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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四十四周目 ...

  •   “不是,我当大贤者才当了几年啊?!”被我一手扶持上位的前任大贤者气得胡子直抖,几乎破音。
      “少废话,签字。”我将辞职信和任命书不容置疑地拍在他面前。
      老头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屈服于无形的压力,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于是乎,19岁的我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大贤者。
      无人敢有异议。

      毕竟,这几年来维系须弥民生经济命脉的是谁?清理境内肆虐死域与诡异污染的是谁?那些眼巴巴等着研究经费的学者,他们的金主又是谁?

      但这份力量与权柄,并非没有代价。

      “姐姻,你将污染引渡到自己身上了。”赞迪克脸色阴沉,盯着我刚从肩胛蔓延至胸口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
      “对,灵感来自于你的那些实验……当然我能控制住,你就不要尝试了。”我对着等身镜,冷静地评估着异变的程度,重新披上外袍。
      “扣子。”我背对他。
      他上前,帮我扣上背后的衣扣。
      “我以为,你不会选择在自己身上进行如此激进的实验。”
      “亲爱的,我可不像你。”我随口回应。

      “那草神呢?她仍在沉睡吗?”赞迪克将大贤者的披肩递过来。
      我套上披肩,刚好遮住黑纹。
      “你提醒我了……明天,来我的实验室报到、我同意你参与我的课题了。”
      “你有把握唤醒她。”他的语气是笃定的。
      “嗯。”

      不是唤醒,是释放、是将她从那个金色的牢笼中带到须弥子民的面前。

      “纳西妲,我会成为你的老师、教导你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执政。”
      以凡人之身向新生的神明说出这番话,堪称僭越。
      然而幼小的草神眼中没有不满,只有纯粹的信任与期待。她确实需要引导,而我,作为近年来须弥实际上的掌舵者,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该称呼您为老师吗?”她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我摇摇头,在她眼底浮现一丝失落前,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
      “你可以直接叫我娅斯纳。记住,我是你的大贤者,是你意志的代言人,是守护须弥与你的人。”

      “娅斯纳……”小草神试探性地轻唤。
      “我在。”我微笑着牵起她小小的手。

      *
      *
      “你并未告知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赞迪克的目光扫过正窝在我怀中阅读古籍的纳西妲,眉宇间凝结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纳西妲抬起头,好脾气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这样挺好的。”我无视他的不满,“你也别在这儿闲着了,去准备一下明天的实验。”
      赞迪克薄唇紧抿,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纳西妲仰起头,带着一丝困惑问道。
      “别理会他,”我捏捏她柔软的脸颊,“他就是个臭弟弟。”
      小草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份纯粹的依赖太过可爱——我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立刻害羞地将脸埋进书页里。

      …
      …

      “最后确认,不需要任何镇痛手段?”
      “不需要。污染侵蚀了部分感官,痛觉已经相当迟钝。”我平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声音毫无波澜。
      赞迪克不再多言,执起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剥离异化组织的过程堪称高效流畅,甚至无需我额外指导。
      麻烦的是伤口那惊人的自愈能力——这意味着他必须不断切开新生的肌理,才能触及更深层的变异器官。

      “你与……”他顿了顿,最终采用了我的说法,“…深渊力量的融合度,比预想中更高。”
      “但远非完美。”我拿起一旁的手术剪,面无表情地剪掉刚刚滋生出的多余肉芽。
      赞迪克将那些带着诡异活性的组织小心收纳入特制容器,然后递给我一块浸透药水的清洁软布。
      他凝视着我正在迅速愈合的创口,眼神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

      “有问题快问。”我擦拭着身上的血污,语气平淡。
      “我能……尝试同样的路径吗?”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滚烫的渴望。
      “不,你现在还不行,你的体质不达标。”
      我查看了下他现在的深渊抗性,还不够。

      “那么,你如今的状态,还能被定义为‘人类’吗?”那求知欲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灼灼燃烧。
      “定义由人赋予,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我又确认了一遍种族。
      还是人,但在异变中。
      问题不大。

      他又不说话了,转身去研究那些异化器官了。

      *

      26岁的我荣获须弥“最伟大贤者”的称号。
      我重构了虚空系统,使其更高效也更可控;将须弥全境的污染和死域威胁压制到最低限度;打破地域壁垒,接纳并培养来自沙漠的求学者,弥合了雨林与沙漠间根深蒂固的裂痕;修订陈腐律法,大力发展跨国贸易……须弥迎来了空前的繁荣与稳定。
      此后十四年的执政生涯一帆风顺——
      除了要经常捞赞迪克。

      他仗着我是大贤者,不断挑战学术底线。

      我先是咬咬牙,把死刑犯交给他处理。
      但是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才几年就将配额消耗殆尽!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我的研究,对你有价值。”他将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试剂从容地放在我案头,“这是近期那场突发流行病的特效中和剂。”
      “这场‘突发’的流行病,”我眯起眼,审视着他,“该不会是你一手导演的吧?”
      “怎么会呢?”他无辜地眨眨眼。
      “呵呵,最好不是——你近期的研究重心,是在‘生命形态的恒常性’课题上吧?”我直接点破(简单来讲就是长生)。
      他坦然点头。
      “等着。过段时间,会有‘合适’的实验体。”
      赞迪克露出一种得偿所愿的微笑。

      …

      “竟然是这种方式。”赞迪克看着实验室里陈列的、从五岁到三十岁形态各异的“娅斯纳”躯体,饶是他,眼中也难掩震惊。
      “如何实现的?”
      “想学?”我切断了对这些躯体最后的精神链接,将其中一具十五岁的“我”扶正坐好。“可以教你。”
      “所以,我的实验体都是你?”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喷薄而出,伸手抱起了那个五岁的“我”。
      “总比你祸害别人好。”我请点了一下,确保各个年龄段的我都到齐了。
      “你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调整这项技术,如果要男性实验体,要么你自己上,要么我改进下。”

      “两种方案并行,不行吗?”他抱着年幼的“我”,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我给你的选项是‘要么’。”我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不行吗?”他收紧手臂,幼童形态的“我”在他怀中显得格外脆弱。
      “…行。”

      “姐姐,你对我的底线到底是什么?”我看出了他的跃跃欲试。
      “别得寸进尺。”我踢了脚他的小腿,“你是我弟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一直纵容你。”
      “您不允许我接触小吉祥草王……”
      “你明白就好。”

      他望着无数的“我”,眼中带着古怪的探究与占有欲。
      …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我对直接推门而入的人习惯性说教。
      赞迪克依旧是嘴上答应,做不做全看心情。
      “又有什么事?”
      没有回应。

      我抬头,发现他正和纳西妲无声对峙。

      “纳西妲,你能帮我给沙漠来的祭司送封信吗?”我打开抽屉,将一封信交给她。
      少女眼中掠过一丝不情愿,她明白我是在支开她,但基于对我的信任和对职责的理解,她最终还是接过信,站起身。
      在离开前,她深深地看了赞迪克一眼。

      赞迪克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说吧,到底什么事?”我拿出一点耐心。
      “姐姐,只有你作为唯一的研究样本……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变量,更广泛的观察基础。”
      ……还真是直白得不加掩饰。

      “我可以调整这些躯体的基础参数,模拟不同体质。”我试图提供一个折中方案。
      他“嗯”了一声,话题却突兀地一转:
      “你已经决定还政于小吉祥草王了?”
      “这本就是她的权柄与职责——如果没别的事,回你的实验室去。”我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终于走了。

      我打开另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大风纪官写的报告。
      每一个报告,都记录着赞迪克那些被我刻意压下、未曾公开的越界行为。
      这些都是我为他精心预留的……破绽。

      某种意义上,赞迪克确实对我建立了一种扭曲的信任。他似乎笃定我会永远站在他这边,为他扫清障碍,因此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呵呵,这几年小草神在长大、从孩童长到少女。
      虽然不知道她这周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但这是好事——我的身体异变失败了,当不了几年大贤者了。

      〔你就不能回个档吗?〕
      [我是一命通关党]我淡然道,[你给的深渊攻略也太烂了。]
      〔不就是异变后无法完全维持人形嘛!怎么就失败了!100%深渊融合度你看都不看吗?〕36号累躁起来。
      〔而且你不是把攻略改了吗?怎么就是我的气锅了〕
      [烂]
      〔你!是你自己当上大贤者后玩脱了!尽顾着给赞迪克收拾烂摊子,自己的核心实验进度推了多少?!〕
      [我想当个称职的姐姐,不行吗?]
      〔你俩这‘姐弟情’它正常吗?!〕36号发来一个巨大的白眼表情包,〔谁家好姐姐在决定自我了断前,还想着把弟弟一波送走的?!〕
      [谁说我想让他死了?你个AI闭麦吧]
      我直接屏蔽了它的频道。

      .
      我实在没有想将赞迪克置于死地的意思。

      我只是公布了我作为大贤者犯下的唯一罪行,自首罢了。
      那就是包庇赞迪克做禁忌实验。

      消息如同惊雷,民众一片哗然。

      在被大风纪官逮捕前赞迪克已收到消息。
      但他并未选择逃跑。
      他只是阴沉着脸,被押送到智慧宫。
      他接受由我主持的审判,却又一言不发。

      我逐条陈述赞迪克所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禁忌之罪,也毫不避讳地列举出他在药剂研发、污染解析、生物工程等领域为须弥带来的、无法抹杀的巨大贡献。
      在他微微抬起的、带着复杂惊愕的目光中,我最终判处赞迪克被永久放逐,终生不得再踏足须弥境内。

      “——此外,本人,娅斯纳,即日起辞去大贤者一职。新任大贤者人选,将由小吉祥草王冕下亲自择定。”
      我全程很平静,而须弥早已成我的一言堂,即便此事使这份权威严重动摇,我大贤者生涯的最后决策依旧被执行。
      纳西妲,在短暂的沉默后,也最终认可了我的判决。

      我亲手将特制的、布满玄奥符文的沉重枷锁,铐在了赞迪克的手腕与脚踝上。
      押送他登上流放船只时,他在我耳边留下了一句低语,带着冰冷的自信:
      “姐姐,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我未置一词。

      这副枷锁的核心禁制只有一个:唯有在我的生命之火彻底熄灭之时,它才会解除。

      当他回到须弥时,他所能寻到的,只会是我已然亡故的消息。

      这本就是必然,我的生命力早已被深渊异变和过度透支燃烧殆尽。
      作为最了解我身体状况的人,他理应清楚这一点。

      只是没想到,这一周目继承前周目的结局,这件事被纳西妲和我的一些极端崇拜者如此定义:
      黑磷病、死域瘤等的治疗方案是我将自己作为实验体研究出来的(赞迪克的实验记录被我公开,他们能知道这些不奇怪),我在生命的最后隐瞒这点(并没有),并将同样涉足禁忌领域的弟弟驱逐,被解读为是为了破除当时须弥民众对大贤者的盲目崇拜、将信仰真正归还于草神(这个有一点对)。

      中立派则叹息,说我唯一的污点是过于溺爱自己的孪生弟弟,以至放任他跟随自己踏足禁忌,说我以己身为实验体燃烧生命是对自己与弟弟的行为深感罪恶、借此赎罪,并认为我放逐赞迪克是为他求一条生路。

      反对派的说辞更为尖锐,他们认同我对须弥的贡献,严厉批判我不够理性愧为学者,被感性控制做出诸多不明智的决定,比如没有将赞迪克秘密处死,这样就没有人知道那些事了。

      “……”
      前面两种的迪化思想我不作评价,后面这个,想法有点危险了,别是自己想尝试禁忌实验啊。

      总之,每次翻看须弥史书和相关论文,我都有点无语。
      甚至,纳西妲因不明原因重新变回孩童状态昏迷前,她审批的论文都在洗白我(然而一堆人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客观的言论)。

      然而,时光流转,权力更迭。
      近几代继任的大贤者,都有意无意地在淡化我的影响力,削弱我的功绩在历史叙事中的比重。
      于是,“娅斯纳”这个名字,最终成为了须弥史册中一个毁誉参半的符号——被誉为开创盛世的“第一贤者”,却也背负着包庇血亲、触及禁忌的原罪。
      讽刺的是,自我故去后,须弥引以为傲的学术与科技发展,仿佛也一同陷入了漫长的停滞。

      我:……

      其实我感觉这里有赞迪克的手笔在,但证据不足。
      结合他一定要搞个切片当我的学生以及最近一些师生绯闻的事……

      “我还挺好奇他是个什么心态的。”
      〔他觉得你很爱他〕36号幽幽道,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
      〔或者说他偏执地觉得你必须最爱他〕
      我:??
      〔但是你选择了小草神,他认为你更爱小草神和须弥〕
      我:???

      我大为震撼,只觉得他脑子有坑。
      “……随便他怎么想吧。”

      只要他别搞乱我平静的生活,我可以选择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四十四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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