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3、第三章 初见

　　　　正无措之际，苏素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荀嬷嬷。
　　她心想太好了，正欲开口求救，却被抢了先。
　　“娘子！你如何在这？”荀嬷嬷上前搂住她，满是担忧之色。
　　“这位嬷嬷，你来得正是时候，他好似要不行了，你我送他去东街的医馆可行？”苏素听这位嬷嬷的口吻，好似识得自己。
　　苏嬷嬷怎会说不好，赶忙道：“护卫送他去，娘子先同我回去。”
　　苏素这下是听明白了，眼前的老嬷嬷何止是认识自己，当是她附身姑娘的老仆。
　　这可如何是好，她眼下毫无脱身之感，与嬷嬷一道岂不是要被识破？
　　荀嬷嬷不知自家娘子在犹豫什么，等不及便两手上前，想将娘子被握住的手脱了去。
　　可哪知怎生用力，那手都抓得紧紧的。
　　苏素自然也意识到了，当下跟着荀嬷嬷一起试图挣脱。
　　却也不知陆恒是存了什么心思，使了什么气力，纵是两人也无法掰开他的手。
　　苏素看他愈发白的嘴唇，暗自叹了口气。
　　“嬷嬷，现下也没了法子，只得劳烦嫲嫲将他同我一道回去了。”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指着地上陆恒。
　　荀嬷嬷看着两人沾满血色的模样，皱了皱眉好似不解，然思忖了不过一息，点头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随着苏素上了回府的路。
　　苏素一路都在试图掰开陆恒的手指，便是回了府，也来不及张望府邸几眼。
　　一将陆恒安置在榻上，府中大夫不多时便悄然前来。
　　苏素受陆恒牵连，只得坐在榻边。
　　是以大夫看陆恒模样，替他包扎之时，她都得在一旁干看着。
　　她做鬼这些年，早习惯了如此在一旁直勾勾地存在。只是坐久了不免腰背疲累，更莫说手还不得空。
　　只是她早已不记得坐下的滋味，当下愈发觉得不适，不自觉身子顺着榻渐渐下滑，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
　　“这位公子失血过多，我已替他包扎妥当，再开贴药，公子年轻体壮，想来不多时便能转醒。”大夫眼观鼻鼻观心，只专心道陆恒伤势，“不过公子伤口颇深，今夜还需得注意，若体温过高，还得多加照顾。”
　　苏素听得直点头，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陆恒，心道何需吩咐，这可是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大夫，你且看看娘子有无大碍？”荀嬷嬷见榻上人无性命之忧，赶忙问，“娘子，你好生让大夫看看。”
　　苏素正看得陆恒入迷，哪晓得嬷嬷在叫自己。
　　荀嬷嬷见她仍是一副瘫倒在地的模样，倒是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好声道：“绿柳去煮甜汤了，娘子听话，看完便能喝甜汤了。”
　　苏素这才反应过来是在与自己说话，她如今鸠占鹊巢，虚心得紧，哪会说声不。
　　她想嬷嬷倒是关心自己，便是同自己说话都如同与稚童说话一般。
　　荀嬷嬷得了准信，点头示意大夫。
　　大夫却是一脸为难，稍许无措地看着半倒在地的苏素。
　　苏素这下明白过来，赶忙挺直腰背，伸出唯一空闲的手臂。
　　大夫看诊需把脉，她自然知道。
　　李大夫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头，两指一搭上苏素的瞬间，她便叹气，而后转向陆恒，稍稍用力地捏捏他的手，心叹道。
　　还好有你这个宝贝，她今日才能吃顿饱饭。
　　大夫与荀嬷嬷看她骤然忧愁的表情，互相交换了个担忧的眼色，面上却也未表露出来。
　　“大夫如何？”荀嬷嬷见他久不出声，忍不住问情况。
　　李大夫皱眉，嘴中“啧”了一声，道：“娘子气血通畅，经脉充盈，是大好之样。”
　　苏素听了不解。
　　若不是这幅身躯体虚神弱，如何能让她乘虚而入。这下说她身体大好，她不禁怀疑眼前的大夫可真的是会医术。
　　荀嬷嬷也有些疑虑，再问：“可真？”
　　李大夫点头，又示意她看向苏素，道：“娘子约是今日受了些许惊吓，多加休息便是。”
　　荀嬷嬷看她之时，她正巧扭头回看。
　　只见她两颊红润，抬眼时眼波流转直透着灵动，哪似受惊又受伤之人？
　　“却是劳烦大夫。”荀嬷嬷也觉得奇怪，只是当下不便多问，赶忙塞了些银两给李大夫，送他出了门。
　　苏素眼见两人出门，屋内一下安静起来。
　　她晃了晃两人紧连的手，顺势爬上榻，在陆恒身上摸索了一番。
　　真是奇了，她现下才有时间好好感叹一番。
　　她与他靠得愈近，那阳气充盈的舒适感便愈发浓烈。
　　她摸索一番想看看他身上可是有什么标识，究竟是谁家公子，她离了这幅身躯后也好去寻他。
　　然摸遍周身，却是毫无所获。
　　回想起方才他与那黑翅老妖打斗的模样，想着约莫他不是本地公子，定是外头来的。
　　“娘子！”荀嬷嬷冷不丁又回来，轻呵一声快步将她拉下榻，“娘子这是做什么？”
　　苏素一愣，老实道：“我瞧瞧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荀嬷嬷“唉哟”一声，拉着她是一副忧愁模样，“娘子可忘了上次杨家公子的教训了？你大姑娘家如何能……能……”
　　说到最后荀嬷嬷一声叹气，却是听得苏素好生迷惑。
　　“你却是同嬷嬷说说，你和这公子是如何回事？”
　　苏素虽是初见荀嬷嬷，但这短短时候也看出她的真切之意，她想说真话，只是方才之事实在悬乎，如何说道出来？
　　荀嬷嬷看她犹豫，轻抚她的头，宽慰道：“娘子放心说，可是他欺你了？”
　　绿柳此刻真巧端着甜汤进门，荀嬷嬷顺势端过汤，喂了她一口。
　　“先喝汤，娘子最爱这里头的百合了可是？”她喂一口替她抹抹嘴，“娘子可知他是谁家公子？我这好去寻他家人领他回去？”
　　苏素当下已被这口甜汤惑到了，不比阳气，入嘴的东西她好似第一次品尝，甜得她一时泪眼汪汪。
　　这便是平常做人的感觉吗？她如此心道。
　　苏素心下感动，嘴上便松了，不过脑地将方才的事一下全说与荀嬷嬷听。
　　她毫无注意每多说一句，荀嬷嬷和绿柳的脸色便白一分。
　　至她说完，她二人面色煞白，绿柳更是吓得禁不住后退几步。
　　“嬷嬷这可如何是好！娘子本就痴傻，今日怎生疯癫了？”她神色稍显慌张，一时控制不住拔高嗓音。
　　苏素还未从自己精彩的故事里脱离分明，脸上仍是欢喜的表情，被绿柳这一喊，直愣了愣。
　　荀嬷嬷来不及止住绿柳的嘴，急忙呵她让她离开。
　　而后轻拍她肩，道：“莫听绿柳胡话，她是妒忌娘子你今日过得精彩，娘子再同嬷嬷说说遇到的妖怪长的是何模样？”
　　苏素眨巴几下眼，看着荀嬷嬷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再连着丫鬟的话一思忖。
　　她拍拍手，终于明白，自己附身的姑娘，原是个失智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