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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躲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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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1月14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寒意刺骨。
安壬倚在三队办公室的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性:“顾队说咱们要是手头活儿不紧,就去给一队搭把手,队长,您看?”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料到秦钟竟干脆地应下了。
秦钟从堆积的案卷里抬起头,爽朗一笑:“行!兄弟单位互相支援,份内事。”他顺手批了亓绾递上来的事假条。
当顾岚茗看到秦钟真带着安壬走出办公室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安壬……还真把秦钟请动了?
“可以啊,安警官说话挺有分量。”顾岚茗双手撑桌起身,嘴角微扬,“正好,第一位凶手被剥离的脸部模型初步复原了,师总那边还需要些时间。走吧,一起去看看。”
……
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固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闫瑞将一个透明的证物盒递给秦钟:“喏,就是这位了。脸皮……是师总亲手剥离的,手法干净利落。”
秦钟下意识接过盒子,目光触及里面那张灰败、带着诡异剥离痕迹的人脸时,瞳孔骤然收缩:“蒋亿仞?!”他失声叫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声音沉了下去,“……是谁?凶手干的?”
“事实上,”闫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他就是凶手之一。至于脸皮……如你所闻,师瑾然女士的杰作。”
秦钟握着那渗人的证物盒,指尖微凉。26岁的闫瑞说“年纪大了见不得”,他此刻深有同感。他定了定神,解释道:“他在‘及时达’送外卖,我点的单子十回有八回是他送的,算个熟脸。”
“绝不可能只是巧合!”顾岚茗的脸色瞬间沉如寒冰,眼神锐利如刀锋。这种刻意的“熟悉”,像黑暗中悄然布下的蛛网,透着不祥。
蓝河酒吧门口,霓虹灯牌闪烁不定,将湿冷的地面染上迷离色彩。
师瑾然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
???:蓝河酒吧,说很多回了,别迟到!
指尖轻点,回复简洁:好。
随即,她给顾岚茗发了条消息:有事晚回,你安。
警车旁,顾岚茗正与种荏、张闻低声部署,手机屏幕亮起“师瑾然:你安”的字样一闪而过。她蹙眉,这女人搞什么?不好好待着,发什么“安”?
“顾队,”种荏递过一份资料,“蒋亿仞的姐姐蒋俞男在蓝河酒吧当酒保,今晚当班。”
“走!”顾岚茗立刻决定,“凶手认得我和张闻。我们外围布控,种荏,你进去接触蒋俞男,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
……
酒吧后巷狭窄潮湿,弥漫着垃圾和劣质香精混合的怪异气味。公共卫生间外侧的灯苟延残喘,光线忽明忽灭。顾岚茗佯装路人,绕着酒吧外围细致观察了几圈,最终拐进了后巷的卫生间。
刚关上隔间门,耳机里猛地传来张闻急促的喘息和压低的嗓音:“顾队!发现可疑目标!全身裹得严实!朝你方向去了!……该死!跟丢了!队长小心!”
顾岚茗心头一紧,立刻掐灭手机光源,迅速闪出隔间。她站在洗手池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如灰烬的光线,警惕地扫视着狭窄的空间。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异常的莹白——像皮肤?
她猛地拧身欲冲,腰间却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狠狠拽回一个微凉的怀抱!
“外面有人,顾队小心。”熟悉的清冷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师瑾然?!”顾岚茗一惊,下意识去摸手机,却被对方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按住了按键。
“嗯。说了危险,为什么开灯?”师瑾然的声音压得更低,绷紧的弦清晰可闻。
顾岚茗迅速关掉手机。“你怎么在这?这种时候一个人出来有多危险?”担忧和质问几乎冲口而出。
“通知过你晚回让你安心,没看?”师瑾然一边低声回应,一边抱着顾岚茗敏捷地缩进墙角最深的阴影,食指无声地竖在唇边,屏息凝听。
顾岚茗呼吸微滞。即使是被从背后环抱,那股属于师瑾然的、清冽独特的冷香依旧丝丝缠绕。她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张闻警惕的身影从门口快速掠过。
“你在躲什么?”声音轻如耳语。
“有人跟踪我。”师瑾然神色凝重,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锐利如捕猎前的鹰隼。
顾岚茗一怔,随即差点失笑——张闻以为自己在追凶,师瑾然以为自己被凶徒盯梢!这阴差阳错的乌龙……
然而,笑意瞬间冻结。一个冰冷的念头毒蛇般窜入脑海:她们都会误判自己人,那凶手呢?是否也能完美伪装?或者……所谓的“自己人”,是否早已悄然倒戈?!
她立刻掐断通讯,声音急促:“张闻!放弃目标!你刚跟的是师总!立刻去找种荏汇合!快!”
话音未落,她已反手抓住师瑾然微凉的手腕,拉着她冲出逼仄的卫生间。“跟踪你的是张闻!先离开这!要出事!”
“张闻?”师瑾然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但脚步毫不停滞,“去哪?”
“回警局!”顾岚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沉重的不安,“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局里恐怕已经出事了!”
车子刚驶过A路红绿灯,师瑾然的手机尖锐响起,是闫瑞。
“瑾然!顾岚茗和你一起吗?她手机关机!种荏说她们在查蒋俞男,快告诉她:蒋亿仞的尸体……连脸皮,被偷了!值守警员全被放倒,昏迷!还错过了一通求救电话!我刚回局里才躲过!”
师瑾然眼神骤然一凛,与副驾上顾岚茗的目光瞬间交汇。“监控?”
“我刚到监控室!他们说晕过去了……我看看……”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是闫瑞压抑着愤怒的声音,“被破坏了!关键时段一片空白!”
“知道了。”师瑾然抿紧唇线,“掉头,回蓝河酒吧。”
“正要回去接种荏和张闻。”顾岚茗转动方向盘。
“不,”师瑾然摇头,声音低沉,“我出来时,听到有人议论:‘居然敢剥皮,现在的医生越来越阴了。’”
顾岚茗瞬间明悟。“我手机没电了。你有种荏联系方式?”
“没有。”
“队长!”种荏在酒吧门口迎上她们,神色焦急,刚要开口却被顾岚茗截住。
“蒋亿仞的尸体就在蓝河酒吧,分头找!”顾岚茗果断下令,目光转向师瑾然,“你的朋友?”
“她们没事,也非目标。”师瑾然并无寻找之意,“我要见蒋俞男。”
“好。种荏,蒋俞男的笔录给我,你带人找尸体。”顾岚茗接过资料,领着师瑾然走向吧台。
蒋俞男,酒保制服衬得她脸色更显疲惫。笔录显示,她已三年未见弟弟蒋亿仞,最后一次见面是弟弟因男友问题离家时。她不支持不反对,给了笔钱,此后便断了联系。
师瑾然的目光扫过人流稀少的男厕方向,示意顾岚茗让张闻进去查看。
“酒吧就那么大,公开区域搜完,就该轮到这些私密角落了。”她轻叹一声,眉宇间有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仿佛这些纷扰本与她无关。
“队、队长!找到了!”种荏的喊声带着惊悸从员工通道深处传来。
……
临时征用的酒吧休息室里,气氛凝重。
“蒋亿仞和周齐盛为什么会有联系?”顾岚茗盯着手中师瑾然助理池锦发来的资料,眉头紧锁。
听到名字,闫瑞猛地扭头:“周齐盛?”
“闫法医认识?”种荏问。
“圣洋集团前财务主管,两年前离奇消失,位置才换了人。”闫瑞盯着资料,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师瑾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已经死了?”
周齐盛与何兰是青梅竹马的情人,何兰还怀着他的孩子。如今周齐盛的名字又与蒋亿仞的失踪时间微妙地重叠……巧合太多,便是必然。
手机轻震。
池锦:[文件]
师瑾然目光扫过屏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转发给顾岚茗。
“陈景和华晗珊曾经还有过身体交易……”种荏看着新跳出的信息,脸色难看,“几条线全缠在一起了。之前查过的人,恐怕都得重新筛一遍。”她抬头看向顾岚茗,“这不是好兆头。”
“缠在一起虽乱,但快。”师瑾然抬眼,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背后资料我来查,明面上的线索,就靠各位警官了。”
顾岚茗沉默片刻。种荏说得对,重新排查是眼下最稳妥却也最无奈的办法。想到师瑾然上次的遭遇,她果断拍板:“批文书,把人全带回局里审!一个一个找太危险,效率也低。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胃里空空如也,顾岚茗才想起晚饭还没着落。“陪我去喝一小杯?”她看向师瑾然。
师瑾然略一颔首。
说是喝一杯,最终只是街角一家简陋面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罐冰啤酒。师瑾然抿了一口便放下,顾岚茗也不在意,自顾自吃着。
师瑾然的目光却落在顾岚茗身上,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视线凉飕飕的,让顾岚茗有些不自在。
“能别看我吗?”顾岚茗忍不住抖了下肩膀,“怪瘆人的。”
师瑾然收回目光,拿出手机低头刷新闻,淡淡应道:“好。”
走出店门,夜风裹着寒意。师瑾然脚步倏地一顿,眉头紧锁,反手抓住顾岚茗手腕就往外疾走:“后方5点钟方向,两个人,跟上来了。”
顾岚茗迅速回头,果然见两个刚过马路的人影正快步追来。“这边我熟。从北街19号穿过去,有条死巷没监控,解决了带走。”
师瑾然依言转向十九号,刚跑几步,巷口迎面又堵上两人,目光不善。
二对四,尚可一搏。
然而,就在师瑾然拉着顾岚茗闪进巷子深处时,脚步声杂沓响起!巷子连通多处岔口,更多的人影从不同方向涌入,瞬间将她们堵在了死胡同尽头。
“打不过。”师瑾然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怎么办?”
顾岚茗迅速扫视,目光锁定身后不算太高的砖墙。“翻过去!你先上!”
师瑾然利落借力攀上墙头。顾岚茗紧随其后跃下,落地时闷哼一声,忍痛起身张开双臂:“快!跳下来,我接着!”
“……”师瑾然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牙关一咬,纵身跃下,结结实实摔进顾岚茗怀里。
她顾不上其他,眼疾手快地拽下旁边居民楼窗外晾着的半干床单,拉起顾岚茗缩进墙根一处极其狭窄的凹陷里,用床单将两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住,瞬间陷入一片带着洗涤剂味道的黑暗。
“艹!这都能跟丢?!”
“没跑远!再找找!”
“找?能在这地方跑丢,说明她们熟门熟路!这点时间早溜了!”
“那现在……”
“先撤!回去待命!”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顾岚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你怕高还是怕摔?”她低声问,气息拂过近在咫尺的师瑾然。
“都不怕。”师瑾然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点别扭,“我怕你抱我。我不习惯。”
顾岚茗:“……但我还是抱了。是舒适症的缘故吗?感觉怎么样?”她故意又问。
“嗯。”师瑾然含糊应了一声,伸手去扯床单想出去,身体却突然又被顾岚茗轻轻抱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顾岚茗执着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黑暗中,师瑾然沉默了一瞬,才传来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回答: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