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6、第六章 讽刺

　　苏素听荀嬷嬷说的，只当她与妹妹关系疏远，却不曾想是这般恶劣。
　　自己已是痴傻，亲妹妹都如此做派，也不知自己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苏素不经同情起这位苏家小姐。
　　她心生怜惜，低头垂眉的模样，看在苏宓眼里便是与傻子看戏，看得不明不白。
　　然她也不介意苏素究竟是听明白她的话没有，左右是个傻子罢了。
　　“昨日灯会，姐姐半路失了踪影，可把杨公子与我都担心坏了。”苏宓嘴上说着担忧，面上却透着喜色，“今早特地来看看姐姐，幸好姐姐平安回来了。我可要告诉杨公子，好让他安心才行。”
　　荀嬷嬷在一旁听得着急，来回观望两人动作，站得也离苏素近了些。
　　往日苏素对苏宓便无好眼色，苏宓却总欺她痴傻，每每挑食，惹得苏素又打又闹，最后不过是苏宓眼泪一落寻来爹娘哭诉，受罚的还是自家娘子。
　　荀嬷嬷生怕这回自家娘子又忍不住发作，想着离得近些，也好在娘子动作时拦住。
　　然这回谁也不知苏素里头换了芯子，她此刻哪知这些旁枝错节。
　　苏素只听明白来者不善，对方左右一个杨公子，听得她不清不楚。
　　是以她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杨公子是谁？”
　　苏宓说得兴起，听她插嘴一下愣住。
　　苏素这话说得清楚，再看她眼神清明，衣衫发髻干净，若不是她知晓苏素的情况，定会以为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女子。
　　苏素看她突然闭了嘴，更是疑惑。
　　苏宓却是看她眉头蹙起，思忖中不施粉黛的模样竟是格外出彩。
　　她不自觉揪住手旁斗篷，心中妒忌之感愈发膨胀。
　　苏素未痴傻时便容貌出胜，加之其头脑聪颖，是苏家极拿得出手的门面。自小她便活在苏素的光环下，没她伶俐，没她貌美，这般被数落了整整数载。
　　只是转念一想，苏素如今再是貌美，也不过是个神志不清的人儿，又如何同她比。
　　苏宓很快敛起愣神的表情，摆出一副愁容道：“姐姐昨夜是经了什么恶事不成，怎连杨公子也不记得了？”
　　她问的随意，荀嬷嬷却听得有心。
　　联想起昨夜自家娘子口中有关妖魔鬼怪的胡言乱语，生怕让苏宓也听了去，赶忙开口打岔。
　　“娘子昨夜看了花灯一时兴奋，今日还未缓过劲来，不记得也没关系。”荀嬷嬷是对着苏素说的，一手拉过她的手。
　　苏宓听了这话很是不悦，道：“嬷嬷这是做什么，我与姐姐说话呢，缘何半些礼数也没有？”
　　她是训荀嬷嬷插嘴，不讲礼数。
　　苏素这回听得分明，看荀嬷嬷半声不吱的模样，方才积攒的火气是瞬时上来。
　　“什么羊公子牛公子的，你与牛羊为伍连做人道理都忘了。”苏素向前一步，对着苏宓便是一顿话，“你明知我昨夜不见，今早却来寻我，未免太假仁义了。”
　　说着朝她嗤笑一声，继续道：“我这冷屋可容不下你这个热心人，赶紧走吧。”
　　苏素一顿发话，直把荀嬷嬷和苏宓听得愣住了。
　　苏宓现下心里是泛起滔天大浪，惊疑不定。
　　苏素这番头脑清楚，说话分明的模样，哪还像个痴傻儿？
　　“你，你……"她指着苏素，舌头似打结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荀嬷嬷却是激动，握着她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娘子……”这时门口苏宓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出声。
　　苏宓不爽被打断，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丫鬟上前附耳同她道：“杨公子来了，正在前院。”
　　苏宓露出讶异的神色，收起了直指苏素的手，敛气凝神的变脸模样直叫苏素暗自叫好。
　　她哼了一声，而后半句也未多说，面带傲色的带着丫鬟甩门而出。
　　“这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苏素嘀咕，这短短半柱香时候已经是数次听到这人了。
　　荀嬷嬷自是听到了，她见苏宓不见了人影才拉过苏素。
　　满是欣喜地问她，“娘子可是好了？”
　　苏素自是知道她问的何意，问她是不是一朝回魂，不再痴傻了。
　　看她满眼期待的模样，苏素有些心虚，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荀嬷嬷一时热泪盈眶，高兴地直说好。
　　“可是真的？你莫要戏耍嬷嬷。”末了她还不放心，再三询问。
　　“确是好了，嬷嬷你倒是同我说说，她说的杨公子是谁人？”苏素有些不自在，扯了旁的话来遮掩。
　　荀嬷嬷一听杨公子又是叹气，道：“娘子是不记得了？”
　　苏素哪是不记得，是从不曾知道，只得胡编，“是了嬷嬷，自昨夜起我便觉得如大梦初醒，见的听的都是稀奇又新鲜的，昨夜前的事是毫无印象了。”
　　她这话也是半真半虚，昨夜的事确是稀奇。
　　荀嬷嬷仍处在自家娘子已恢复神智的欢喜中，哪里计较她不记得前事。
　　“不碍事，娘子如今恢复了已是大好，过去之事嬷嬷我慢慢同你说便是，总会记起的。”
　　苏素见此事过得轻松，不禁松了一口气。
　　荀嬷嬷自觉苏素如今定是混乱，细细的同她说起往事。
　　先道起方才的杨公子。
　　杨公子原是镇上太守的儿子，苏素亲娘尚在时与杨夫人交好，便在两家孩儿未出世前定下了姻亲。
　　便是苏素娘亲早早逝世，此姻亲也未因此断了，只待两家孩儿长大成人便成好事。
　　苏素痴傻前也多于杨家接触，杨夫人见苏素自小离了亲娘，也叹故友命薄，叮嘱自家孩儿好生照顾苏素，是以两人算得是自小一道长大。
　　原以为这是个登对的亲事，苏素却是经了一朝变故。
　　初时苏家也不愿落了这门好亲事，苏素年岁尚小也算制得住。
　　随着苏素年龄渐长，愈发自我，时不时还要偷偷出门四处寻事，她痴傻一事也是慢慢传开了。
　　杨家自然坐不住，特地多次上门寻看打听。
　　苏家一次两次还能蒙混过去，次数多了却是难以招架。
　　杨家便终于知晓苏素如今竟是个痴傻的，当既变了脸色。
　　自杨家知晓实情未多久，便寻了站不住脚的由头与苏素断了婚事，只道当年定的是与苏家结姻，却未定是与哪位苏家姑娘。
　　是以与她是断了，却与苏二小姐连上了。
　　“等等。”苏素打断了荀嬷嬷绘声绘色的描述，“所以这杨公子原是我未婚夫，现在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荀嬷嬷点头。
　　苏素联想起方才苏宓的模样，啧啧称奇，道：“他倒是个不挑的。”
　　“娘子，今时不同往日，这话在嬷嬷这说说便罢了，可莫要同旁人说道。”荀嬷嬷还不习惯苏素清明的模样，一如既往地嘱咐她。
　　“昨夜二娘子与杨公子去看灯会，娘子吵着也要同去。”她继续说下去，“我拗不过娘子便跟着娘子一同，灯会上人多眼杂，我虽紧跟着，却也只不过一个转眼娘子便不见了身影。”
　　苏素回忆起来，她是自河边醒转，离人声鼎沸的灯会可是差了些距离。
　　也不知昏过去前那段时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便与杨公子分头去寻娘子，寻了好些时候总算是找到了。”荀嬷嬷说着仍心有余悸，“说来昨夜娘子不见了，他确是比二娘子急切多了，往日看杨家薄意，如今看你与杨公子二人自小的情谊还是在，这亲事约莫也不是他的意思。”
　　苏素觉得此事莫名又奇怪，暗道这杨公子是什么没见识的傻子不成，他既然欢喜自己妹妹那般，想来也是一丘之貉，定不是什么好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