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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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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素没有被他这骇人的模样吓到。
她也听不懂他说的玉霄印是什么东西,只听他话里意思,她当下附身的姑娘竟已是没了不成?
她也不是没试过附在死人身上,只是人死气消,她本就阴气重,附上的一刹便会觉得寒气逼人,饿意不止。
若这姑娘真在河边没了,她定是不能附身上去。
至于他问自己为何物,方才树下他都没发现自己是游魂,当下这幅破败模样下更是不能了。
且看他与那只鸟妖缠斗得如此辛苦,定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道士。
既然事实如此,苏素只当陆恒烧昏了头,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这般实在难受,抬手一把拉下了他掐自己脖子的手。
“我好心救你,你缘何恩将仇报?”她说的不客气,甚至带了丝怒气。
她不过是腹中饥饿,既不害人又不夺人性命,比那树下的老精怪可高到不知哪去。
反正她不多时便会脱离这身躯,与人多说不过徒增烦恼,不若装傻到底。
陆恒不吃这套,冷笑一声,“不认?我便让你亲口认。”
他一手又开始比划,那繁复的动作看得苏素有些眼花。
这次动作下的金光亮了不少,
“天地自然,如是不利,现!”
伴着他振振有词的咒语,金光笼罩在苏素身上,在最后一个字落后彻底钻进苏素的身体。
苏素见了这光心中还是有些慌张,咽了咽口水等待会有何事发生。
只是果不其然,光散去后,屋内恢复黑暗,她与陆恒两眼相看。
无事发生。
苏素颇是无奈,她不知这一天究竟是怎生了,怎这般曲折。
“我说你。”苏素叹气,“你可是被那鸟妖打傻了?”
树下使劲了全身力气才打退那叫金乌的妖怪,这下又在她身上栽跟头。
陆恒看她生龙活虎的模样,又一次静默了。
第二次了。
他的术法失灵第二次了。
方才他施的是驱邪避阴的术法,无论苏素是鬼是妖是邪,定会原地现形。
生长这十数年,今日足让陆恒开了眼。
“你是哪处的道士?朱江镇外有佛寺我是清楚,可道观我从未见过。”苏素也看出他的无力,更是认定他是个技艺青涩的小道士,“不管哪个道观,你还是快寻些助力。”
陆恒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靠后一些,低了低头, “方才冒犯姑娘,是我之过。”
“姑娘身上有云霄印,且金乌也见过姑娘模样。”他解下手腕的金绳,递至她面前,“我恐姑娘之后遇险,这是我自小用来防身的法器,你且戴好。”
苏素看他满是诚恳,虽不信这薄弱的绳子能有何作用,还是小心地接过戴上。
陆恒亲眼见她戴上,眼中惑意却是更深。
莫看此绳不甚显眼,却是他师傅以九只金蝉翅,作法八十一日练成,不仅能防邪气入身,还可在关键时挡致命伤。
他将绳子予她一面是为了护她,一面也是探她。
邪魔妖道自是受不住绳子的正气。
然看她戴着毫无防备,显然是他之前判断失了准头。
虽眼前事实如此,他却也放不下心。
身上伤处仍隐隐作痛,该是回去拿些丹药恢复。
眼见他自己深夜靠得人姑娘近,又是衣着不整,无论如何,是该离开此处了。
”今日多谢相救,夜深不好再多叨扰姑娘。”陆恒说着下了榻。
苏素的目光跟着他下了榻,是真真看直了眼。
极弱的月光透着门窗打在他光洁有力的背上,加带那缠着的绷带,自有一股难言的张力。
苏素确是有些看痴了,连他推门而出都没马上反应过来。
“切务戴着此绳。”陆恒走时不忘叮嘱。
“等等!”苏素不见了人影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追出去。
“你还未说你究竟是谁家道士!”
说了她才好知道去哪处寻他呀!
只是奇了,陆恒前脚离开,她后脚追上去之时,门外已干干净净,半个人影也无。
“见鬼了。”苏素扑了空,独自嘀咕道。
“娘子怎生了?”而本在地上安睡的荀嬷嬷突然似才听到声响般被吵醒,朦胧间看她站在门口。
苏素也才反应来方才他二人说话动作那般动静,荀嬷嬷竟未曾醒过。
··············
翌日。
苏素早早就醒了,眨巴着眼睛干躺在榻上。
她竟仍附在这副身躯上。
真是把她弄糊涂了。
昨夜荀嬷嬷发现陆恒离去了,也未多问几句,只叹气道“走了也好”,而后半哄着苏素重新入睡。
苏素不欲生事,且身子确是累,随着荀嬷嬷一道睡了过去。
她想的清楚,约莫没多久便又会做回自己。
然没曾想一早醒来,仍是这幅模样。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讶异却又有些许期望。
若是能一直这样……
她想着能触碰物品的自己,想着能不再每日饥饿的模样,想着……
想着不做游魂,做人的景象。
而后她摇了摇头,将这些荒唐想法消了干净。
身子不是她的,她又怎好将其占为己有。
只是她不知她还会附身多久,她想若她还会保持如此状态一段时间,她便好生替这身躯的主人过着。
苏素决心定得快,一个鱼跃起身。
待荀嬷嬷进屋,发现她已自己穿戴整齐。
“娘子今日怎这般厉害,衣裳穿得利索得紧。”荀嬷嬷欢喜地上前,看着苏素止不住夸赞。
也是昨日苏素得知自己这身躯是个痴傻的姑娘,她也不曾痴傻过,不知作何态度,怕荀嬷嬷看穿,便只跟着点头。
“嬷嬷给你打了点水洗漱,你且抬脸。”荀嬷嬷说着拧好帕子替她慢慢擦拭。
边替她打理时还不断絮叨。
也幸而荀嬷嬷是个多话的,洗漱完直至吃早食,她都未停过嘴。
苏素安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她算是对如今的自己有了大致的了解。
说来巧合,这身躯的姑娘也叫苏素,是这朱江镇上茶商苏家的长女。
苏素本不痴傻,听荀嬷嬷说她幼时伶俐聪慧,是在十三岁那年落水后才变得痴傻。
自痴傻后便好不安宁,四处惹是生非。
今日将街边小贩的摊子掀了,明日将府里的二小姐推入河里。
“若是夫人在便好了。”荀嬷嬷叹气。
荀嬷嬷是苏素的亲娘的奶妈,跟着苏素亲娘一道来了夫家,只是苏素亲娘在生下她没多久后便撒手人寰,苏父悲痛了一阵便续娶了如今的夫人,苏二小姐苏宓便是此时出生。
荀嬷嬷说得隐晦委婉,但苏素还是很快从她语气中听出旁的意思。
多半是后娘待她刻薄,而有了后娘便如有了后爹,自己的妹妹还不与自己交好。
苏素听至此暗暗叹气,原来这个苏素真是个可怜见的,过得比自己这个游魂都难受。
“姐姐可在里厢?”外头传来一声娇滴滴的问询。
苏素疑惑地看向荀嬷嬷。
荀嬷嬷叹气,道:“却是说曹操到,曹操便到。”
苏素马上明白,是那位妹妹来了。
“姐姐屋里好生寒冷,怎不多生些炭?”苏宓一进门便觉得凉,两手不禁抱住自己。
她穿的一身雪白的毛斗篷,头戴的珠钗借着门缝透进的日光闪出光亮,乍一看是好个华贵的娇养女子。
苏素看不明白,她穿得如此厚重,如何会觉得冷?
约莫是看出她的疑惑,苏宓捂脸“呀”了一声。
那娇柔模样直让苏素浑身一抖。
“不知怎地今年我畏寒得紧,幸而有杨公子赠的这毛斗篷,不然我可不知如何是好。”
杨公子?苏素觉得听着耳熟。
“呀!”苏宓捂住嘴,又呀了一声,“我却不是故意提起杨公子伤姐姐心,姐姐莫要怪我。”
苏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看她一人唱独角戏得欢,与她无话可说,只静静继续看她。
大约是为了展示她的毛斗篷,苏素这般想。
这头苏宓说了半天约莫觉得已达目的,呵呵笑了两声,反客为主在屋里随意走了起来。
边走便打量屋里。
“不过我想姐姐定不会怪我。”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底笑意却丝毫不见,“毕竟姐姐……”
她说至此顿了顿,停下脚步,颇有深意地看她。
“是个傻子嘛。”
这短短一句她说得轻,却好似一缕风带着细针缓缓吹过苏素耳边,直把耳朵扎得刺刺地痛。
好怪的人。
苏素这般觉得。
她飘来荡去自在这些时日,何曾被如此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