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17、第17章 唱戏

　　这回轮到鸟妖皱眉。
　　他自诩幻术精湛，少有人能破。
　　便是有人能破，也决计不会是眼前毫无术法的凡人。
　　他不信苏素有这本事，便全赖她手中的剑。
　　那把剑他认得清楚，是玉清观老道士祖传的驱邪剑，早些年老道士便传予了陆恒。
　　既然剑在她手，想来两人关系定不一般。
　　驱使灵剑便需术法，苏素定是没有。
　　鸟妖定了神，不露声色，
　　“小娘子缘何又剑指相向？”
　　“我却是不明白小娘子了，如今这身……”他摆着手从头指向腿，问，“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苏素举剑的手有些酸，听他一通废话便不打算言语，还是存些气力好。
　　鸟妖只是耸肩，满是懂得的口吻继续道：“小娘子此刻还害羞什么？我最探得人心。”
　　“诺。”他用下巴点点，示意戏台下的人们，“这个最想要的便是嫁个好郎君。”
　　“这个最想荣华富贵。”“那个想高中。”
　　“凡人不过俗物，皆有欲念，何必羞于承认。”
　　苏素听他喋喋不休，只觉聒噪。
　　“你我这般僵持又有何用，左右都得不到好处。你还是待陆恒来之前走吧。”
　　“小娘子道的没错。”鸟妖才不在乎，“可是小娘子，我能在此不眠不休，你又能撑几许？”
　　他似看透了一般，气定神闲地靠着一旁柱子，“至于陆恒，他此刻约莫自顾不暇。你呀，便莫想着他会来救你。”
　　苏素听了心下一沉。
　　她知道鸟妖说的没错，他不是凡人，有的是气力。
　　“你说的对。”她思忖了片刻，“我有欲念，那么你呢？”
　　“伤你夫君的是陆恒，你缘何要扒我的皮？”
　　苏素看着他陆恒的模样，道“夫君”二字是感觉别扭，但还是平静地说下去。
　　“你进杨府想来多时，看你道行不在你夫君之下，唱戏前便能取了我性命，为何选方才发难？”
　　“你想要的，真的是同我与陆恒报复么？”
　　“还是你夫君伤重，你想来寻陆恒治愈法子才是。”
　　最后一问，苏素道得直白肯定。
　　鸟妖神色难辨地看着她说，半晌没有回应。
　　过了好些时候，他才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他道：“呵，你既这么认为，还这般防着我做什么？何不放下剑？”
　　苏素看他明明面色动容了些许，分明是被自己说中了。
　　手臂已是酸痛，然她怕这时放低些许，便助了鸟妖气焰。
　　“你道陆恒自顾不暇，我却是不信。”她便继续，“你连他的剑都怕，怎敌得过他呢？”
　　“他今日予我了一瓶药，以便我遇急时用，我放在西处的厢房。你若此刻拿了去给你夫君用上，想来比此刻与我耗有用得多。”
　　苏素说的药便是之前陆恒道治烫伤的膏药，她说了七分，藏了三分。
　　她怕鸟妖不信，还多言一句，“那日陆恒与你夫君相斗，胸口都破透了，这两日能生龙活虎便是用了那药，你便不动心么？”
　　鸟妖眼眸闪烁，明显是动摇。
　　他咬牙道：“好是伶俐的一张嘴。”
　　而后他双翅一挥，扭头朝了西处，留下一句“你若骗我，我便撕破你喉咙”。
　　苏素吊着心看他离开，直到鸟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松了手。
　　她两手垂下，将剑抵着地面，靠着一边墙，感觉人都要瘫软下来。
　　可她不敢多歇息，撑着墙又站直了。
　　鸟妖这时虽走了，周身雾气却未跟着离去。
　　她便拖着剑，胡乱寻了个方向，快步走起来。
　　剑身在地上发出“噌噌”的刮响声。
　　这般走了半天，抬头一望，却仍又回到了初时的廊庭中。
　　苏素怎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活生生的鬼，也能碰上鬼打墙。
　　“啊。”她此刻已是无力，松了手中的剑，一下坐在地上。
　　她却是想不明白，这一日日如过关斩将的，是怎生回事。
　　便是不信邪，拍拍屁股站起，抓着剑又走起来。
　　然生生又转了一圈，继续回了原地。
　　苏素无奈了，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莫不是真的要丧命于此。
　　”罢了罢了，说来又能做回孤魂野鬼，也是不错了。”
　　她丧气地转身，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走来。
　　赶忙抓紧了剑，悄声退了几步。
　　来人好似耳力极好，听见这几声透着仓皇的脚步声，顿了顿，而后问道：“苏姑娘？”
　　听声却是陆恒。
　　可苏素早经了一番曲折，哪敢轻易相信。
　　她怕是鸟妖又回来，同她耍旁的把戏。
　　便不敢应声，只是更后退了。
　　“苏姑娘。”这头陆恒语气带了肯定，走得更快。
　　苏素心中直打鼓，看他愈发靠近的身影，转身就拔腿。
　　她当自己是力竭又认命，不曾想身子比想的快了好些。
　　可她速度再快，快不过来人。
　　没得法，她闭上了眼，吃力地举高了剑，朝来人的方向捅去。
　　剑身前没之时，来人身子灵巧一转，两而手连带着剑柄，紧紧地裹住苏素的手。
　　苏素感到周身一暖，眼也跟着亮起精光。
　　她看也不用看，便知道是谁来了。
　　周身这股熟悉的阳气，除了陆恒还能是谁。
　　“陆小道士！”
　　“苏姑娘。”陆恒为了躲她这一刺，跳到了她身后，“可否将剑放下？”
　　苏素宛如见了救命稻草，自然点头如捣蒜，松手由陆恒持剑。
　　这时候，还管什么半吊子道士，总比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强。
　　“苏姑娘可好？”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发问，男女声交叠，一时都愣了愣。
　　陆恒接过剑，又松开她，道：“无事，方才入了迷障，这才寻了路出来。”
　　苏素不明所以，问：“是这白雾么？我方才走了两圈了，一直在原地。”
　　陆恒点头。
　　苏素看他仍神清气爽的样子，想来没受苦，拍掌道：“那太好了，快趁那鸟妖还没回来，我们赶紧逃出去。”
　　她自觉陆恒约莫是斗不过那鸟妖，还是走为上策。
　　“逃？”
　　陆恒都不待说话，一声厉呵自不远处传来，接过苏素的话。
　　那鸟妖回来了。
　　他极快地落地，二话不说就冲向了两人。
　　陆恒却也快，一把拉过苏素，环着她躲过去。
　　苏素由他包在怀里，仰看着他的侧脸。
　　明明不过一瞬，她却清楚地看清了他微动的睫毛，当下只觉得他可真是她见过最俊的男人。
　　“白羽。”陆恒站定，叫了那鸟妖姓名，“莫要害人了。”
　　苏素看了看他偏白的双翅，暗自点头，想这姓名倒也合理。
　　白羽逐渐褪去陆恒的模样，化作本来的样子。
　　苏素惊讶地看向面前的鸟妖。
　　竟是个秀气的小少年模样。
　　他声音也变了，变得细柔。若不看面孔，定会以为是个女孩。
　　“怎么？你能伤我夫君，我却不能杀你相好？”他扔出一个药瓶，“我方才如何说的，骗我便撕破你喉咙。”
　　苏素目不转睛地看，听了他的话又皱皱眉头。
　　“陆小道士，我怎是看不懂了。他们究竟是男是女？”她悄声地附耳问陆恒，指的便是这一对鸟妖。
　　一个女相男声，一个男相女声。
　　“翅鸟皆是雌雄一体。”陆恒轻声同她解释。
　　苏素眉头更皱，惊讶道：“可男可女？可真是……奇特呀。”
　　白羽看二人好似聊上了，气得冷笑。
　　他的羽毛变得愈发白，白得有些透光刺眼。
　　便是苏素也看出来异样，这鸟妖是发力要使出真本事了。
　　陆恒看此景，握紧了剑柄，一手开始画符。
　　“苏姑娘，早些时候给你的符箓可在？”他边动作边问。
　　苏素见他架势十足，本安心了不少，这下被问，一时显出尴尬神色。
　　“那些啊……”她犹豫道，“你现在要用么？”
　　陆恒点点头，道声“是”。
　　苏素更显为难，“……我方才情急，全扔出去了。”
　　回她的先是一阵安静。
　　而后陆恒略显诧异地扭过头，看着她问：“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