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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5年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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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师瑾然一把推开地上彻底失去动静的尸体,几个大步跨到窗边,翻过顾岚茗的手腕。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深深嵌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碎渣,鲜血正不断渗出。她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去医院。”她声音紧绷,小心翼翼地托着顾岚茗受伤的手,几乎是半强迫性地拉着她往外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门口的秦钟下意识地侧身让开,走廊明明足够宽敞,他却觉得师瑾然经过时带起的风都带着寒意,本能地想离远些。
“啧。”秦钟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立刻掏出手机,“闫瑞!在哪?赶紧来309!出事了!”报完房间号他才猛地想起:顾岚茗是一队队长,任务现场她走了?这算不算失职?可她的手伤成那样……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顾岚茗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竟然跑回来了!师瑾然脸色铁青地跟在她身后,显然没能拦住。
“秦队,闫瑞通知了吗?其他支援呢?”顾岚茗顾不上解释,用没受伤的左手费力地解锁手机,打字不便,她直接发语音调动人手。掌心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汗珠。
“来了来了!催命啊!”闫瑞气喘吁吁地赶到,刚想抱怨,却被杵在门口、浑身散发着“别惹我”信号的师瑾然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师瑾然心底压着一股无名火,烦躁感几乎要冲破她的冷静。尤其是刚才顾岚茗毫不犹豫挣脱她、执意返回现场的那一刻。这就是警察的“职责”吗?连自己的伤都可以不顾?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毁的坚持,大脑深处似乎对这种“责任”有着本能的抗拒,甚至隐隐作痛。“呃…”她忍不住抬手抵住额角,试图压下那阵不适的神经抽痛。
顾岚茗只匆匆扫了她一眼,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比起师瑾然的情绪,她更迫切地需要确认一个事实:师瑾然每一次“解决”这些诡异的“灵异事件”,到底有没有“意外”杀人?
“死了,早就死了。”闫瑞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语气肯定,“尸僵和尸斑都符合早于你们报告时间。”没有仪器辅助,她只能做出大致判断。
顾岚茗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闫瑞和师瑾然的关系太好,好到足以让她为了维护师瑾然的名誉而篡改死亡时间。
“种荏,现场封锁和初步勘验交给你了,务必仔细。我去处理下手伤,很快回来。”顾岚茗将指挥权暂时移交种荏,准备去最近的医疗点。
“我送你。”师瑾然立刻跟上,语气不容置喙。
顾岚茗这次没再拒绝,默许了她的跟随。正好,路上有些话要问清楚。
警局门口,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顾岚茗看着那低调却气势不凡的车身微微一愣,师瑾然却已习以为常地等着司机开门。然而,当车门打开,顾岚茗才明白师瑾然的平静从何而来——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杜晚。
顾岚茗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去,正对着这位传说中的“BOSS”。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指尖微凉,连手上的疼痛都暂时被紧张感压了下去。
“顾警官,你好。”杜晚的目光扫过顾岚茗被临时包扎、仍渗着血迹的手,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瞬。
“先去最近的医院。”师瑾然直接对司机下令,同时淡淡瞥了杜晚一眼,无形中替有些局促的顾岚茗挡开了压力。
杜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饶有兴致地流转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翻看手中那本快被翻烂的杂志。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医生处理伤口时,顾岚茗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鬓角。看着镊子夹出的一片片染血玻璃渣,杜晚看向顾岚茗的眼神明显又温和了几分。
“去燕庄。”一出医院,杜晚直接吩咐司机。
“不用了,直接去警局。我们有案子要办。”师瑾然替顾岚茗拒绝。
杜晚置若罔闻,指尖轻轻敲着杂志封面。司机心领神会,稳稳驶向燕庄的方向。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顾岚茗权衡了一下,不想拂了杜晚的面子,毕竟任务收尾也需要时间。她内心苦笑,前辈诚不欺我——京城最不能招惹的资本巨头,短短几个月,她竟快认全了:师瑾然,杜晚,还有圣洋的董事长,闫瑞的母亲……那位去年还亲切请她们吃饭的阿姨!羡慕(或者说生无可恋)的泪水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淌。
杜晚唇角微勾,似乎对顾岚识趣的回答颇为满意,重新沉浸在那本皱巴巴的杂志里。
一顿气氛微妙的午餐。只有师瑾然全程心不在焉,周身低气压持续弥漫。中途她接到顾玖笙的电话,发来了竞拍原石的解石方案图。师瑾然只快速扫了一眼,便斩钉截铁地回复:“别切,按我画的线擦。切了就毁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饭毕抵达警局,顾岚茗率先下车道谢离开。师瑾然正要跟上,被杜晚叫住。
“妈。”师瑾然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上车门,与母亲隔着车窗无声对峙了几秒。
“她有什么不一样?”杜晚合上杂志,目光锐利,“比闫瑞更合你心意?”
师瑾然头疼地闭上眼,“不知道。您别总问这种问题。我和她之间界限分明,是警察和案件相关人的关系。您别多想,没可能。”她语速难得地快了些。
“呵,是么?”杜晚轻笑,眼底是洞悉一切的了然,“有点可惜啊。”
师瑾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急躁的说话方式像谁了——简直是她母亲的翻版!杜晚总有办法让她破功。她懒得去管母亲那写满“我不信”的眼神,开门下车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关怀”。走出几步,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果然,到了一定年纪,催婚就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这么快?我以为杜董会多留你一会儿。”顾岚茗抱着一叠资料正要去检验科,在门口撞见了师瑾然。
“嗯。”师瑾然应了一声,情绪似乎还未完全平复,显得有些疏离。
顾岚茗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的微妙变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期待:冷淡点好,最好因此对姐姐也冷淡下去……
“顾队,你不信我。”闫瑞突然从旁边闪出来,拦在顾岚茗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把老汪都叫来了,摆明了就是怀疑我的专业判断,对吧?”
“抱歉,闫法医。”顾岚茗没有否认,“在彻底排除所有可能性之前,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行!顾岚茗,你真行!”闫瑞气极反笑,转身就要走,“老娘不伺候了!”
“等等!”顾岚茗下意识伸手去抓闫瑞的手腕。
“包庇你妹啊!”闫瑞正在气头上,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让本就因伤重心不稳的顾岚茗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从后面稳稳扶住了顾岚茗的肩膀,帮她站稳。师瑾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闫瑞脸上,却让闫瑞心头莫名一悸。
闫瑞稳了稳心神,瞪着顾岚茗:“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我包庇谁了?我能包庇谁?嗯?!”
“被害人水午浣真正的死亡时间。”顾岚茗直视着她,终于点破了关键,“我需要确认,他是在师总动手之前,还是之后死的。”
闫瑞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思议地看向师瑾然:“哈!你听见没?她怀疑的是你!你还在那儿护着她?”
师瑾然扶着顾岚茗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依旧平静:“清者自清。她只是不知道‘我们’处理这类‘东西’的惯例和必要性。”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意有所指。
“行!你就护着吧!”闫瑞气得差点跺脚,看向两人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古怪,带着点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探究。这才多久?一个月?师瑾然这个出了名的“性冷淡”(无论男女),难道真被顾岚茗拿下了?!这世界太魔幻了!
师瑾然懒得理会闫瑞突然变得八卦的眼神,带着还有些懵的顾岚茗径直走向解剖室。
推开门,一个拿着解剖手术刀、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等着她们。他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精干。
“小顾啊,”男人朝顾岚茗招招手,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却又隐含一丝告诫,“初步看,死亡时间确实比你们报告的中午十点要早不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容易寒了自己人的心啊。”他目光转向师瑾然,笑容加深了些,“瑾然也来了。”
师瑾然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岚茗的目光在师瑾然和汪法医(汪荣森)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疑:“汪老师…您认识师总?”
汪荣森笑了笑,带着点追忆:“当然认识。我和你妈妈,”他看向师瑾然,“我们可是青梅竹马。瑾然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母亲那一辈也是旧识了。”
“嗯。”师瑾然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对汪荣森话语中刻意强调的“亲密”关系置若罔闻。青梅竹马又如何?当年还不是站错了队,如今败局已定才想攀旧情?晚了。
闫瑞在一旁不屑地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师瑾然前面,毫不客气地指向门口:“汪老师,既然您已经给出了我们需要的‘专业’判定,这里就不劳您费心了。后续工作,有我就够了。”
汪荣森也不恼,反而呵呵一笑:“这么多年了,闫丫头这炮仗脾气,真是一点没变。”
“可不是嘛,”闫瑞抱臂冷笑,“我一如既往地看某些倚老卖老、心思不纯的人不爽!”她简直佩服师瑾然的涵养。要不是在警局,她真想一拳让这老家伙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师瑾然抬手,轻轻按在闫瑞紧绷的右肩上,稍一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侧。她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汪荣森,声音冷冽:“出去聊聊?”
汪荣森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仿佛就等着这一刻:“好,好。不过在这之前,”他转向解剖台旁一直安静观察尸体伤口的年轻身影,“我给闫法医介绍个助手,我的学生——陆何生。”
“何生,过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少年。他约莫二十出头,长相干净清秀,眼神专注。
“我已经和你们宋副局打过招呼了。他体谅闫丫头最近辛苦,所以让何生这个实习生先跟着你,给你当助手,学习学习。”汪荣森带着陆何生走到闫瑞面前,示意他打招呼。
陆何生依言朝闫瑞伸出手,态度恭敬:“闫法医您好,我是陆何生,请多指教。”
闫瑞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极其敷衍地和他指尖碰了碰便迅速收回。
顾岚茗和种荏夹在闫瑞的剑拔弩张和汪荣森的笑里藏刀之间,大气都不敢喘,存在感降到了冰点。
汪荣森满意地率先向外走去。师瑾然经过顾岚茗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快速道:“等我回来,给你解释‘处理方式’的问题。” 她指的是对尸体补刀的行为。
顾岚茗胡乱点了点头,心思还沉浸在复杂的案情和人物关系中。
警局大楼外,寒风凛冽。汪荣森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走出来的师瑾然。方才在解剖室里,她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和骨子里透出的矜贵就让他暗自心惊。此刻再看,那份迫人的压迫感依旧未减分毫。
“你和你妈妈,真是越来越像了。举手投足,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师瑾然眉心蹙起,毫不掩饰对他目光的厌恶。
“少废话!”她的声音比寒风更冷,单刀直入,“这次,你又想替谁当说客?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