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1、第一章 初见

　　事情要从三月前说起。
　　苏素是一缕幽魂，除了自己姓名，生前事一概不知。
　　虽是幽魂但说来可笑，她一缕幽魂，偏生需阳气维持自身模样。
　　她也不知既已是幽魂，还要维持原状是为何，然缺了阳气浑身便总如千虫爬过一般难耐。
　　而阳气从何处寻来？自是男子身上。
　　可叹外头男子虽多，精纯的阳气却极少。
　　苏素花了极多时间去寻，却也始终找不到。
　　长期的优质饭票寻不到，便只得从数量取胜。
　　她每日在各处游荡，运气好些能附在某个女子身上一些时候。想尽了办法，不过是为了多贴近男子，吸些阳气。三月前元宵灯会，想着过节人气足，便赶忙去灯会攒些阳气，却在途中突被一股力量吸引，之后全然失了知觉。
　　待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河堤边，只差一个翻身便能落入水中。
　　直吓得她一激灵，赶忙坐了起身。
　　然两手触地的感觉真得紧，又将她吓了一跳。
　　怎生回事？
　　她看看两手，这双手纤细白嫩，指甲盖都透着生气。
　　合了两手抚向胸膛，感受到胸口“嗵嗵”心跳声。
　　“呀！”苏素惊地叫出声。
　　她竟是莫名附在了这不知名女子身上。
　　往常附人身，定是要费一番气力。先要寻个身子虚一些的女子，还得看准了时候。若是遇上什么“良辰吉日”，莫说附不成，还要损耗自身。
　　费了一番气力，然至多也不过是短短一炷香时间，她便无法维持，只得离开，重新做她的游魂。
　　今日不知怎生了，竟这般随意就附上了。
　　苏素满脑子糊涂，还不待想清楚，浑身那股熟悉的不自在又升起。
　　阳气，她需要阳气。
　　顾不了那般多了，她急急忙忙站起，一路朝灯会方向跑去。
　　却是怪了，她在前些日已勉强吸够了阳气，当下却好似饿了数月，那股难耐感是从未有过的糟心。
　　朝灯会的距离越近，她便愈发心跳如雷。
　　远远地，她瞧见前头树下有一个身影。
　　隐约看得出是名身形挺拔的男子。
　　苏素眯起双眼，稍稍露出的瞳仁在月光下透出两点亮光。
　　等不得了！
　　就决定是你了！
　　苏素两手抄起裙子，步子迈得更大。
　　“公子！”她朝那道身影大喊。
　　男子听到声响，转身向苏素看去。
　　正是这时候！
　　苏素一个猛跃，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也不顾男子是什么反应与神情，贴着脸面便凑了上去。
　　苏素甚至不知自己寻对地方没有。
　　是眼也好，嘴也罢，碰上了便成。
　　男子好像被这突袭吓住，动也不动。
　　苏素刚碰上他，便好似浸入一股温泉，一瞬间浑身都软了。
　　竟然……
　　苏素睁大了眼，竟然让她碰着了！
　　是多年难遇，阳气极重极精纯的宝贝！
　　“姑娘。”嘴下人出声了。
　　说这两字时，他嘴唇翕动，唇瓣正巧碰在她的唇上。
　　在他开口之时，苏素感到的是止不住的阳气。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姑娘。”这回嘴下人的声音里明显添了分怒气。
　　苏素也知自己行为过火，赶忙松手站定。
　　“公子，你先听我说。”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这才借着月光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如何形容，苏素一时想不起什么言语来。
　　做鬼这些年，着实是没见过皮相这般好的男子。
　　饶是苏素这般不在乎脸面的女鬼，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苏素眼神略微飘忽，两手绞在一起。
　　她愣神了片刻，才结结巴巴道：“我约莫是不丑的，你不吃亏。”
　　她不知自己如今附身的女子模样，想着两手娇嫩，再差也应是个富贵人家的丫鬟，模样理应不会太差。
　　面前的男子不说话，只是蹙眉看着她。
　　苏素想再说些什么，突被一阵风刮得朝后退了两步。
　　面前男子伸出手一把拉住她，将她拉至身后树前。
　　苏素莫名，不知他为何这般动作。
　　风愈刮愈大，苏素需得靠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稳。
　　风中骤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陆恒。”
　　那声音的主人乘风而来，扇着巨大的翅膀，稳稳落地。
　　妖怪！
　　苏素探出脑袋，看着来人在心里惊叫。
　　做鬼这些年，她还不曾见过什么精怪。
　　想想也是当然，世间既有鬼魂，怎不能有精怪。
　　苏素很快便接受了这一情形。
　　只是细看，这妖怪还有些许好看。
　　眉是眉，眼是眼，唇儿更是透着生气。
　　若不是背后有那乌黑的翅膀，苏素只当她是个貌美女子。
　　她看得入神，连那妖怪开口说话也不曾发觉。
　　“陆恒，你果然来了。你三番四次坏我好事，今日我可放不得你。”貌美的妖怪开口了，声音尖细刺耳，细听了更是邪门得紧。
　　苏素听得浑身一激灵，真真是被吓到了。
　　她方才觉得这妖怪美得发光，这下光瞬时灭了。
　　只是听妖怪所言，眼前的俊公子与它好似熟识，听起来还似对头。
　　陆恒好似背后长眼一般，往右挪了一步，将探出头的她挡得严实，道：“你屡次三番害人性命，如今还不知悔改。”
　　那妖物嗤笑一声，好似对他的话极为不屑。
　　“我最烦的便是你们这帮道士，今日我便吞了你，看你还如何废话。”它尖细的声音在话将尽前骤然变得粗哑骇人，声响大得地都震了震。
　　苏素本就提着心，被这地下一震惊得轻声叫唤了一声。
　　本这一声极轻，凡人隔这些距离定是不能注意。
　　然对面的不是凡人。
　　那妖怪好似一愣，而后放声笑起来。
　　它紧盯着陆恒，却未看他，好似透过他直直看向苏素。
　　“我让你一人来，怎还带了具好皮囊给我？”它笑得难听，连带着面目也狰狞起来，“莫不是知道斗我不过，要予我好处？”
　　陆恒见妖怪注意到她，对妖怪的话充耳不闻，只侧头用她道：“若想活命，三息后你便躲在树后，无论看见听见什么都不要动弹。”
　　苏素听得糊涂，但瞧瞧身前长身如玉的公子，再看看不远处面色可怖的妖怪，回味那句“道士”，直忙点头，“公子放心。”
　　那妖怪老远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正好三息已过，一阵风过，妖怪已然到了陆恒眼前。
　　它没有似方才一般尖声叫嚣，而是如阴风过耳，轻轻道：“拿命来。”
　　苏素听得浑身一激灵，心道邪门。
　　她听话地躲在树后，一边拍拍胸脯，默默给自己打气。
　　莫怕，你本就是死人。
　　可她才缓了缓，那妖怪眨眼间变了方向，绕过陆恒出现在她身旁。
　　苏素在与她眼对眼，面对面的当下便认了命。
　　她便是死人，也是胆小的死人。
　　王母娘娘在上，她发誓若熬过此劫，今后再难受，也不吸人阳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