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温馨 跟着师总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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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种荏去调查监控后，顾岚茗放松地躺在沙发上等消息。手指无意识捻着发梢，想起方才床单下师瑾然那句几乎听不见的“还不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假以时日，她非得把师瑾然那身碰不得的毛病给拧过来不可。体温低得像块冰，要是连行为举止也跟冰雕似的拒人千里，这人活得还有什么烟火气？
……
花洒倾泻着冰凉的水流，师瑾然环抱着自己的腰。隔着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不久前被紧紧箍住的力道和温度。那是拥抱。顾岚茗的拥抱。
她厌恶肢体接触，厌恶被弄脏，厌恶精心安排的一切被打乱。这并非闫瑞总挂在嘴边的“舒适症”，只是根植于骨髓的抗拒。三岁？四岁？五岁？源头早已模糊。烙印最深的，是十六岁那间被彻底摧毁的画室——十一岁的师安壬，像一阵失控的旋风，把她的画板、颜料、未完成的画稿，一股脑塞进她的卧室。刺眼的色彩泼洒在地板、墙壁、床单上，混合着洗笔的水，一片狼藉。破碎的画板边缘像狰狞的獠牙。那个夜晚，房间不再是她精心布置的避风港，成了无法安眠的噩梦现场。
还有那个浑身湿透、沾满颜料、带着恶作剧得逞笑容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师安壬。还有……父亲冰冷的责备，指责她不该对“只是想亲近姐姐”的弟弟恶言相向，仿佛满地狼藉和破碎的心血都无足轻重。从那天起，画笔再未拿起。
母亲严厉的警告言犹在耳：“瑾然，记住你的身份，离那些脏东西远点。拥抱？那是最无谓的软弱和纠缠。” 从此，父亲的怀抱成了遥远的奢侈品，任何人的靠近都让她本能地竖起尖刺。
可是……顾岚茗的拥抱不一样。那怀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了缠绕她的寒意，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热的安稳感穿透了冰封的躯壳。
她烦躁地拧开热水阀，试图用升腾的蒸汽驱散脑子里这些离谱的念头。
浴室门打开，师瑾然裹着浴巾，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
“我好了，顾队请。”她说完，目光下意识在客厅逡巡。吹风机呢？
顾岚茗刚要起身，见她四下张望，顺手拉开茶几抽屉，“喏，在这儿。上次我用完随手放这儿了。”
师瑾然微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谢——啊嚏！”
“怎么了？”顾岚茗放下手机快步走近，手很自然地搭上她微凉的后背，“着凉了？闫瑞不是说你这体质百毒不侵吗？”
“她懂什么。”师瑾然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不着痕迹地侧身，让顾岚茗的手滑落，“不会感冒，放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
“哦，那就好。”顾岚茗讪讪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微凉的触感，“那我去洗了。”
师瑾然抿着唇，看着顾岚茗转身走进浴室的背影，刚才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无措……是错觉吧？
吹风机嗡鸣的声音盖过了浴室淅沥的水声。电视屏幕闪烁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面正播放着憨豆先生笨拙滑稽的默剧动画。顾岚茗爱看这个？头一次觉得吹头发是件如此枯燥的事，师瑾然索性边吹边看，紧绷的神经在憨豆一次次倒霉的经历中奇异地松弛下来。
浴室门打开时，她也刚放下吹风机。
“哟，在看这个？”顾岚茗擦着头发走出来，有些惊讶，“没想到师总也好这口？”
师瑾然抬眼，面无表情：“只是吹头发无聊。”虽然否认，但不可否认那滑稽的肢体语言确实有种解压的魔力。
“行吧。”顾岚茗无所谓地耸耸肩，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吹风机。热风开启，乌黑的发丝立刻在气流中狂舞飞扬。
师瑾然的眉头瞬间拧紧。那毫无章法的乱飞，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强迫症的神经上。忍了不到十秒，她倏地起身，走到顾岚茗身后，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持着吹风机的手腕，将机器拿了过来。
“我给你吹。”声音不容置疑。
“哦。”顾岚茗乐得轻松，放下手。有人代劳当然好，虽然这个“代劳者”的操作堪称行为艺术——师瑾然一手执着她的发丝，一手持着风筒，严格地将头发分成一小绺一小绺，一丝不苟地吹干，绝不允许任何一缕脱离掌控乱飞。顾岚茗感觉自己像个等待被精心雕琢的……木偶？
当最后一缕发丝在师瑾然手中变得干燥顺滑时，她的目光落在顾岚茗披散着长发的侧影上。灯光勾勒出发梢柔和的弧度，颈项的线条没入衣领，带着一种她不曾在对方身上见过的、沉静的韵味。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坐着别动。”她丢下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顾岚茗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还在憨豆身上。反正师瑾然总不会害她。
再回来时，师瑾然手里多了一根素雅的木簪，通体温润，只在簪头雕着一朵含蓄的梅花。“拿着干嘛？不会要给我吧？”顾岚茗表情抗拒，她对这种易掉的东西敬谢不敏。
师瑾然没理会，直接上手拢起她脑后的长发。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顾岚茗温热的颈后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战栗。“试试。”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手指翻飞间，一个简洁优雅的低髻便已成型，木簪横贯其中，稳稳固定。
“好了。”师瑾然轻轻推了推发髻，确认稳固。
顾岚茗疑惑地转过身。师瑾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散乱的发丝尽数收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那根朴素的簪子非但没有显得老气，反而将她五官的古典韵味彻底释放出来，眉宇间的英气与温婉奇异地融合。师瑾然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奇异的酸胀。“……很合适。”她移开视线，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你骨相好，适合低髻。”
“是嘛？”顾岚茗将信将疑地走到梳妆镜前，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镜中人眉眼依旧，气质却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平日的飒爽利落，多了几分沉静温婉，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惊艳。“啧…还真挺好看。”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对着镜子左右端详。
“以后别总扎马尾了。”师瑾然走到梳妆台前，拉开下方的抽屉，露出里面满满一大盒各式各样的头绳，“用这个，方便。”
顾岚茗愕然：“……师总，你这是打算开个发饰批发部？” 师瑾然自己常年披发，囤这么多头绳实在诡异。
师瑾然把盒子放回抽屉，语气平淡无波：“母亲吩咐的必备物品清单，每月有人来换新。”说完便径直走向床边躺下，闭上眼，一副拒绝再谈的姿态。
顾岚茗识趣地没再追问。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越看越满意。拔下簪子，长发如瀑散落肩头，又是另一种风情。她难得地对着镜子多欣赏了一会儿自己。
真的……很好看。师瑾然闭着眼，心口那阵奇异的悸动却未平息，反而随着顾岚茗在镜前顾盼生姿的身影愈发清晰。那感觉不疼，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微微发紧。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光源。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被美色惑了心窍？
顾岚茗看她似乎睡着了，自己学着师瑾然的手法，笨拙地重新盘好头发，跑到楼下健身房蹦跳了几下，发髻纹丝不动。“嘿，比马尾牢靠多了！”她心情大好，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跟着师总走，歪路都没有；听师总的话，奇迹也会有。
让师瑾然心烦意乱的一夜总算过去。
1月15日，周六，天空依旧阴沉。师瑾然难得休假，却还是出现在警局跟进审讯。
“哇——！”种荏刚进办公室就发出一声惊叹，差点没敢认，“顾队？天呐！您今天这造型……太美了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队你居然盘头发了？这是哪位穿越来的古典佳人？”师安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贫嘴。
师瑾然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带着无声的警告。师安壬脖子一缩，立刻噤声。
秦钟闻声从里间出来，看到顾岚茗时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艳。他唇角扬起一抹成熟而迷人的笑意，走上前，半真半假地伸出手：“这位美人警官，不知今晚是否有荣幸共进晚餐？” 那眼神里的笑意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顾岚茗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他们闹就算了，秦队也跟着起哄？”
秦钟顺势收回手，姿态潇洒：“群众呼声这么高，我怎么能不响应呢？”
“哈哈，我也觉得不错。”顾岚茗坦然接受赞美，顺手捋了下颊边特意卷过的龙须刘海，“主要是方便。” 师瑾然默默瞥了她一眼，想起早上某人对着镜子卷刘海的样子——这“方便”可真够费工夫的。
种荏看着这轻松的一幕，眼睛亮晶晶的。师安壬虽然被姐姐瞪得莫名其妙，但很快又活跃起来，办公室里充满了对顾队新造型的善意玩笑。
* * *
审讯室里，空气冷凝。
“陈景，”师瑾然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冰线，没有任何起伏，“我提醒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监控室里，顾岚茗专注地看着屏幕。
师瑾然独自审讯，效率最高。
“师总，我…我真的没有撒谎！”陈景额头沁汗，语气急切。
师瑾然审视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得陈景心底发慌。他眼神闪烁，拼命回忆自己是否真的遗漏了什么关键。
“华晗珊。”三个字，像冰珠砸在铁板上。
陈景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什…什么？”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师瑾然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无声流逝。“我的耐心有限。”她语速加快，压迫感骤增，“你主动说，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等我查出来，会连同她的死讯，一起公之于众。”
陈景如遭雷击，眼神绝望地挣扎了几秒，最终颓然垮下肩膀，声音嘶哑：“……我说。”
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龌龊交易被撕开——华晗珊如何被经纪人江洪当成货物，而他陈景，正是江洪为初出茅庐的华晗珊精心挑选的“第一位贵客”。彼时他刚在业内崭露头角，被华晗珊惊人的美貌和青涩所惑。尤其得知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且无需支付任何金钱，只需要提供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影视资源作为交换时，贪婪和虚荣彻底吞噬了理智。在他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给警方造成这么大误会，我……”
“你们的行为是否构成刑法意义上的强迫或组织□□，需要证据链支撑。目前不会因此逮捕你。”师瑾然打断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案件结束后，所有参与过这场肮脏交易的人，包括你，都将面临法律的审判。没有人能替死去的华晗珊说她是自愿的。即使有所谓的‘自愿’，等待你们的也绝不会是轻飘飘的罚款或几天拘留。”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陈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惊恐的血丝，激动地拍桌而起：“师总！你不能这样！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那是一个女孩被践踏殆尽的尊严和生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顾岚茗走了进来，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碰了，就要付出代价。法律会告诉你，这代价有多真实。”她示意门外的警员，“带他回去。”
警员上前。就在陈景失魂落魄地被带离座位，走到门口时，一直沉默的师瑾然突然再次开口：
“陈景，”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入陈景的耳膜，“你逃不掉的。” 那一刻，她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黑暗、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
陈景骇然回头，对上师瑾然深不见底的目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师瑾然的话音刚落，一股尖锐无比的刺痛猛地贯穿她的太阳穴！眼前瞬间发黑，无数模糊的、带着血色和尖叫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是什么？那个名字？那个场景？为什么……想不起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顾岚茗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呃——！”师瑾然痛苦地弓起身，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冷汗瞬间浸湿鬓角，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师瑾然！”顾岚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紧张而拔高。
“快！送医院！马上！”她朝着门外厉声喊道，同时紧紧扶住师瑾然摇摇欲坠的身体。
话音未落，师瑾然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顾岚茗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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