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猜忌三 ...
-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与宇文素端坐在几案两侧,两人皆眉头紧锁,各自心里装着几斗说不清道不明的揣度与疑虑。
一些话在彼此胸腹中徘徊翻涌,最后,谁都没有说。
这样像是一点就能炸个满堂彩的‘沉默’,却被毫不知情前来小坐的蓝忘机与魏无羡二人给成功打破了。
“这是,在打坐?”魏无羡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笑着。完全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蓝忘机立时觉察出了气氛的凝重,尤其是从来都坐没坐样的宇文素居然端方雅正地坐在那里,这坐姿,也太规范了些。
以至于让人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被罚了?”魏无羡抻着头瞅着宇文素,笑得更欢快了。
宇文素朝他狠狠一瞪眼,魏无羡吓得赶紧收拾起满脸不合时宜的贼笑。蹭了蹭下巴,强装出一副一本正经地样子。
“忘机,你近来可曾去过伽蓝寺?”蓝曦臣蓦地抬眸看着蓝忘机。
从前,他可是没少去那里。
蓝忘机神色一凛,默然片刻,反问道:“兄长为何会忽然问起伽蓝寺来?”
蓝曦臣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素素误入凌云镜,中了瘴气的毒,碰巧遇见去采药的智玄大师,后被带到了伽蓝寺,我二人才刚刚从那里回来。”
蓝忘机与魏无羡四道目光同时投向宇文素,居然能够误入凌云镜?那里可是寻常弟子找也找不到的地方。
宇文素知道他们心有疑问,自己又何尝不是。但苦于百口莫辩。何况,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半天的记忆像是被人拿掉了。
“素素,你,”魏无羡忍不住想问。
宇文素晃了晃脑袋:“我其实,也不记得是如何发生的。更不记得那个所谓的凌云镜在何处。”
魏无羡瞠目结舌,这丫头的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差,怎么能转眼就给忘了。不过记仇倒是天下第一。
蓝曦臣与蓝忘机眼神交汇,蓝曦臣极轻极迅疾地点了下头。
蓝忘机的眉头便也微微皱了起来,稍有思忖,说道:“近来我并不曾去过伽蓝寺。”说着,余光瞥了下魏无羡。
宇文素用她羡慕嫉妒的眼色巧妙地表达了‘两人你侬我侬哪有时间去庙里念经’的意思。
魏无羡果然难为情了,挠了挠头,转移话题:“素素,你没事吧?”
宇文素又晃了晃脑袋:“甚至好得很。”
魏无羡目瞪口呆,这中毒了怎么还‘好得很’了?会不会中毒至深,毒傻了,嗯,看起来的确愈来愈傻了。想着就要抓宇文素的手腕。
宇文素飞快挣开:“我真的好了。”
蓝忘机带着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蓝曦臣,后者眼里满是不解的情绪,难道,果真是中毒至深?
蓝曦臣略显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道:“素素无事,莫要担心。”
蓝忘机与魏无羡四目相接,看来是有别的隐情。
“你们聊,我去找思追景仪玩去了。”宇文素起身盈盈一礼扬长而去。
其余三人:“……”
“这中毒怎么还中的有礼有教了。”魏无羡小声嘀咕着。
宇文素走后不久,蓝曦臣又将所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意思是说,素素中了毒以后,那股脉象就变得弱了?”魏无羡捧着腮帮子,看来这中毒也不全是坏事。
蓝曦臣端着茶盅久久未动,仿佛陷入了沉思。
蓝忘机思忖片刻,说道:“也许,与中毒并没有什么关系。”
“啊?”魏无羡放下捧着腮帮子的手,脖子一下伸的跟长颈鹿似的。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道:“不如,此时去伽蓝寺看一看。”
蓝曦臣放下茶盅,目光闪动,也好。
“去看什么呀?都是大和尚有什么好看。”魏无羡仍然一头雾水。
蓝曦臣与蓝忘机却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魏无羡一看也只好起身。
三人往坐仙峰行去。
姑苏。云深不知处。坐仙峰。
宇文素这一辈子恐怕都没这么拼过,简直是手脚并用地攀爬,虽然奇峰高耸,好在修有石阶。
可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着实把她累坏了。到达峰顶的时候,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根本无暇顾及地上干不干净,更别说什么有损形象了。
“我天,这必须得修个电梯。”她望着天空,金乌西斜,满天霞光。不觉倦意袭来,眼皮不受控制的阖上了。
忽然一阵清冷的风卷起,宇文素浑身一激灵,连忙爬了起来。
这一看,不禁呆住了。
这四周空旷且平整,完全看不出是在山之巅,好似在一方辽阔的草原之上。而伽蓝寺的殿宇就在其中。
宇文素推开大门便走了进去。
这庙顶建筑为歇山形式,檐缘四周围以天台走廊。
数了下只有两处殿宇,但建筑精巧玲珑,古色古香。台基上的大殿楼高两层,飞担微翘;红柱回廊,柱头雕饰彩绘精美。
殿门两旁亦有壁画图案,殿内的壁画更琳琅满目,墙壁、栋梁、布幔,都有绚丽的彩昼,色泽鲜明。有佛教故事人物,还有鸟兽花卉,生动多姿。
宇文素一路走来,暗自惊叹。却也疑惑重重。这伽蓝寺并不像一般的庙宇或陈旧或破败,简直‘新’的有些让人意外。
甚至都看不到有什么人。没有人也就意味着没有香火,没有香火它是怎么维持下来的。
听闻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种古老厚重的感觉还是有的。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好是什么。
“施主。”一个稚嫩的声音骤然响起。
宇文素吓了一跳,慌忙扭身一看,背后不知何时出来个六七岁般大的小沙弥。模样甚是隽秀。
“哦,我,我,”宇文素一时未想到该如何应对,也就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
小沙弥道:“施主且随意。”
宇文素连忙回礼。
小沙弥道:“小僧法号法显,施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宇文素再回礼道:“多谢。不敢劳烦。”
直起身子再一看,小沙弥法显却凭空不见了。宇文素一脸迷惘,这不才说要我‘吩咐’么,眨眼就跑了。太不敬业了!差评!
“施主。”法显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
宇文素一激灵,带着些不快的语气说道:“小师父,你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
转身看到法显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手巾,还有水壶茶盅。
宇文素立时满脸歉意,接过托盘,赧然道:“多谢。”
法显回礼,定定地看了宇文素几眼折回走了。
宇文素擦把脸喝了水开始在寺庙里四处游走,越走心越慌。偌大的地方根本没有几个人影。
转念一想,伽蓝寺在坐仙峰上,而坐仙峰山势陡峭险峻,虽修有石阶,却也并不易行。
若非虔诚的信徒,寻常人是不会耗时耗力爬上来点那根香的。
宇文素脑子里灵光一闪,坐仙峰在云深不知处,而云深不知处是有结界的。就好比是设了天网,没有通行证是进不来的。
如此一想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穿过回廊,越过第二道殿宇,然后是一排类似于起居室的精舍。
而就在这一排精舍的后面,有几株老松傲然挺立,在老松的阴影里好像有几间竹篱小屋。
宇文素对着那几间竹篱小屋凝立许久。临到跟前,她害怕了。
生怕真的会寻见一星半点的‘形迹’。可潜意识里又非常想要深究到底。她终于悄悄走近,拾阶而上。
房门是开着的。
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屋子里尚未掌灯,微弱的天光透过竹篱的缝隙漏了进来,像极了一道道灼灼的目光。
房间内一应摆设甚是精雅出尘,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宇文素略微一顿便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在云深不知处还能找出不雅致的地方么?
外厅与内室有一道帷幔做的隔断门,宇文素轻轻掀起帷幔,蓦地愣在了当场。她惊奇地发现,屋内案上有灯,且灯火明亮。
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这房间竟是纤尘不染的,榻上铺盖也皆是雪白。
就在不久前,自己曾躺在这里过。她下意识地闭起眼眸,伸手摸了摸被褥,蓦地一惊,这褥子的厚度与她在寒室的竟一般无二。
云深不知处的铺盖皆是一被一褥。只有她自己的是铺了三层褥子的。
古人睡得惯硬板床,只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另一间屋子好像有动静。宇文素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掀开帷幔,人又被生生定住了。
这间屋子并没有掌灯。在朦胧的黑暗中,一个身形挺拔的人长身而立,可那玉树临风的身姿,就算化成灰宇文素也不会不认得。
“泽芜君,”宇文素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个身影仿佛动了一下,片刻后才甚是干涩地回了句:“素素,”
“泽芜君,”宇文素听到他地回应,胆子立马就变大了,几步到了他跟前。
“素素,”那人微微俯了下头。
宇文素仰起脸在黑暗中搜寻他的目光。
就在须臾间,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只因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座古老的城,和孤独老去的蓝曦臣。
“灯来了。”魏无羡又一次毫不知情地闯了进来。
映着灯火,宇文素看到白衣胜雪的蓝曦臣就站在那里,仿佛已等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却极为复杂难懂,带着些审视带着些疑问,似乎还带着些许落寞。
宇文素却咧嘴一笑,几乎是松了口气的语声叫道:“泽芜君!”
“素素!”魏无羡截口道。突然现身的宇文素着实让他心惊。
这时蓝忘机也到了,极其隐晦地朝蓝曦臣使了个眼色。
蓝曦臣亦是松了口气般:“回去再说。”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所以,蓝湛从前常常去伽蓝寺敲钟念经。”宇文素在听完蓝曦臣所说后划了个让人深感意外的‘重点’。
蓝忘机便秒回了她一个十分锐利的眼神。
魏无羡捧着肚子绷着笑。
闲聊一会,蓝忘机二人告辞。
“且去洗洗吧。”蓝曦臣看着一身尘土的宇文素,实在想象不出她是做了什么。
宇文素走开两步却忽然停住,她回眸望着蓝曦臣,那双眼瞳在他看来却近乎是有些冷冽的,
就连声线在他听来也好像是平静无波的:“泽芜君,你和我,不要再去捕风捉影了。”
她只是不愿把时间白白浪费掉,只因她怕哪一天‘回去了’就再也不能回来。恨不得把一天当成一年来过。
蓝曦臣到了嗓子眼的话生生被压了回去,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伽蓝寺么?
宇文素像是听见了他的腹语,声线随之又低了一些,却仍然让人觉得有些冷淡且疏离,决绝地说:“我只想陪在泽芜君身边,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蓝曦臣狠狠一震,她是怎么做到从如此冷漠的口中说出这些足以乱人心神的话的?一股无名之火噌的一下在心里烧了起来。
他提了提嘴角,终于妥协似地点了下头。努力想做到的不露声色,仍被心细如发的宇文素察觉出了异常。
也许,他还是不想我留在身边的吧。宇文素鼻子一酸,就在蓝曦臣看不到的时候。