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梦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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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兰陵。金氏府邸。
看到会稽王，宇文素心里直犯嘀咕，这司马昱怎会在此，难道兰陵金氏的‘皇家’靠山是他？蓝曦臣虽也有些讶然，但很快镇定自如地过去躬身行礼。
宇文素只好垂首敛眸也跟着过去，依葫芦画瓢朝会稽王行了个不情不愿的礼。
“坐吧。”会稽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二人入座。
金凌连忙起身让蓝曦臣坐在他的左边位子，蓝曦臣落座。挨着会稽王的是蓝忘机与魏无羡，而蓝思追与蓝景仪并没有挨在一起坐，他俩中间空了个位子。
宇文素只好坐在了那个位子，也刚好是会稽王的正对面。
会稽王似笑非笑的眼神直看着宇文素，见她从进门就不曾抬眼看过任何人，心里说还是一如从前那般谁都不放在眼里，这个‘谁’自然也包括他这位当朝的王爷。
许是见惯了卑躬屈膝、唯命是从，一身反骨的宇文素让他莫名雀跃。
闲聊着菜也陆续上了桌。
奢靡的兰陵金氏，菜色自然丰富多样，且不乏珍馐美馔。宇文素见会稽王与魏无羡二人喝的竟是相见欢，蓝曦臣四人则以茶代酒，金凌喝的梅子酒，宇文素瞄了蓝曦臣一眼，她也想喝。
“素素，要不要来点梅子酒？”魏无羡早看出她的心思，宇文素顿时开心地直点头。
蓝曦臣轻咳一声，他二人正一个拿着酒准备斟，一个拿着杯子去接，却都倏地停在了半空中。
宇文素醉酒的情景清晰如昨，蓝曦臣是不愿她在众人面前再醉。尤其是当着会稽王的面。
宇文素抿着嘴眼巴巴地瞅着蓝曦臣，那双眼眸里暗含的讯息终是让他心软了:“只此一杯，不可多饮。”宇文素瞬即眉眼一弯。
“不如你们都尝一尝吧，梅子酒没事儿。”魏无羡说着便自作主张地给其余四人的杯子都斟了满。蓝忘机无话，蓝曦臣自然也不好再说。
“对了，素素，这梅子酒你还没有取名呢。”蓝景仪说道。
“我先尝了再说，”宇文素说着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接着又抿了一口，才道:“味道不错不错。”
“且的确消食助眠。”会稽王声音清朗，宇文素只好抬眸看他。
他清瘦了些，墨绿色的绸衣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虽依旧俊美不凡，却也真真是憔悴了。
与会稽王四目相接，宇文素慌忙低下眼眸，轻声回应道:“如此甚好。”
会稽王旁若无人般直看着她，继而微微一笑。
蓝曦臣不露声色将一切尽收眼底，由此心里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她对会稽王的了解，也许比他们以为的要多的多。
“快取名字。”蓝景仪完全不曾留意到这些。
宇文素稳了稳心神，再看杯中梅子酒黄绿色醇厚浓郁，入口清香绵长，且口感温和，甘甜中隐隐裹着一丝丝青涩，莞尔一笑道:“白酒既然取了相见欢，梅子酒，就叫长相思吧！”
“长相思？”
“长相思！”
蓝曦臣与会稽王几乎同时念出来。二人亦是同时在心里默默揣度着这三个字的意思。
这是词牌名，唐代才出现的，东晋时期并没有。
几杯酒下肚，魏无羡对会稽王是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也难怪，总算找了个可以推杯换盏的人了。以往对于会稽王的偏见也在酒里化为乌有。魏无羡的坦率直爽与会稽王的洒脱随意让气氛甚是融洽。
蓝思追见宇文素没吃几口饭，又见她盯着那盘清水大虾发呆，立时明白，动手剥了一只放在宇文素的餐盘里，后又舀了蘸料给她。
宇文素看着剥好的虾肉和蓝思追关爱的眼神，甚是感动，不由细声说道:“思追哥哥你真好！”说完夹着虾肉滋滋有味地吃起来。
然后……众人看着蓝思追不停剥虾，他剥一只宇文素则吃一只。
蓝景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瞪着宇文素问:“你手呢？”
宇文素飞快在他手上打了一下:“这呢！”疼的蓝景仪嗷嗷叫，众人哄堂大笑。
“难怪素素不愿叫你哥哥！”金凌又不忘适时补刀。
“你！”
“……！”
“哈哈哈哈。”
众人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家国天下，就连蓝曦臣也滔滔不绝侃侃而谈起来。除了蓝忘机偶尔颔首附议一下，他的话真的是少之又少。
而金凌，瞪着一双眼四处看，他的知识储备还不足以插上话。
宇文素拉着蓝思追二人还有一旁默默侯着的怀秀在矮桌上玩起了骰子，她与怀秀一组，蓝思追将钱袋给她作本钱。
但是……纵然她聪慧过人，也抵不过被蓝景仪耍花招坑，没玩几次就全输光了，连同怀秀的钱。
宇文素简直愤怒到不行，恨不得拔光蓝景仪的眉毛和头发，聊天的人也都被她惊到。
魏无羡自告奋勇:“素素我帮你赢回来。”
宇文素拉着脸直摇头，走到蓝曦臣身边，抓着蓝曦臣的袖笼:“泽芜君，你帮素素可好？”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会稽王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与蓝曦臣。虽说早有听闻宇文素是蓝曦臣的贴身弟子，可就是有种甚是奇怪的感觉。
会稽王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蓝思追与蓝景仪，后又重回到宇文素脸上，恍然道:原来如此。他深深地看了蓝曦臣一眼，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而蓝曦臣凝注着宇文素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即便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演技’，可宇文素对他明目张胆的信赖，让蓝曦臣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妥协，蓝氏的四千条家规眼看要抛到脑后了。
“泽芜君是蓝氏宗主，赌博就是违反《蓝氏家规》。”金凌幸灾乐祸提醒。
宇文素不以为然道:“这里又不是云深不知处。”然后，俩只眼睛脉脉地瞅着蓝曦臣，并且抓着他的袖笼不撒手。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锁定在了蓝曦臣脸上。
蓝曦臣不禁怅然若失地觉得: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他只是唇角微微一动，甚至半个字都还没有说，宇文素便咧着嘴笑了，得意的有些张狂。
其余人一片讶然。
蓝景仪见泽芜君要与他对战当下就怂了。蓝曦臣坐好后，很吃力地摆出一脸严肃，说道:“只此一次，且输赢不论。”
宇文素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赢了，蓝曦臣欲起身，宇文素却又拉着他的袖笼，并一叠声求他:“再一次再一次！”
很显然，蓝曦臣对付这种装疯卖傻、言而无信之人是束手无策的，只好重新坐下。
这次居然还是赢。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宇文素兴奋的小脸通红。又赢了一把宇文素才放他走。
“来，一次。”蓝景仪着实火大，一掷千金。
谁知宇文素却没上当，并一本正经说道:“《蓝氏家规》第三千零八条，小赌怡情见好就收！”
“你，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条？”蓝景仪一脸疑惑，差点就要把《蓝氏家规》背了起来。
“我瞎编的，你记得才怪。”宇文素朝他挤眉弄眼道。
“你！你！”蓝景仪被整的快疯了，气冲冲嚷道:“叫哥哥！”
宇文素问其余人:“蓝景仪个头可有比我高么？”众人细看后皆摇了摇头。
“看吧，你个又不比我高，凭什么叫你哥哥！”宇文素的歪理邪说惹得众人啼笑皆非。蓝景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了。
这时，金凌悄悄地站到了宇文素身后，看自己比宇文素高了那么一点点，顿时乐的脸上开了花。
宇文素转身吓了一跳。再看金凌一副得意莫名的样子，立马明白过来。
她不可思议地说:“金凌，你是疯了吧？你记住了，你就算比老天还高，我也不可能叫你哥哥！因为你得管我叫舅舅！”
“你！”
“哈哈哈哈哈。”
“……”
会稽王不禁失笑，说道:“蓝宗主仙人风度，门下弟子亦随性不羁，终日欢喜开怀，着实让人羡慕。”
蓝曦臣自然又谦虚了一番才罢。
“王爷，那是您还没见过素素怼天怼地怼空气！”金凌突然插嘴说道。
会稽王饶有兴致地看着宇文素，宇文素一脸尴尬地直摇头。
“金凌，你没见过素素怼蓝老爷子吧？那才是难得一见！”魏无羡说完自个儿倒是先捧着肚子笑起来。
金凌茫然。其余不知内情的人亦是。
“快给我们讲讲，给我们讲讲。”金凌兴奋地四爪无处安放。
“所以，最后素素提着饭跑了，蓝老先生在后面追？”金凌目瞪口呆、匪夷所思。那画面简直不要太魔幻。
“哈哈哈哈哈，可不！”魏无羡添油加醋添枝加叶地讲解让众人笑的前俯后仰。
宇文素缄口不言，从双颊一直到耳朵根都又红又烫。她在会稽王面前端着的倨傲高冷就这样给毁了。还是当着她和他的面。
蓝曦臣见状立即挺身而出，正色道:“素素一向爱打抱不平，且敢于仗义执言，并不会无理取闹。只是与叔父在观念上产生了分歧，二人才会发生对峙。”
蓝忘机接着颔首附议。
会稽王耐人寻味地笑了笑。果真是艺高胆大谁都不放在眼里。
还记得在兰亭台，那个颔首扬眉的‘少年’，当时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踩在脚下，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将这个世界碾碎化为乌有。
会稽王沉浸在回忆里，而在其余人看来，他此刻正直眉楞眼地瞅着宇文素不放。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金凌干咳了好几声也没能唤醒他。
宇文素终于鼓起勇气迎视他的目光，才发现他的眼神不知透过她落在了哪里。为了解除尴尬，宇文素立即起身走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个王爷是走了神了。
“宇文，宇文，宇文素。”许久，在一片沉默中会稽王忽然开了口。
宇文素一机灵，接着毕恭毕敬站好。其余人皆看着会稽王，不知他意欲何为。
会稽王终于回过神来，凝注着宇文素问道:“你来自北方鲜卑族部落？”
宇文素怔了怔，啥，啥鲜卑部落？本大仙绝对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是也。
会稽王赧然道:“本王记得蓝老先生说过，你，失忆了，如此，定是记不得来自哪里。”
宇文素又怔了怔，接着极其虚假地笑了一下。这可怎么办，这个名字就是随口一说的。怎么还跟部落扯上了关系？
心念一转，难道蓝老头屡次刁难于我，也皆是因为我的姓氏？
五胡十六国，复姓宇文，倒的确应该是出自北方鲜卑族。
五胡，五胡！
我天！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梦泽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