，陆恒在旁不仅样貌毫不落下乘，加之官职傍身，如何不让在场人家不满意。
　　而提到杨家公子……
　　苏素不过稍稍换了视线，一眼就看到杨柏礼。
　　今日他着一身深蓝，虽不那么扎眼了，可一见苏素看来，眉目立刻挑起。
　　苏素看了只觉风骚辣眼，嘴角朝下压了压，赶忙挪开眼。
　　她一人沉浸在自己心思里，看他人的时候，其然四周目光从未挪开过。
　　分明半句话也未说，这短短时候也尽做些蹙眉撇嘴又瞪眼的表情，偏生更显得光彩明媚，旁桌的几家年轻公子哥频频朝她望。
　　苏素不曾注意，苏宓却是看清了。
　　她一直未落下的嘴角头回闭成了一条线，看向苏素一身鹅黄只觉刺眼。
　　而后她眼角低垂，唤来一旁侍候的丫鬟。
　　“这茶冷了，为我换杯热茶。”
　　丫鬟自然听话，很快端着新换的热茶回来。
　　丫鬟稍稍弯腰，正要弓手将茶盏递到苏宓面前。
　　“呀！”苏宓一声轻叫，往后微仰，对着丫鬟的右脚轻勾了一记。
　　丫鬟何曾有准备，脚下一时受力不均，手上也失了准头，茶盏一斜，热茶一股脑地全朝一侧倒了去。
　　倒向的地方正坐了苏素。
　　苏素侧着身仍在盯着陆恒，只听身旁苏宓一声轻呼，而后四周一起的抽气声。
　　也不等转身看，便被浇了正着。
　　一盏热茶几乎全数浇在她的侧身与后背。
　　饶是她今日穿得还算厚实，都感觉到肩背一热。
　　“娘子！”绿柳和荀嬷嬷俱是一惊。
　　众人都未想到这出，一时都静了，看向苏素。
　　他们可知道这苏家大娘子痴傻得很，想着这下定要哭闹。
　　几位小姐都提起心，咬着帕子默不作声地离苏素远了些。
　　“哎呀，姐姐背都湿了，你是怎么端茶的？快些退后，莫要在我眼前了。”苏宓好似没感到场上变化，嘴上满是痛惜，话里是对丫鬟的责怪，说却是眼直直地对着苏素。
　　这番指桑骂槐苏素如何能没听懂。
　　众人看两人模样，道又是场好戏。
　　苏素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清明的模样却有些吓人。
　　苏夫人看态势不妙，又见四周是看戏的模样，也不悦起来。
　　正要开口圆场，周身又嘈杂起来。
　　这戏还未开场便戛然而止。
　　是杨家娘子姗姗来迟。
　　大家的目光便被这今日宴席的主人公吸引过去。
　　杨家小女长得可爱喜人，说话间尽显小女儿娇养模样，惹得杨夫人和杨老爷与众人笑声连连。
　　苏宓与苏夫人也不再看苏素，眯着眼一同与大家笑起来。
　　“苏娘子，是我不是。”丫鬟却是惶恐，低眉顺眼直道歉。
　　苏素摇头，不甚在意，道：“无事，只是我这身湿透了，难受得紧，不若你带我去间无人的厢房，我将它脱了去。”
　　荀嬷嬷与绿柳看着焦心，也想跟上她，被苏素拦住。
　　“嬷嬷与绿柳便在此守着，我去去就回。”苏素宽慰她俩，兀自跟着丫鬟走了。
　　小丫鬟倒是诚心，一路将苏素带至个偌大的厢房。
　　“苏娘子请用。春纤去打些水来。”她说完便离了屋。
　　经这一路，茶水也渐渐浸入里衣，愈发不适。
　　苏素赶忙一件件脱下衣裳，直至只剩里衣。
　　“唉，做人真是麻烦。”她来到屋里梳妆镜前，褪下左肩里衣，探颈细细地看。
　　这日子过得憋屈，身子却皮娇肉嫩，方才颈项处不过是溅到些许，现下看已通红了。
　　通红的皮肤映衬得那枚梅花印也不那么显眼了。
　　她又背过身，扭头朝镜子看，想瞧瞧背上可是也如此通红。
　　只是扭了半天，也没看清个所以然。
　　她努力着，门口传来开门声。
　　“春纤？”苏素听见来人声音，当是丫鬟回来了，“我瞧不见后头，替我看看是不是有些红了？”
　　身后人却是毫无动静。
　　而后一股熟悉的味道直冲苏素袭来。
　　苏素猛地抬眼，心中汩汩作响。
　　“苏姑娘。”却是一声男音，来的不是春纤。
　　苏素诧异又欣喜，转身看去。
　　来人身姿挺拔，一身白衣，乍一看好似什么庙里的菩萨。
　　正是陆恒。
　　她两眼放光，还顾什么背红不红，直冲他前去。
　　“是你！”
　　跑动间薄薄的内衫顺着左肩滑落，她也顾不得，两手只顾抓住陆恒的衣领。
　　“小道士！”
　　陆恒毫无准备，差些因她这一扑往后仰。
　　苏素感受到他的不稳，直扒他的衣领往里看去，问：“你身上可是还未利索？”
　　陆恒一下有些招架不住，两只手不知是替她拉上衣裳还是护住自己。
　　“姑娘莫急，且站好了说。”
　　苏素看他不自在，松了手稍平静了些。
　　只是她话里还是透着急切，她张嘴便是一通。
　　“好呀！前夜你走得不明不白，我想寻你都不知去哪寻，没曾想在此能碰上你。今日你不同我好生解释，就别想出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