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梦泽三 ...
-
这去往兰陵的路上,着实让人怵目惊心。
书里面所记载的‘尸横遍野’竟然全是真的。宇文素甚至都不敢仔细看,她甚至恨自己为何要去翻那本《晋书》。
五胡十六国,据说是历史上最黑暗的一个时期。
可偏偏被她遇上了,偏偏被他们遇上了。
“赵国境内皆是如此。到处都是死人,听说这些蛮夷见到汉人就杀。”魏无羡愤怒的眼眶都红了。
“听说不仅杀,还……”蓝景仪话未说完就被蓝忘机一个眼色给堵了回去。
蓝曦臣许久不曾下过山,这一次所见所闻着实让他震惊。他甚至怀疑这是魏无羡做的一个幻境,故意吓唬他们玩的。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岐山温氏的那次劫难,从未见过如此惨状。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朝廷到底在干什么?”魏无羡忍不住咆哮道。
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宇文素,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仙竟莫名的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朝廷。
好像是回答她的腹语般,魏无羡接着恨恨说道:“那个会稽王看着人模人样的,”
“魏婴!”
“魏公子!”
蓝忘机与蓝曦臣几乎是同时发声。
众人再次整齐划一地看向宇文素。
宇文素不禁恼羞成怒道:“看我干嘛?我又不是那个会稽王!”
这话的确让人无从反驳。但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气壮’,这位可是据理力争没有理也要死争的人。
尤其是蓝曦臣,就忽然有了种甚是奇怪的感觉,觉得宇文素的没有底气只能是因为会稽王。隐隐觉得她的心里藏着许多不能与外人言的秘密。
他看着身边默不作声的宇文素,那少女原本明澈的双眸渐渐变得黯淡而幽深,蓝曦臣便明白了她那些不能与外人言的秘密,也是不能与他说的。
宇文素的确有口难言,可这让她怎么说,怎么解释,直接告诉他们‘魔道’其实是一本书?告诉他们这里其实是个虚拟的世界?
转念又想到会稽王将要面对的种种劫难,姑苏蓝氏乃至玄门百家可能遭受的池鱼之殃,以及一路上看到的白骨荒村……她甚至觉得这一切全是自己造成的。自责愧疚让她深深不安。
“思追景仪,你们之前去夜猎,难道从未来过赵国?”宇文素冥思片刻开口问道。
在没有明确的历史背景之时,魔道是一个修仙的世界。虽有提到过“皇家”,却也只是提了一下。
蓝思追与蓝景仪对望一眼,之前夜猎好像从未留意过是何国何地。
就连蓝忘机与魏无羡也甚是迷茫,这赵国,就像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
蓝曦臣见几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他自己心中亦是百般疑问,也许真相远比他们所了解的、所猜想的还要可怕。
蓝曦臣浑身一凛,后脊跟着一阵阵发凉,可他到底是处变不惊的泽芜君,绝不能自乱阵脚,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淡淡说道:“许是从前太平,故未曾留意这些。”
除了宇文素,其余人皆如是想。
魏无羡长叹口气,不禁深以为然道:“肯定是这样,不然,像我等,怎么可能会熟视无睹?怎么也得搞出些动静。”
宇文素一怔,问道:“羡哥哥,你要搞什么动静?”
魏无羡愤恨道:“杀他个片甲不留!”
“理应如此!生而为人,不为苍生,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蓝景仪直言附议。
宇文素:“……”
“不如,此时就去杀?”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夷陵老祖居然还知道压低声线,可在他低沉的语声里满是兴奋。
蓝景仪直点头,激动的两眼放光。
明明是‘救民于水火’的侠义之举,生生演出了一股子‘走,干一票’的流氓匪气。
蓝曦臣正欲开口,宇文素先声夺人道:“杀几个小兵小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众人皆神色一肃,重新将目光锁定在她脸上。宇文素背负着双手,一脸的不怒自威,她定定地望着前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继而变成仰天大笑。
其余人:“……”
“素素,你再笑,蛮夷可就被你招来了。”魏无羡蹭了蹭下巴,实在想不出笑从何来。
蓝景仪攥着拳头几乎控制不住了。
宇文素这才好不容易收住笑,装模作样地说:“此事切勿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
赵国。兰陵。金氏府邸。
金鳞台装潢奢华铺张,门下弟子服夸张的都是土豪金色。大到亭台楼阁小到一筷一勺无一不在向你炫耀:‘老子有钱有钱有钱!’
这样的环境下,不难理解金光善、金子轩乃至金凌的骄矜个性。
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登上金鳞台,蓝曦臣不自觉叹息,他以为观音庙之后自己再也不会登临金鳞台了。
而今,他站在高高的金鳞台上,一如从前那般风姿特秀潇洒俊逸,而他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悲伤,是他至今依然无法去怀的前尘羁绊。
还记得那声熟悉的让人心惊肉跳地呼唤:“二哥!”
蓝曦臣匆促的目光给金鳞台拉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入目的每一寸风景就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划过。
宇文素似乎是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极轻极轻,而蓝曦臣却捕捉到了她的温度。那是冰凉的。
蓝曦臣看着正与旁人谈笑风生的宇文素,暗潮涌动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宇文素像是全然不知。
因为她正被这样‘有钱’的仙府风格震惊了一把。难怪说兰陵金氏与皇家关系非比寻常,这可不就是皇家的气势么?金碧辉煌,奢靡无度,恨不得琉璃瓦上镶金嵌珠。
“嘿嘿嘿嘿。”金凌咧着嘴,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宇文素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金凌,这么多舅舅一起来看你,你乐傻了吧?”
看他一副傻兮兮的模样,宇文素忍不住伸手想捏捏他的腮帮子,金凌忙不迭地躲开,宇文素再捏,他再躲,直到被宇文素捏到才罢。
如此‘有钱’的偌大家业难怪兰陵金氏族人内讧不断。金凌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且行事鲁莽又爱逞能,纵然还有江澄,奈何分身乏术,终究无法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护他。
宇文素心里担忧,不免又拉着金凌苦口婆心一顿叮嘱。再一看金凌手掌粗糙不堪,知他引弓所至。
“你这也能称之为手?”宇文素无比嫌弃地拎起金凌的手给大家看了个遍,众人哗然。
金凌甚是难为情地将手给硬挣了回去,顺便翻了下白眼。
宇文素见他如此,不由呵斥:“你是堂堂兰陵金氏的宗主,你怎么还翻起了白眼!”众人皆笑,金凌咧着嘴亦跟着笑了起来。
宇文素再次拉起他的手,心里琢磨着做几副手套:“思追,回去后记得让人给金凌多送些上好的精油来,这手再不好好收拾一下恐怕是不能要了。”蓝思追一一记着。
“你且记住了,早晚温水泡手后用精油反复仔细涂抹按摩。”宇文素细心叮咛。金凌很是不以为然。见他面有不耐,知他肯定不会照做。
宇文素只好放下狠话:“中秋再来我定会检查,你有没有乖乖听话一看便知。切勿心存侥幸。若不然,定不轻饶你。”
金凌一听没辙了,噘着嘴不吱声。魏无羡很是欣慰。他与江澄虽然疼爱金凌,到底不如女子能够落到细处。
“你是兰陵金氏的宗主,虽然未及弱冠,但宗主就是宗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宇文素忍不住又说教几句:“一言一行务必谨慎。”金凌垂首静听,看那表情像是听了进去,至于有没有这耳朵进那耳朵出就不得而知了。
说了会话几人便去了客房稍作休憩。
别看金凌表面木讷愚钝像个没开窍的孩童,其实他的心思甚是细腻,不然不会把蓝曦臣与宇文素二人安排在金鳞台中的一个单独院落。
宇文素心里喜悦,也为金凌的小心思感到欣慰。
这院落倒不似金鳞台那般奢华逼人,进门便是一棵拔地参天的梧桐树,树冠遮云蔽日,不知已活了多少年。
再往里面走一段亦有几处形状迥异的花园花圃,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郁郁芊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曲折蜿蜒直至门厅廊下。
而室内装修虽稍显华贵了些,但好在宽敞明亮且一尘不染。尤其是采暖排水设施良好,还有两个独立的沐浴间。
并且房间布局与寒室竟有七八分相似。除了墙壁另外贴了一层带有花纹的薄棉毡,北方冬天寒冷,如此可以保暖。想是金凌特意重新做了修整。
“看不出金凌,挺有心。”宇文素环视一圈越发欢喜,甚是感动。
蓝曦臣调侃着一语道破玄机:“金凌定是知你此后必会常来。”
宇文素一听立即喜笑颜开,打趣道:“金凌是知道泽芜君也会常来,这可是两人居。”
蓝曦臣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本大仙要沐浴更衣。”宇文素说着取出换洗衣物往沐浴间去了。
蓝曦臣于窗前玉立,窗外风声渐起,梧桐树摇曳生姿落叶飞舞,花圃里各色菊花长势狂野且开的正盛,又长又细的枝茎上顶着一朵朵娴雅华丽的花朵儿在风里肆意扭动,像是随时会折断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素过来在他跟前站定,无比温柔地看着他。蓝曦臣低眸见她一身黑衣不由一怔。
从前,她总是一袭白衣,或是浅蓝的弟子服。
“如何?”宇文素一挑眉问他。
蓝曦臣颔首称道。宇文素的衣品自然不会差。除了中规中矩的蓝氏弟子服,她自己另外设计了很多个性独特款式新颖的袍服锦衣。
这次是锦缎杏白里衣,中衣是一层黑色略透真丝修身长袍,较里衣略宽,外袍则是透纱棉麻布料,衣身宽博,里外三层皆是窄袖交领。
黑色缎面腰带在盈盈细腰上随意绕了两圈又松松垮垮打了个结,同色略微修身的绸裤扎在锦履靴里面。
腰带左边坠着个黑色缎面的小锦袋,仔细看会发现锦袋下角用银灰色丝线绣着的一个‘素’’字,底端缀着的串珠流苏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再看她头顶发髻绾的干净利落一丝不苟,衬得小脸越发的光洁如玉,且眉眼间隐含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倨傲,说不出的潇洒清隽。
蓝曦臣的目光微微有些凝滞,宇文素脸上立时一片嫣红,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停颤动。这含羞带怯的小模样绝不是装的,蓝曦臣忍不住加以揣摩。
这时有下人过来请他二人去往大殿用膳。这二人几乎是同步的一个瞬间端起了矜持高贵,另一个则秒变原来的嬉皮笑脸。
蓝氏宗主蓝曦臣带着他的贴身弟子宇文素步履从容的往大殿去了。
才进大殿,便听到魏无羡正在与人高谈阔论。蓝曦臣与宇文素定睛一看,不禁愣住了,那坐在金凌右手边位置的不是会稽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