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士不可说的二三事》牙大仙

13、第十三章 宴席

　　春纤回了席间，还未做什么便被管事嬷嬷唤住。
　　她将她拉到人少的角落，便是一顿指责。
　　“我昨日是怎生吩咐的，怎端个茶水也能出错？你莫要上去了，后头帮忙去。”嬷嬷是怕她手生，等会又出差错。
　　今日来的宾客不是来头不小便是沾亲带故，哪个也不好对付。
　　“幸好苏家大娘子脑子不灵光，让你将将混了过去。”嬷嬷兀自小声嘀咕，好似在庆幸。
　　春纤耳朵灵，全数听了进去。
　　一时她有些糊涂，什么叫”脑子不灵光”？
　　她方才见苏家大娘子说话利索，同陆司直有来有往，那都算是“不灵光”吗？
　　春纤来此年岁少，不知苏素痴傻一事，只觉得幼小心灵受到震撼。
　　“还站着愣神做什么？还不去后头？”嬷嬷看她懵懂的样子，只觉来气。
　　春纤回神，委屈道：“可我还未来得及把苏娘子的衣裳拿去烘干……”
　　嬷嬷听了更觉头痛，摆手放她走，道：“快去快去，做完了便回来帮忙。”
　　春纤赶忙点头，迈着小碎步就走了。
　　而苏素这一头叫得起劲，好似不知疲倦。
　　陆恒起初几次还应，后见苏素说的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不再回了。
　　苏素不强求，她做鬼这些年早自言自语惯了。
　　她环顾四周，做了这几日人了，缥缈无序的头脑逐渐敞亮了不少。
　　其实这些面庞她都见过，只是不曾记得这些人的姓名。她知晓隔桌男子外头有个新养的外室，对桌妇人和自家相公不和，还有……
　　她看向身旁苏夫人和苏宓，想了想，约莫自己哪个时候见过她俩，只是年岁久了，她未放在心上。
　　苏宓早自她回席时候便时不时看去了，瞧见她毫无窘态，还换了身极为好看的裙装，牙都咬紧了。
　　苏夫人虽也不喜苏素，却是好面的，客套地关切几句，便也无下文了。
　　四周的娘子们却是年岁相仿，只听得过苏素不寻常的消息，却少见她真人。
　　今日见了，只觉苏家大娘子好是貌美端庄，顾盼间直让人挪不开眼，不由心生好感。
　　这下换了身比来时更称她的罗裙，那罗裙一看便是近日的新样式，惹得四周眼尖的娘子们都心痒痒。
　　便有娘子觉得莫不是坊间说的有假，眼前仙子模样的少女如何能是疯癫的人儿？
　　“苏娘子这身好是华美，可是绣阁今年新出的样式？”李家娘子坐得近，第一个探了上来，“我瞧方才苏娘子回来后便总含着笑，可是有什么乐事？”
　　苏素一愣，未想到会有人同她说话。
　　她看眼前年岁不大的李家娘子，隐约觉得面熟，且她长得娇俏可爱，苏素便软了心。
　　便是游魂，她也不过是第一眼看人面皮的俗气鬼。
　　李家娘子看她愣住，好似不知怎生回答一般，心下不由吊起。
　　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苏家娘子要疯癫了不成？
　　然下一息，却看苏素展颜笑起来。
　　“衣裳样式我却是不懂。若说什么乐事……”她看了眼主座的杨清碧，而后转向李家娘子，道：“杨家妹妹今日生辰，我为她欢喜。”
　　李家娘子被她的笑迷了眼，只觉往日见过的娇娘都是绿叶，眼前的才是真红花。
　　待回神，细细品味一番，怎生觉得苏素失智是假。
　　稍远些的娘子们自然也是看见听见了，当下好奇心四起，若不是因着距离，恨不得现在就上前问个究竟。
　　约是方才苏素在厢房耽搁了不少时候，回席不久，菜便上尽了，众人也都用得七七八八。
　　那头杨夫人已唤大家前去后头院里，道备了戏曲供大家欣赏。
　　什么戏曲，什么欣赏？苏素垂目看着桌上吃食，只觉意犹未尽，可惜得紧。
　　李家娘子好似看出她所想一般，凑过头悄声道：“唱戏时候定还有糕食点心，不怕吃不饱。”
　　她虽从未离席，可身旁娘亲盯着她，不让她多食，她觉得肚皮仍空空。
　　眼看一旁苏娘子的表情，又见她瘦薄的身子，料她定与自己一般，忍不住向她传授自己饱腹技巧。
　　苏素感到耳边一阵轻风过，再扭头时李家娘子已坐得直，不禁又笑起来。
　　屋里人陆续散去，大多折去了杨家安排的厢房休整。
　　苏素自觉才去过，无甚好去的，然苏夫人由不得她自作主张，生怕她多言多行，硬是带着她一道。
　　恰巧不远处来了个丫鬟，朝着三人打了招呼，而后道：“苏娘子，衣裳已是干了，可是现下拿来？”
　　苏素有些疑惑，方才衣裳打湿得厉害，不过这点时候，便已干了？
　　且方才拿走衣裳的是叫春纤的丫鬟，眼前这个虽然看着年岁相似，但好似比之老练了不少。
　　荀嬷嬷见自家娘子久久不回，出声回道：“娘子，不若老奴去拿。”
　　苏素听了，想着这是与苏家母女分道的好时机，赶忙应和，“既然衣裳干了，嬷嬷与绿柳随我一道去，帮我将此身换了。”
　　苏宓早看不惯她这身新式的罗裙，听她这般说也急起来，道：“是了是了，姐姐快去吧，待姐姐换好衣裳再来寻我和娘亲。”
　　苏素得了准信，点点头朝眼前丫鬟道：“劳烦带路。”
　　待一路左拐右弯到了厢房，绿柳准备拿起架子上衣裳收拾，却“咦”了一声。
　　“虽然颜色相近，可这不是我家娘子的衣裳呀。”
　　带路的丫鬟听了轻叫一声，而后略显踌躇地转身，道：“苏娘子，那便是我记错了，可容我去重新拿来？”
　　这下绿柳都面带不悦，直觉杨家好生欺负人，今日都几回了。
　　然到底是客，不好发作。
　　荀嬷嬷看出绿柳的心声，又见丫鬟冒失，放不下心，便交待绿柳，“我随她去拿，你便在此陪着娘子。”
　　荀嬷嬷便跟着丫鬟走了。
　　绿柳也不得法，只能在原地气道：“娘子，可真是欺人太甚。”
　　苏素倒是无所谓，她不同苏家母女同行的目的已然达成，便舒心地坐下。
　　然等了许久，荀嬷嬷与丫鬟不见踪影。
　　苏素担忧起来，怎说半盏茶的时辰过去了，不过拿个衣裳，需得这么久么？
　　“绿柳，你随我去瞧瞧。”她等不得，便叫着绿柳。
　　绿柳却是让她继续坐下，自己开了门道：“娘子缘何要去，我去瞧瞧便是。”
　　她腿脚利索，话音刚落就跑了出去。
　　苏素都来不及叫着她，便不见了她身影。
　　“这却叫……”她嘀咕。
　　却叫什么事。
　　她便只能留在原地，盼望着两人赶紧回来。
　　然刚一扭头，便瞧见倚靠在门边的杨柏礼。
　　“苏妹妹。”他出现得突然，笑得又风骚。
　　若不是皮相好，这般笑起来苏素定要当他是街头混子。
　　“怎生要换衣裳？”他站直了身子，慢慢走近，
　　苏素皱眉，后退几步，颇为警惕道：“你来此做什么？”
　　“自然是来寻妹妹你。”杨柏礼好似看不出苏素的抗拒，怡然自得。
　　苏素眉头皱得更紧，觉得他出现的时候也未免太巧合。
　　“苏妹妹可记得昨日答应我的？”他伸出手，做讨要状，“我的帕子？”
　　苏素一愣，哪记得什么帕子。
　　”咦？”杨柏礼做思忖的模样，收了手，“昨日妹妹吐了我一身，我好心借帕子给妹妹，妹妹却是忘了不成？”
　　苏素有些受不住他装模作样的语气，也不想附和他，索性一把关门，由他在外面疯癫罢了。
　　然杨柏礼到底气力大，一手抵住了门。
　　他还是满眼含笑，低头冲她轻声慢语。
　　“我知晓了，妹妹是舍不得我的帕子，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