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2、第二章

　　眼看妖怪朝它伸出皴裂如树皮的利爪。
　　生死攸关之际，苏素还注意到它娇俏的脸配上的却是老妇般的手。
　　它一爪就要挥至她胸膛时，整个枯手好似碰上了一堵墙壁，停顿在离她胸膛一尺远。
　　苏素与它见状都不由得愣了愣。
　　“金乌！”陆恒唤它名字。
　　那淡然的语气惹得苏素一时忘了此刻紧张的氛围，扭头看了看他。
　　陆恒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稍许逆光，月光打在他鼻梁上头，显得格外挺直。
　　他叫了妖怪一声后，两手开始动作。
　　也不知做了什么，两手动作后一道微光现出来，直朝她面前的妖怪飞去。
　　苏素看不懂，只觉玄乎得紧。
　　金乌黑翅一挥，堪堪躲过，也因此离她远了些。
　　她在原地呼了口气，看着陆恒与金乌缠斗。
　　他们斗得人眼花缭乱，苏素何曾见过这般大场面，看得一时嘴也合不拢。
　　几个呼吸下，金乌一翅而下，那看似乌黑柔软的羽毛却是刚硬非常，陆恒躲闪未及，右肩膀连带着胳膊瞬时皮开肉绽。
　　这下见了血，苏素本稍缓的心一下又吊起。
　　她仔细瞧陆恒，便是受了如此重创也面不改色，毫无退意。再联系到方才他笃定地让自己莫动的神色，莫不真是什么技艺高超的道士？
　　可瞧他皮白肉细的模样，又好似不是个对付得住眼前怪鸟妖怪的高人。
　　苏素兀自在树后胡思乱想，那厢陆恒约莫是受了伤的缘故，愈发不敌。
　　陆恒连抛出四五张金符，也只是让金乌稍退几步。
　　他不禁心生疑惑，符没问题，有问题的便是他的术法。
　　不知为何他一腔术法始终聚散无序，导致抛出的符也效果大减。
　　习术十余载，他的术法一向精纯有力，何曾出过岔子。
　　若不是极然自信，如何敢只身对这画皮鸟妖。
　　苏素不懂道法还是妖术，但她再迷糊也看清了当下局势。
　　陆恒要败了。
　　不过转瞬间，陆恒便被那妖怪一翅击中伤处，连退数步。
　　一击后，金乌一个扭头，目光如炬，如盯猎物般盯着她。
　　苏素一时失语，她耳边不禁回响起方才那句“公子放心”。
　　她想自己定是着了陆恒皮相好看的迷，才会信这才见一面的陌生人。
　　方才鬼迷心窍未逃，当下也是逃不掉了。
　　她倒罢了，本就是游魂一枚，只可怜了自己刚附身的姑娘。
　　“哈哈劳什子道士，也不过如此！”金乌边得意地笑，边朝苏素飞去，“莫担心，我便送你们一道归西。”
　　苏素想反驳，她早就归西了，不必送她。
　　可她当下何来空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鸟妖带着狰狞的笑冲向她。
　　然她没有等到预期的疼痛，一道金光闪过，那鸟妖怪叫一声，似被金光伤重。
　　苏素不知发生了什么，眨巴眼睛，看见陆恒不知何时又护在自己身前。
　　他不似方才清冷的模样，上衫稍许破烂，然面庞仍是干净俊朗，看得苏素又是一愣。
　　却是什么时候了，还在看人皮相，她暗暗骂自己。
　　而那道金光正是出自陆恒之手。
　　他不知从何处取了一柄长剑，划破了右手腕，以血喂剑，口中念念有词，将剑竖在面前。
　　长剑受了他的血，发出一道金光还不止，仍嗡嗡作响好似有灵。
　　怪玄乎又怪帅气的，苏素如是想。
　　金乌被金光击中，脸上破了好大一道口子。更有剑声加持，那口子血流不止。
　　它愤恨地看着陆恒，未再言语也不再回击，黑翅一挥溜之大吉。
　　苏素却是看呆了，缓缓心神也知自己逃过一劫。
　　她看着眼前一身凌乱的陆恒，一时有些无言。
　　要知道，她只是想来吸口阳气吃个饱饭罢了。
　　“公子，我……”千言万语，她想着还是道声谢谢。
　　可不等她道谢，却听“叮当”一声。
　　是长剑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陆恒。
　　“这？公子？”苏素一惊，手上动作倒是快，一把拉住了他，免得他骤然倒地，磕到脑袋。
　　然她只当自己还是那飘忽的游魂，忘了当下自己不过一身娇活女子，哪能撑起高她一头还多的男人。
　　她偏生伸出了两只胳膊，这一把拥上去，生生被陆恒连带着拽了下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和母亲大地倒了个满怀。
　　幸而陆恒好似尚有知觉，在倒下前顺势转了向，让苏素一头栽在他身上。
　　不然看如今这身软肉，定是要摔个乌青破皮。
　　枕在身下陆恒这个肉垫上，那股熟悉的惊人阳气味道又弥散开来。
　　苏素被这股味道冲得一时神志恍惚，脸面只靠着身下人胸膛口深深吸了一口。
　　若不是身下人一声轻咛，她还恍若未觉。
　　当下双臂撑起自己，才惊觉两手压住之处正是陆恒伤口流血处。
　　“我不是故意，你莫要怪我。”苏素看他嘴唇都发白，显然是失血多了。
　　她抬头张望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远处能隐约听到人声嘈杂。
　　今日元宵，镇上人大多在灯会，想来不会来此后巷。
　　苏素思忖片刻，便朝陆恒道：“公子，我气力小搬不动你，不远处便是灯会，我去那处寻些人来帮你。”
　　她言毕就要起身离开。
　　哪只身下早已晕倒的陆恒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力道大得她“啪”一下又撞回他胸口。
　　陆恒伸出的还是受伤的右手，他这一用力拉拽，本就破口的胸膛更是血流汩汩，直把衣衫都浸湿了。
　　“公子，我却不是要抛下你。你如此抓着我，我又如何去寻人帮你？”苏素看他这般动作，一时也有点急了。
　　她当下莫名附身在这女子身上，想来早过一炷香时间，她只怕自己下一颗便要恢复游魂模样。
　　届时附身的女子又一次晕厥，而陆恒又失血过多无人发现，岂不是要坏事？
　　怎生说陆恒也救了她性命，还是个阳气精纯的男子，若是死了该有多可惜。
　　“莫要找人……”陆恒此刻好似回光返照，抓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了这四个字。
　　“什么？”可遇上苏素这不靠谱的游魂，只顾着心慌哪能细细听他。
　　可她却是听见他说话了，赶忙动了动身子，将耳朵贴近他唇边，道：“你说什么？”
　　陆恒被她这反复压盖，一口血呛出嘴边，到底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公子？”苏素侧趴着，还在等他开口，等了半天却是毫无声音。
　　她抬起头，见陆恒双目紧闭，本泛白的唇边染了鲜红，当即心慌了。
　　“看着有多厉害，莫不是死了？”
　　“娘子？”荀妈妈带着几个护院寻到苏素时，便见到如此画面。
　　自家苏娘子一脸惊讶地跨坐在男子身上，而男子紧握着娘子的细胳膊，端得是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