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15、第15章 唱戏

　　苏素这些年只见过一次妖怪，便是黑鸟妖。
　　见它时那种阴测不适的感觉，与当下别无一二。
　　眼见雾气慢慢上升，堪堪到了小腿。
　　苏素坐立不安，频频收落着脚，恨不得站在椅子上。
　　她看四周，众人仍是没什么反应。
　　便朝向方才同她说话，看起来可人的李娘子。
　　“李娘子，你可看见地上多是白雾？”
　　李娘子正看戏得入迷，被这一打岔，只听了一半，又好奇地发问道：“什么白雾，是等会还会有白雾么？好生厉害的戏团！”
　　李娘子确实瞧不见地上异常。
　　苏素看她脸颊露出欢喜的梨涡，显得天真烂漫，一时沉默。
　　“陆小道士，你在哪处？”
　　她点了白玉许久，也唤了陆恒多次，可始终未有回应。
　　隐隐地不详之感将她笼住。
　　此时戏曲演到了中段，讲倩女离魂后与王生恩爱非常，王生也毫无觉察。
　　幽幽琴声透着缠绵，带着台下人更入戏中。
　　“姐姐这是做什么？”这边苏宓看她上下跳蹿，又与人交头接耳，直觉得丢脸，压低了嗓音阻止她，“这都是戏团做的把式，当不得真。”
　　她当苏素是把戏里离魂一事当了真，所以吓得躁动不安。
　　众人不知脚下异状，只看到苏素先是上蹿下跳，而后直接蹲在了椅子上。
　　当下也无心全然看台上，都留了一只眼观望她。
　　更是心下疑惑，方才不是看着正常，难道这痴傻还是间歇发作？
　　手间金绳的热意丝毫未减，苏素心下明白，这决计不是戏团把戏那么简单。
　　“陆小道士？”她没理睬苏宓，又试着叫唤陆恒，“莫不是恼我方才烦他，胸襟怎这般大……”
　　她唤不来陆恒，当下想着不若自己逃了算了。
　　此刻台上乐声陡然一转，变得欢喜起来。
　　扮作倩女的角儿婉然一笑，朝着王生道：“这般乐，你便不要考功名，我也不离京，就在此讨安宁。”
　　不对不对！
　　苏素猛然抬头，僵在了座椅上。
　　这戏团有名，总在镇上酒楼搭台唱，她过往去寻食吃时，听过好些回。
　　她自觉倩女与她同是游魂，听得很是仔细。
　　倩女这段唱戏，不应是这般转折。
　　台上王生接着她的话，牵住她的手道：“好好，我俩灵犀一点。”
　　倩女娇羞垂目，而后也握住王生的手，“如此我便志定心安……
　　她说着看下了台下，那目光透过一众人，分明直直地投向了苏素。
　　“便是做鬼也自在。”她接着上句，轻轻地唱了出来。
　　苏素被她这一看吓了个寒颤，直想喊救命。
　　顾不得其他，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苏素拎起裙摆，扭头朝着荀嬷嬷二人叫唤，想叫她俩跟上。
　　然此时本缓缓上涨的雾气却如疯了般涌上头，一把将她埋没其中。
　　她看不清四周，喊叫也无人应答。
　　当下欲哭无泪，她不过是个可怜又弱小的孤魂野鬼，缘何这几日什么稀奇事都碰上了。
　　便开始这般“摸着黑”胡乱走起来。
　　走了些许时候，远远好似有人。
　　她看见个模糊的高大身影。
　　快步走近了看，是个男子。
　　他正做着手势，不停画符。
　　正是陆恒。
　　苏素欣喜，感觉好似看到了救星，赶忙跑到他身边。
　　“陆小道士，终于寻到你了。”
　　陆恒画完最后一记，收了手看她。
　　“苏姑娘，莫慌。”陆恒如前夜在树下一般，意思她走至身旁。
　　在他说话之际，雾中一阵轻轻的阴风拂过她的脸侧。
　　“你不是说那只黑鸟重伤，近日不会出来么？”苏素真真是疑惑，也下意识朝他再靠近了些。
　　陆恒却是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是它。”
　　苏素大骇，空着的一手惊得捂住嘴巴，道：“不是黑鸟？这镇上还有别的妖怪？”
　　陆恒没回她，带着她一路去了处角落的廊庭，道了句，“我也不知，外头危险，先待在此处。”
　　苏素看不懂这是做什么，便同他一道站在廊庭里。
　　等了几息，除了愈发浓烈的雾气，既不见妖怪身影，也不见陆恒动作。
　　她有些耐不住性子，悄声开口，“方才你便在这么？是以我喊你好多次不应？”
　　陆恒心思似乎飘散，听了敷衍地道了声”嗯”。
　　不知是被雾气扰的，还是自己急的，苏素只觉头昏脑涨，思绪也聚拢不住。
　　“可我们这般在此处等又算作什么？”她这下已然有点站不住了，只觉得腿愈发软绵，更觉得奇怪，“陆小道士，你晕是不晕？这雾气有毒不成，我怎好似吃醉了酒？”
　　陆恒听了转头，凝重地伸出两手把住她的脸。
　　他的双眼便是在浓重雾气下也明亮得紧，仔细探看的模样让苏素顿了顿。
　　苏素便愣着由他动作，眼看他脸越贴越近，直到嘴几乎就要对上的刹那。
　　她猛然清醒。
　　不对不对，又不对！
　　他身上什么也无，没有那股阳气。
　　不是陆恒！
　　苏素瞪大了眼看面前的“陆恒”，急忙伸出手，一把推开他。
　　又吓得直在原地蹦跳，擦擦嘴大叫，“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
　　她连退了好几步。
　　“陆恒”直起身，咧开嘴，本风清俊朗的模样瞬时变得可怖。
　　他咧着嘴直发出“咯咯”的笑声，配着浓雾很是瘆人。
　　“夫君说，寻到了副比我如今穿得还好的皮囊，我本是不信的。”他翘着指，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素，“今日看，何止是好，好上了千倍。”
　　用着陆恒的模样，却道着如此黑心话，着实是怪极了。
　　苏素沉默不语，她不知是要谢他夸自己好，还是与他道声妖怪看招好。
　　“你与那臭道士伤我夫君，我今日便将你俩的皮都扒下来。”他嘴咧得更大，好似要活生生吞了她。
　　苏素这下看清了，方才他眼里的哪是什么光亮，反倒是满满的贪念。
　　说罢眼前妖怪背后一振，忽地展出一双羽翅。
　　苏素更是看明白听明白了，这黑鸟妖，竟是一对！
　　她见识过黑鸟妖的厉害，这下看面前这个，那羽翅不显黑色，已然有些泛白，好似更厉害。
　　鸟妖趁着她愣神，二话不说扑了上去。
　　苏素感到面前风起，雾气却丝毫未被扇开。
　　哪管得其他，第一反应便是跑，边跑边甩出袖口陆恒给的符箓。
　　也不知是符箓起了效果，还是鸟妖未下杀手，这下她夺了些跑的时间。
　　急速跑了几息，她便觉得胸口要烧起，喘得不行，不得不停下。
　　才喘两下，鸟妖随风而至。
　　他不似前日树下那只，半句废话也不多言，只一心抓她。
　　符箓已然用完，可见鸟妖气势汹汹的模样，哪似被伤到？
　　她不禁骂陆恒，果真是半吊子道士。
　　双腿又如何跑得过带翅的，转眼鸟妖就到了面前。
　　见鸟妖仍是顶着陆恒的面皮，让苏素直担心，陆恒不会已命丧他手，被扒了皮？
　　苏素一下有些泄气，道自己也挣扎不过，眼看着利爪逼近。
　　她便扭过头，闭了双眼。
　　看那爪子尖利，又想到前日陆恒胸口入骨的伤痕，她已经想得到刺骨的痛了。
　　她只挨过饿，却从未受过痛，只盼着这下能去得爽利些。
　　然她听得一声轻哼。
　　是鸟妖发出的。
　　预想中的剧痛也未出现。
　　苏素疑惑地睁开眼，见鸟妖面色不佳，好似被伤到一般。
　　而自己手中有些异样，低头看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柄剑。
　　剑身发出金光，将鸟妖挡在了一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